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9世紀英國知名作家威廉·薩摩賽特·毛姆出版了他的長篇半自傳體小說《人性的枷鎖》,這部小說問世便受到諸多爭議,但同時也廣受各國讀者的喜愛。正是這部半自傳體小說讓毛姆成了20世紀上半葉最受歡迎的小說家之一,毛姆將自己的愛情、經濟、宗教、社會等生命觀要素都融入到了這部小說中,因此,若要了解毛姆的生命觀,就必須全面解讀《人性的枷鎖》,而要探究《人性的枷鎖》的文學價值,“生命觀”視角無疑也是最好的切入點。因此,本文在分析《人性的枷鎖》的基礎上全面解讀了毛姆的生命觀。
關鍵詞:《人性的枷鎖》 威廉·薩摩賽特·毛姆 生命觀
威廉·薩摩賽特·毛姆憑借他的長篇半自傳體小說《人性的枷鎖》成為了20世紀上半葉最受歡迎的小說家之一,小說所描述的種種“枷鎖”其實也是毛姆生命觀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小說的內容和結構而言,《人性的枷鎖》是一部結構嚴謹的現實主義文學作品,但它又與19世紀同類型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品有較大的差異性。小說主人公菲利普沒有那種與生俱來的反抗心理,他既沒有敏銳的洞察力,也缺乏剛毅俊朗的外面,是一個天生的弱者。菲利普作為一個跛子,并沒有認識到資本主義對人性的壓抑,反而將現存的價值標準作為自己的行事準則,并在日常生活中用這種準則規范自己的行為。但現實生活卻始終難以認同這個弱者的存在,菲利普在一次次的失敗和打擊中,逐步拋棄了之前信守的那些準則,轉而追尋人生的另一種境界。菲利普的出現,正是上世紀傳統文學轉變的標志,此時的作家更加關注普通人的情緒喜好,從現實生活入手進行文學創作,作品顯得更加親近可信。
一 宗教枷鎖
作家常常將自己對人和事物的看法投注到作品人物身上,毛姆在《人性的枷鎖》中正是借菲利普的一系列痛苦和磨難,表達了自己在宗教氛圍中受到情感壓抑的憤懣之情,揭露宗教的虛偽和扭曲。最終菲利普沖破了宗教思想的束縛,表明了毛姆與資產階級價值觀的徹底決裂,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毛姆的生命觀。在《人性的枷鎖》中,主人公菲利普的思想總體可以分為兩大板塊,即對上帝的愛和對女性的愛。這兩種愛最終都走向了幻滅,這個幻滅的過程其實也是菲利普思想與傳統價值觀決裂的過程。對上帝的信奉是西方人在千百年的歷史進程中形成的心理積淀,屬于一種高層次的精神寄托,在毛姆生活的年代,人們對上帝的信奉甚至到了盲從的地步。
小說主人公菲利普生活在傳統的英國家庭,因此他對上帝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信賴感。在他9歲時就成了孤兒,失去了父母的疼愛,被當牧師的伯父收留,甚至后來所進的學校,都具有一定的宗教色彩。無論是家庭教育,還是學校教育,都要求菲利普信奉上帝,并獻身上帝。在這種充滿濃郁宗教氣息的環境中,菲利普對上帝充滿了崇敬之心,對于上帝的訓誡他不加分析的接受,當然,這也是那個時代人們的共性心理。但菲利普在成長中的種種遭遇明顯與基督教義不相符,這讓他感到越來越迷茫。宗教宣揚平等互愛的思想,但跛足的菲利普卻時常遭到人們的嘲笑和譏諷。學校的教師只知道用暴力的方式教育學生,伯父和學校的教師都熱衷于宣傳宗教教義,卻從未思考如何去愛周圍的人。在新年祈禱時,菲利普希望上帝能讓他的腿好起來,讓他和其他孩子一樣健康快樂的生活,但“全知全能”的上帝顯然沒有接受菲利普的禱告,依然保持著莊嚴的沉默。毛姆通過描述小菲利普這一幼稚純潔的舉動,生動地揭示了宗教的虛偽。宗教利用眾多教義為人們構建了一個虛幻而美好的世界,讓人們充滿期待,卻永遠得不到結果,相較于現實世界,宗教所營造的虛幻世界無疑充滿了虛偽性。菲利普在回顧自己的種種遭遇之后終于發現了宗教的虛幻,上帝呼吁人們互相友愛,但他卻一直與孤獨和失望相伴,從來沒有人給他溫暖和關懷。