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人物形象角度分析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

摘要 作為日本現代最具代表性的作家，村上春樹創作的小說《挪威的森林》中塑造了一系列女性人物形象。其中，直子與綠子是兩個最為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直子是日本社會中傳統的女性代表，她依附于男人反而遭遇了悲劇的命運，綠子則是有著現代意識的新女性，她堅強樂觀，最終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幸福生活。這兩個典型女性人物形象的塑造，充分說明了作家本人對于當代女性精神世界的獨特關注。在他看來，現代女性只有獨立陽光、積極進取，才能夠在自我與現實中尋找到最佳平衡點。

關鍵詞：村上春樹 《挪威的森林》 女性人物形象

一 村上春樹與《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樹在當今日本文壇上有著極高的人氣，他所創作的小說有著自然清新的文學風格。小說《挪威的森林》是其代表作。這部小說主要講述了一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的三角戀愛故事。其中，直子是一個傳統女性人物代表，她多愁善感、柔情似水，綠子則是一個野性未脫、活潑迷人的現代女性。男主人公渡邊在這兩個女人之間游走，并感到左右為難時，直子悲觀地自殺身亡。小說結尾處則安排了渡邊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不斷呼喚著綠子的名字。因此，村上春樹這部作品中最為典型的女性人物形象就是直子和綠子，她們使得作家的名字在讀者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事實上，村上春樹成功塑造了這兩個典型女性人物形象，充分說明了他對于日本社會上女性愛情關系的探索，從而引發對她們生存方式的深層次思考。在這部作品中，女性人物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存在主體，她們有著自身的尊嚴與追求，只是不同的追求結局不一樣。其中，以直子為代表的傳統女性由于過于依附于男性而導致了自身悲慘的命運結局，而以綠子為代表的現代女性則憑借自身獨立堅強的個性而獲得幸福的生活。村上春樹的這部代表作實際上是對于人類精神世界的集中關注，表達了當時青年一代尤其是女性對于現實的不確定感，在追尋個人目標的同時，內心里感到掙扎與失落。

二 傳統女性人物形象——直子

這部小說的女主人公直子處于一個新舊交替的社會環境中，她感到迷茫與彷徨，希望自己的生活不受到外界干擾與影響。因此，當她的男朋友木月毫無征兆的自殺之后，她的生活一下子陷入了一個無法自拔的困境當中去。她把自己封閉起來，與社會現實狀況嚴重脫節，并在與男主人公渡邊相識相戀之后感到一種深深的自責，認為這是對死去男友的背叛，最終獨自一人遠離社會并以自殺結束了悲慘的一生。實際上，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直子有著自戀癥性格，她內心自我退縮封閉，與現實社會表現出格格不入的矛盾狀態。

直子這種自我封閉的性格主要是由她的男友木月自殺身亡而導致。他們兩人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長時間呆在一起，直到木月自殺后，他們經歷了生離死別，直子無法承受住這樣沉重的打擊。她開始把自己封閉起來，有意遠離人群，不知道如何與別人交往。她選擇了一所與自己原來生活圈沒有交集的女子大學上學。這些都充分說明了她固步自封，不愿意與現實社會接觸，表面上看是想獲得自我安寧，實際上則是她自我封閉心理的外在表現。而直子在與小說男主人公渡邊相識相戀后也最終導致了自己的自殺。當時，他們兩個人是一對同病相憐的人，并逐步通過相互接觸互生好感，陷入了熱戀之中。但是，自我封閉的直子卻對這段感情感到深深的自責。她在需要渡邊關愛的同時，又感到對于初戀情人木月的背叛。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作用下，她開始選擇了第二次逃離現實，過上了與世隔絕的生活。但是，后來，渡邊知悉了直子的境況后去探望她，又加深了直子內心里的愧疚之情，最終感到無路可退的她選擇了自殺身亡。在她心里，只有通過自殺才能夠真正獲得心靈的解脫。

