中國煙草業“減害降焦”之戰

冀浩

“你憑什么說（指“減害降焦”研究）對人也可以減害？你做的實驗只是低端的動物篩選實驗，在動物上都說明不了一定可以減害。”2011年，中國工程院院士秦伯益在有關謝劍平院士評選資格的討論會上質問謝劍平。

2011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的謝劍平在學術上的“貢獻”是創立了卷煙危害性評價與控制方法體系，開發了一系列“減害降焦”新技術。

然而至今，“減害降焦”受到外界的質疑聲一浪高過一浪。不過，這一研究卻振奮鼓舞了煙草行業的營銷之路。

“減害降焦”備受質疑

煙氣含有7000余種化學成分，主要的有害成分包括至少69種已知的致癌物（如苯并芘、亞硝胺和甲醛等），有害氣體（如一氧化碳、一氧化氮和硫化氫等），以及煙癮的罪魁禍首尼古丁。

然而謝劍平創立的卷煙危害性評價方法，只選擇了7種有害物質來評價卷煙的危害。

“煙氣中幾種成分的減少與卷煙危害的降低是沒有對應關系的。所謂有害物質的減少，僅僅是一個初步篩檢，完全不能證明降低了對人體的危害。”流行病學專家楊功煥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說。

而國際上對“低焦油卷煙”進行的40多項獨立的大規模的人體研究，無一例外地證明了，卷煙“減害降焦”，不能降低吸煙者整體患病風險。

2012年，美國聯邦法院裁決認定煙草公司“低焦油”和“淡味”宣稱系虛假宣傳，隱瞞煙草危害，蓄意欺騙公眾，要求煙草公司澄清事實真相：降焦不減害。

值得注意的是，謝劍平自己也意識到這一方法存在局限性，需要更完善的研究。但是經由這一方法評價得出危害指數低的卷煙，早已打著“減害降焦”的幌子持續暢銷。

楊功煥指出，要證明對人體危害的減少，有一套科學規范的流程，包括體外研究、動物實驗研究、人體研究、病例研究、隊列研究等。這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財力，耗時可達幾十年。

“國家不能倡導‘減害降焦研究，而相關的技術不能用來申請國家科技獎或評選院士。煙草企業更不能用虛假結果進行煙草營銷。對于企業的欺詐行為，無論公眾或媒體，都應該站出來揭露他們。”楊功煥說。

利益掣肘

縱使中國早已成為了世界衛生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的締約國，但在國家煙草專賣總局的保駕護航下，中國煙草總公司仍能理直氣壯地發展煙草產業。

“中國的煙草專賣局和煙草總公司是一個單位，兩塊牌子一套人馬，政企不分，因此，煙草專賣局的利益和煙草總公司的利益是一致的，為了煙草公司的利益，不會考慮人民的健康問題。”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控煙辦公室研究員楊杰表示。

2014年，中國煙草行業工商稅利達到10517.6億元。在如此高的經濟利益下，每年上百萬條因吸煙相關疾病所致死的生命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外國煙草公司隱瞞“尼古丁成癮”等一系列卷煙危害的事實被揭穿后，控煙在世界范圍內都是主流風潮。然而，“政企不分”的中國煙草公司卻一次又一次地阻礙著控煙的進程。

隨著吸煙有害健康的事實越來越被公眾認同，中國煙草企業與跨國煙草企業一樣，也使用“減害降焦”這個策略，宣稱關注吸煙者的健康，保持卷煙銷量，擴大吸煙者的隊伍。

消費者拔“草”

2008年，美國煙民遺孀辛西婭·羅賓遜起訴雷諾煙草公司，稱煙草公司隱瞞煙草危害。2014年7月，法院判決雷諾煙草公司賠付辛西婭236億美元。

幾乎就在同時，以“減害降焦”欺詐為由起訴江西中煙工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江西中煙”）的消費者李恩澤，收到的卻是二審敗訴的判決結果。

“減害降焦”是謊言這一事實已成為科學界及各國政府的共識。中國衛生部《中國吸煙危害健康報告》一系列資料表明，“低焦油不等于低危害”，以及“中草藥卷煙低危害”無科學依據。不過，法院采信了江西中煙提交的證據，即中國毒理學會2007年證明金圣牌香煙“減害”的評價報告。

然而這份極為重要的證據，絕大部分是以“商業機密”為由被遮蓋。

“這些遮蓋的部分很可能是對煙草公司不利的內容。”李恩澤推斷。

實際上，中國毒理學2013年曾發表公開聲明：未授權任何卷煙企業、煙草公司或營銷商使用“中國毒理學會”的名稱。并表示不與煙草企業開展任何合作。

中國首例煙草公司被訴“減害降焦”欺詐的案件以消費者二審敗訴終結。不過即便訴訟舉步維艱，仍然有消費者繼續迎難而上。

2014年底，廣東五葉神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同樣被訴卷煙“減害降焦”欺詐。該案原告代理律師徐德軍向本刊記者介紹，一審仍是煙草公司勝訴，但原告已經提起上訴。

而李恩澤則說：“我還會繼續打下去的，已經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目前李恩澤已經向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了再審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