菲利普意識到基督教義要求人們承擔許多責任,進而束縛人的心靈,讓人時時懺悔自責,完全感受不到生活的自由和快樂,因此,人們應當拋棄這尊“完美的神”,尋找新的心靈寄托和生活準則。于是,菲利普開始讀達爾文的《物種起源》,讀休謨的懷疑論,他試圖從這些帶有叛逆精神的哲學著作中尋找新的心靈寄托和生活準則。在閱讀了這些作品之后,菲利普對世界和生命有了新的認識:全知全能的上帝根本不存在,只有力量才是真理,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是為了表達某種目的。世界上能夠用來與人作戰的手段共有三種,即良心、輿論和法律,最終他將宗教和社會都定義為人性的枷鎖。菲利普認為,個人應當依附于國家,但應該保持獨立,不應產生良心、責任感和義務感,這表明他并沒有從哲學體系中找到正確的行為準則,而是走向了個人英雄主義和無政府主義。但菲利普在宗教層面的探索也不是毫無意義的,他打破了宗教的統治枷鎖,重建了人類的精神信仰。
二 愛情枷鎖
在宗教信仰破滅之后,菲利普將精神寄托在對女性的愛戀中,他認為要得到女性的青睞和愛情,就必須要有紳士風度,這種思想準則表明,菲利普雖然掙脫了宗教的束縛,但卻依然遵循宗教所提倡的道德觀,而這種道德觀與現實生活顯然是格格不入的,這也注定了菲利普的愛情要以悲劇收場。菲利普迷戀庸俗淺薄的酒店女招待米爾雅,這個輕佻放蕩的女人,將感情視為獲得金錢的途徑,她沒有拒絕菲利普,正是因為看中了菲利普手中的微薄財富,當碰上更富有的追求者時,她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菲利普。但菲利普并沒有意識到米爾雅的本質,反而自責自己太小心眼。顯然,毛姆筆下的這個主人公不同于同時期其他作家所塑造的主人公形象,他沒有不擇手段地利用女性,也無法輕松掌控所需要的女人。菲利普在愛情中顯得十分被動,將自己的付出看作是愛情的重要元素,篤信資本主義道德規范下的愛情。菲利普并沒有意識到在那個物欲橫流的時代,愛情早已被金錢腐蝕,淪為金錢的附屬物。米爾雅其實象征了被金錢異化的享樂主義者,她玩弄和欺騙菲利普,花光了菲利普的錢,但當她懷孕并遭人拋棄之后,她又毫無悔意地找到菲利普,用菲利普的弱點打動他。她對菲利普說:“大家都說你是個真正的紳士,所以我知道你一定會原諒我的。”菲利普認為男人若要贏得真正的愛情就要保持紳士態度,米爾雅正是抓住了他的這種心理,因此用“紳士”的字眼迎合他,同時也為自己辯解,紳士應當對別人寬容,時刻保持雍容大度的姿態。米爾雅的這種行為揭露了資本主義道德觀的欺騙性,它并不是調節公眾關系的有效途徑,而是部分人進行欺騙的借口,用紳士的標準要求自己,結果只能被人利用。菲利普正是掉入了這種圈套,他不但與米爾雅重歸于好,而且為她安排住處,幫她照顧孩子,承擔她的一切費用。但菲利普的這種真誠并未打動米爾雅被金錢腐蝕的內心。為了金錢和享受,米爾雅最終還是選擇逃離,淪落為染上性病的妓女。這使菲利普的靈魂和身體都遭到了嚴重的打擊,他感覺自己再一次被生活拋棄了,產生了強烈的孤獨感。對宗教和女性的愛最終都走向了幻滅,菲利普的精神世界坍塌了。
菲利普對生命的存在產生了疑惑,發出了“生命到底有什么用”的疑問。菲利普探索到的答案是“人生根本沒有意義”,他認為人活著根本就沒有什么目的性,所以生命中的一切遭遇都算不上殘酷了,失敗不可怕,但成功到頭來也仍是一場空。菲利普開始認為世間眾生都是渺小而無意義的,因此他放棄了對幸福的追求。菲利普意識到自己一直生存的世界存在著各種各樣的枷鎖,這些枷鎖牢牢鉗制著人們的行為和思想,若要擺脫這種束縛,就必須對社會上的一切都漠然處之。菲利普運用自己搜尋到的這個“妙方”,放棄了心頭的最后一絲責任感,從表面上看他似乎解決了人生的痛苦,但其實這只是一種幻想罷了。
三 經濟枷鎖