直子在愛情中的自我封閉表現，實際上也反映了她的缺陷性性格特征。她是一個沉默寡言而又喜怒無常的女子。她經常不會理會別人的態度而進行自言自語式的說話。因此，自從木月自殺身亡后，她與渡邊的相戀是不正常的，他們之間很少對話，我們可以感覺到，直子對于渡邊的感情是若即若離的，她是一個支離破碎而又模糊的個體性存在。她缺乏應有的安全感，對于渡邊的愛，她需要反復琢磨并不斷肯定才能夠讓自己的內心獲得安定。因此，她會不時地向渡邊發脾氣，并使用一些模糊不清的詞語來表述自己的想法，這說明了她就像一個孤苦伶仃的人在面臨死亡時感到無助與掙扎。

此外，直子在自我封閉中還表現出強烈的自愛欲。她就像一個被分裂成兩部分的一個人，不同的兩個部分圍繞著一根大柱子在做著永不停歇的追逐游戲。村上春樹對于直子分裂人格的這種描述實際上來源于日本《古事記》里伊邪那歧神和伊邪那美神之間的故事。直子在努力追尋著另一個自我，但是事實證明她的努力都是白費的。她的這種自愛欲是永遠無法得到滿足的。直子還有著不合群、孤獨、害怕衰老的心理細節特征。她在愛人木月自殺身亡后，無法面對一個人的生活現狀，變得不會交往，不會愛人，陷入到一個只能自愛的怪圈當中，最終變成了一個不合群的局外人。她實際上頭腦清醒，但是卻缺乏適應社會的能力，在與后來的愛人渡邊相處中也缺乏正常的交流與溝通。她試圖生活在一個與世隔絕的虛幻世界里，讓時間靜止在那里，不需要去承擔任何社會責任與面對成長中的種種困難。

因此，直子這個悲劇人物形象說明了當時日本社會中女性的劣勢身份與從屬地位，她們在很多事情上都盲目地依賴于男性，一旦失去所謂的依靠就會變得無所適從，缺乏獨立自主的精神。這是因為以直子為代表的傳統女性生活的環境與接受的教育都是缺乏女性自主權的，她們從小就被教育女性應該從一而終、不能背叛，否則就會被社會唾棄。直子深受這種觀念的影響而在男友死后無法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與渡邊的相戀也是一種煎熬。渡邊盡管對直子付出了很多的愛，但仍然無法把直子從扭曲的生活空間里救贖出來，最終她選擇了自殺身亡，一切都停止在了她年輕的生命里，保持了所謂的自我。

三 現代女性人物形象——綠子

村上春樹對于直子這種傳統女人的悲慘命運結局是同情與憐憫的，并對她的死亡選擇是不認可的。為了幫助渡邊走出自我墮落的境況，作家又塑造了另外一個具有現代意識的女性人物，即綠子。她把渡邊從痛苦的深淵中拉出來，最終讓渡邊實現自我救贖。因此，小說中的第二個女主人公綠子與直子相比，是一個完全不同性格的女性人物。她就如同名字中的“綠”一樣，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她是一個開朗樂觀、勇往直前的女性人物，生活在陽光與現世之中。她的個人命運與直子也有著天壤之別。

綠子不像直子那樣沉默寡言，而是一個主動且直接的女性人物，她通過主動搭話來結識渡邊。這在日本社會傳統中是很少見的。從這個層面上來看，綠子就是一個敢于突破傳統習俗的勇敢女性。她把自己打扮得相當出眾，常常引起別人的關注。她是一個個性十足的女子，有著自己獨立的見解。這些都預示著她必然會有著與直子不同的命運結局。我們可以從綠子身上看到很多陽光性的東西。她的熱情活潑感染著身邊的每一個人，就連渡邊深陷與直子的戀愛時也無法拒絕快樂陽光的綠子。她的身上沒有直子的悲觀與不自信，而是充滿了人生的正能量。渡邊在人生陷入低谷時，綠子給了他很多鼓勵與勇氣，把很多負面事情轉化成了正能量。這實際上與綠子坎坷的人生經歷不無關聯。她父母剛開始時忙于開店而無暇顧及她，后來母親病逝、父親離家遠赴烏拉圭。這一切都使得她的人生面臨著痛苦的抉擇。幸運的是，她選擇了自立自強，并沒有被殘酷的現實所擊倒，而是養成了一種堅強、豁達的性格。即使當母親去世時，父親對她說的狠話，她都能夠從正面來意會父親的語言，即認為父親是對母親用情很深才會對女兒說出那樣的話。

