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解釋與法律打架，消費公益訴訟怎么辦？

陳北元

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發(fā)布號稱史上篇幅最長的司法解釋《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該解釋共522條，2萬多字。其中司法解釋關于消費公益訴訟的條款讓筆者大惑不解：最高法的民事司法解釋是要變相廢止《消費者權益保護法》47條關于消費公益訴訟的規(guī)定，還是有意抬高消費公益訴訟進入法院的門檻？

我們首先比較一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47條和《民訴法司法解釋》284條，看看二者有什么區(qū)別。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7條規(guī)定：“對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中國消費者協(xié)會以及在省、自治區(qū)、直轄市設立的消費者協(xié)會，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284條規(guī)定：“環(huán)境保護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規(guī)定的機關和有關組織對污染環(huán)境、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根據(jù)民事訴訟法第五十五條規(guī)定提起公益訴訟，符合下列條件的，人民法院應當受理：（一）有明確的被告;（二）有具體的訴訟請求;（三）有社會公共利益受到損害的初步證據(jù);（四）屬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訴訟的范圍和受訴人民法院管轄”。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只強調(diào)“對眾多侵犯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可以提起公益訴訟”，并沒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這樣的要求。而司法解釋沿襲了《民事訴訟法》第55條“對污染環(huán)境、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有關機關、社會團體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于是出現(xiàn)了《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中要求提起消費公益訴訟要“有社會公共利益受到損害的初步證據(jù)”這樣的條款。這也是浙江省消委會提起的消費公益訴訟第一案“消費者實名購買火車票遺失后仍要全額補票”被上海鐵路法院不予受理的原因，該法院認為浙江省消費者委員會沒有提供“有社會公共利益受到損害的初步證據(jù)”。

為什么《民訴法司法解釋》規(guī)定“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而《消法》只規(guī)定“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行為”，是立法者的疏忽還是立法者刻意采取不同立法意愿的結(jié)果？筆者傾向于后者。

首先，民訴法修訂在前，于2012年8月31日修改通過，消法修改在后，2013年10月25日進行。在修改消法的時候，民訴法已經(jīng)修改通過施行。但消法并沒有與民訴法采取一樣的表述。

其次，“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行為”本身就涵蓋了“損害社會公共利益”內(nèi)容。這就需要明確什么叫“公共利益”，有人指出公共利益是指一定社會條件下或特定范圍內(nèi)不特定多數(shù)主體利益相一致的方面，它不同于國家利益和集團（體）利益，也不同于社會利益和共同利益，具有主體數(shù)量的不確定性、實體上的共享性等特征。而“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里的“眾多消費者”本質(zhì)上指“不特定多數(shù)的消費者”。因此，當我們討論“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也意味著這一行為同時損害了“社會公共利益”。

我們以“火車實名購票遺失全額補票”為例，消費者實名購買火車票遺失后須全額補票這一鐵路運輸企業(yè)實行的措施，侵犯的是眾多消費者的合法權益，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這完全符合消法第47條關于消費公益訴訟的規(guī)定，為何還要求“有社會公共利益受到損害的初步證據(jù)”？

對消費公益訴訟而言，法院的大門是否已經(jīng)關上，這是搪塞不過去的問題，因為如果司法解釋與法律打架，受損的是廣大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最高人民法院應該明確回答，全國人大常委會也應該根據(jù)立法法啟動審查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相沖突的《民訴法司法解釋》相關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