毛姆在《人性的枷鎖》中充分揭露了人性的善與惡。當菲利普經濟條件得到改善時,他的內心充滿了善良和仁慈,即使是對待周圍的陌生人,他也可以表現得友善而熱情。但是當自己的經濟利益受到損害時,即使是對待收留自己的伯父,他的內心也是充滿陰暗的。貪婪的米爾雅花完他的錢財后離他而去,同時由于戰爭的影響,他購買的股票也持續大跌,因此他沒有錢支付實習費用,只好向伯父求助,當遭到伯父拒絕后,他內心就希望這個刻薄的伯父盡快去世,自己就可以繼承伯父的遺產繼續上學。對于不愛甚至欺騙他的米爾雅,他十分懊惱,但當米爾雅回頭時,他卻依然選擇了原諒,并為她提供無盡的幫助。但對收留并養育他的伯父,卻因為經濟利益而產生了惡毒的詛咒。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表明,在經濟枷鎖下,菲利普的善與惡已經缺乏明顯的界限和標準了。
四 社會枷鎖
菲利普對宗教的愛破滅后,毅然選擇拋棄宗教,這其實是毛姆對人與社會關系的深刻解讀。而菲利普與米爾雅的愛情遭遇,則又生動地揭示了毛姆對資本主義制度下,個體與社會、個體與自身關系的看法。在這種思考中,毛姆看到了隱藏于資本主義意識形態中的社會枷鎖,于是,毛姆和主人公菲利普一樣,對人的生存意義產生了疑惑,并對此進行了全面的探索。透過《人性的枷鎖》我們可以看到,毛姆的社會觀與德國哲學家叔本華所倡導的思想有一定的相似性。19世紀初,德國哲學家叔本華指出人的欲望是永無止境的,人類在現實世界中總是遭遇各種困難和挫折,人們努力消除這些困難,克服這些挫折,但就結果而言,到頭來都只是一場空。從毛姆的半自傳體小說《生命的枷鎖》中不難看出,毛姆的社會觀顯然受到了叔本華思想的影響。這主要是由于毛姆的生活環境與叔本華所處的時代有一定的相似性。
20世紀的歐美各國在經歷了科技革命之后,經濟取得了飛速發展,但同時也暴露和激發出了許多社會矛盾。在大機器時代,人們感到壓抑、痛苦和絕望。這個時代的人從叔本華所倡導的悲觀主義中尋找到了共鳴,因此,叔本華的思想對人們的生活和工作都產生了重大影響,毛姆顯然也受到了這種思想的浸染和滲透,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他塑造了迷茫而痛苦的菲利普,透過菲利普深刻揭露現存的資本主義價值觀,極力宣揚生命的無意義本質。相較于19世紀作家筆下的主人公,毛姆在《人性的枷鎖》中塑造的菲利普缺少銳氣和才華,只是現實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一員,在他拋棄了舊宗教之后,陷入了一種更為虛無和消極的宗教,回避社會上的一切挫折和成功。但這種思想也有其積極意義,它憎惡社會上的一切丑惡現象,并堅決不與惡勢力同流合污。毛姆通過揭露資本主義社會的殘酷和丑陋,犀利地批判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生命觀,鼓勵人們應掙脫資本主義的枷鎖。從這個角度解讀《人性的枷鎖》,毛姆的生命觀顯然是進步的,也正是因為這種進步的生命觀,這部半自傳體小說《人性的枷鎖》才擁有了極強的藝術生命力和藝術價值。
總之,毛姆在對人性善與惡的探索中創作了《人性的枷鎖》,毛姆認為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社會,人性都存在疑惑和矛盾,當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損害時,當自身所奉行的處世格言與社會道德產生沖突時,人性中的善與惡便開始斗爭和掙扎。毛姆將他對生命的這種探索和看法融入了小說《人性的枷鎖》中,使得這部小說有了豐富而深刻的主題。
參考文獻:
[1] 王維倩:《是掙脫還是和解——對毛姆的〈人性的枷鎖〉再思索》,《江蘇技術師范學院學》,2011年第12期。
[2] 朱艷:《冷面書寫人生——毛姆作品淺析》,《四川師范大學學報》,1999年第S1期
[3] 檀卉芳:《人性的兩重性——〈人性的枷鎖〉主題淺析》,《時代文學》,2010年第15期。
[4] 趙弿:《解讀毛姆小說〈人性的枷鎖〉》,《黑龍江教育學院學報》,2007年第11期。
(趙婷,陜西交通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