因此，村上春樹所塑造的綠子形象是一個積極樂觀的女性人物形象，她的生活中幾乎沒有悲哀兩個字，即使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她也不會放到心里去，而是一笑而過。她在面對逆境時，仍然待人真誠，保留著善良的個性，并敢愛敢恨地努力生存著。小說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一個故事情節就是綠子與渡邊一起經歷的那場火災。綠子在面對著可怕的火災時仍然能夠輕松以對，這讓渡邊由不理解轉變成了習慣，并逐漸參透了綠子對于生命與死亡的獨特理解。所以，他對綠子有著滿肚子的話要傾訴，甚至認為見到了綠子就如同得到了整個世界。這實際上是綠子作為陽光、豁達、樂觀、堅強的女孩給予了落魄的渡邊重新融入到社會中去的力量，渡邊也對綠子說過，“見到你，我覺得多少適應了這個世界。”這說明了綠子最終俘獲了男主人公渡邊的心。她的身上有著獨特的積極個性，敢于通過愛來幫助別人重獲新生，讓別人忘卻傷痛，實現自我救贖。因此，渡邊一度陷入到了苦悶與彷徨之中，但是，綠子的出現與陪伴卻幫他走出生活的泥潭，讓他重回現世生活。小說中的綠子就是現代女性的代表人物，她讓讀者感受到了小說中的正能量。

四 《挪威的森林》中女性形象的作用

事實上，村上春樹在《挪威的森林》中除了成功塑造了兩個典型女性人物形象直子與綠子以外，他還塑造了諸如玲子、初美等女性人物形象。這些女性形象中最讓人感到壓抑的就是直子，她自我封閉，與世隔絕，最終由于找不到生活的出路而選擇了自我毀滅。她的自殺給了渡邊巨大的打擊，而在他將要崩潰時，綠子出現并給了渡邊重新活下去的信心與勇氣。所有這些都說明了，這部小說中女性人物形象有著重大的作用。

首先，這些女性人物形象再現了當時日本社會中女性的真實生存狀態。當時，日本社會經濟復蘇，女性意識也在開始覺醒之中。但是，依然有一部分女性封建而傳統，她們固步自封，不愿意接受前進中的社會現實，依附于男性，最終導致自己悲慘的命運結局。從村上春樹的觀點來看，他認為女性應該走出傳統社會，努力提高自己的社會地位，并且堅強獨立地生活下去，才能夠真正主宰自己的未來，尋找到屬于女性自己的幸福生活。因此，通過村上春樹的這部小說，我們看到了當時日本社會上存在著兩大女性陣營，即以直子、初美為代表的傳統女性和以綠子為代表的新時代女性。這實際上說明了，村上春樹受到了女權主義運動的深刻影響，開始在小說創作中關注女性的命運。

其次，這些女性人物形象傳達了作家本人對于女性命運的個人觀點。以直子為代表的傳統女性由于封閉而導致了自殺的悲慘命運結局。而綠子則是現代女性代表，她在面對生活的變故與困難時表現的頗為自信與勇敢，不僅堅強獨立地生活了下來，而且還幫助自己所愛的人走出了生活的窘境。她們兩人一個是死的象征，一個則是活的象征。女性只有像綠子那樣，在對立的現實與自我之間找到平衡點，才能夠實現自我救贖，走出人生的迷途，重新感受到陽光的溫暖與希望。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了村上春樹對于人類精神世界的關注。他告誡人們：在日益發達的物質文明社會中，人們應該在現世與自我間找到平衡點，才能夠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尤其是處于劣勢地位的女性，更需要獨立自主地生活下去。

參考文獻：

[1] 村上春樹，林少華譯：《挪威的森林》，上海譯文出版社，2001年版。

[2] 黃群智：《村上春樹小說的女性解讀——以青春三部曲為例》，《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4期。

[3] 林少華：《村上春樹的小說世界及其藝術魅力》，上海譯文出版社，2001年版。

[4] 葉崗：《迷失自我的象征性森林——〈挪威的森林〉賞析》，《名作欣賞》，2002年第3期。

[5] 張經緯：《村上春樹筆下“挪威森林”三女子》，《新聞晚報》，2004年12月20日。

（王校偉，哈爾濱理工大學榮成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