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誠 曹梅
摘要 詹姆斯·沃勒小說《廊橋遺夢》中因“橋”開始的愛情,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男主人公羅伯特·金凱那孤獨遠游客的形象,也深深留在了讀者的心里。這是作者在社會的諸多壓抑下,欲望得不到滿足時塑造出的一個人物。他外在的形象,西部牛仔的內涵,逆反歸真的性格引發人們對現實社會進行思考,找回人類最純真、最美好的部分。
關鍵詞:《廊橋遺夢》 羅伯特·金凱 叛逆靈魂 解讀
美國作家詹姆斯·沃勒的小說《廊橋遺夢》是一部關于婚外戀的愛情故事。作品中的男主人公羅伯特·金凱是一個攝影師、作家,為了追求自由與靈魂的獨立,幾乎一生游走在大路上。在一個高度文明的世界,到處都被各種戒律束縛著,金凱是一個叛逆的牛仔形象。
一 他鄉遠游客與牛仔的精靈
羅伯特·金凱,這個來自華盛頓州的攝影師,從小就喜歡親近大自然,做什么事都是我行我素。他喜歡開著他的卡車“哈里”四處云游。當他在風景秀麗的衣阿華州尋找那古老的廊橋時,這個孤獨的遠游客,遇到寂寞的已婚婦女弗朗西斯卡,兩顆中年人的心漸漸貼近,尋覓已久的靈魂找到了永恒的歸宿。然而,這場“發乎情,止于禮”的愛情,卻因世事的束縛不得不分離。金凱在離別之際對弗朗西斯卡說:“我只有一件事要說,就這一件事,我以后再也不會對任何人說,我要你記住:在一個充滿混沌不清的宇宙中,這樣明確的事只能出現一次,不論你活幾生幾世,以后又不會再現。”弗朗西斯卡明白,但她不能放棄她的責任,如果她和金凱遠走高飛,追尋她的愛情,在鎮上將會引起多么大的轟動,這件事將會給丈夫和孩子帶來多么大的痛苦。最終,他們還是舍棄了情愛,揮淚告別,而這一別就是二十多年。
金凱和弗朗西斯卡最終沒能廝守終生,不過他們用盡余生來思念彼此,將最美好的愛情永遠保留在心里。金凱死后將自己的骨灰灑在了廊橋,同樣,弗朗西斯卡要求兒女把自己的遺體火化,并將骨灰灑在廊橋。弗朗西斯卡“將活著的生命給了家庭”,要“把剩下的遺體給羅伯特·金凱”,兩人的愛情從廊橋開始,遺憾也應該在廊橋結束。兩人心中的愛情之橋、心靈之橋,將會像這座廊橋一樣永遠屹立。
羅伯特·金凱有了靈魂的歸宿,但還是要漂泊。畢竟,弗朗西斯卡已經做出了選擇,責任是她不能放棄的,她維系了一個家庭的和諧,犧牲了自己的夢想與愛情。金凱的遠游就是為了尊重所愛的人,尊重她的選擇,不去讓她為難,不給她的生活帶來麻煩。他不停的遠游,希望這樣能夠將自己對弗朗西斯卡的思念轉移到其他的事物上,又或許遠游能夠制止他去尋找弗朗西斯卡。金凱不想毀壞弗朗西斯卡的名聲,不想破壞她的生活。總之,不管他身在何方,他的靈魂永遠在麥迪遜縣,在弗朗西斯卡那里。不管他遠游到哪里,在他的心里那些地方都不是他的“家鄉”,靈魂的所在才是他的故鄉,而他的心早已留在了廊橋。羅斯曼橋,一座普通的廊橋卻成為連接羅伯特·金凱與弗朗西斯卡的愛情之橋、心靈之橋。
作者在《廊橋遺夢》中運用了大量的篇幅和文字來介紹羅伯特·金凱。盡管作者在開頭說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而且還是由弗朗西斯卡的兒女提供,以及由弗朗西斯卡留下的遺物作為參考,但仍顯示了“證據”不足。金凱從貝靈漢到麥迪遜縣的路途中是如何拍攝,如何安排的,作者只能根據有限的線索,讓讀者重游一遍金凱橫穿美國南部的旅行。考慮到作者本身就是一名攝影師、作家以及音樂家,這樣來描寫對于描述攝影的內容就更容易解釋了。將金凱塑造成游離于社會邊緣,或者處于社會之外的牛仔,也是作者內心所向往的一種男性形象。
在書中,羅伯特·金凱總“穿著褪色的李維斯牌牛仔褲、磨損了的紅翼牌野地靴、一件咔嘰布襯衫、橘黃色背帶,在寬寬的皮帶上掛著一把帶刀鞘的瑞士軍刀”,活生生的一個西部牛仔的裝扮,而這無疑是過時了的。金凱就是一個時代的“過時品”,是當今世界很難尋得的,無論是著裝、體格,還是他自身散發出的神秘“光芒”,都已經是現代人所失去的,他的“過時”并非字面意義上我們理解的過時,而是他具有超強的體力和智慧,又具有西部牛仔那種敢于冒險、敢于挑戰的精神,從他的身上可以讓人們看到人類最初的美,也許人們可以從金凱身上能夠找尋最初的自己。金凱把自己看成是一個日益屈服于組織化的世界中瀕臨滅絕的稀有雄性動物。弗朗西斯卡形容他生活在“一個奇異的、鬼魂出沒的、遠在達爾文進化論中物種起源之前的世界”,作者對于金凱的性別給予了肯定,卻沒有把他劃分到人類的行列。但在時代的洪流中,他一直逆流而行,這也注定他將被淹沒在這洪流之中。
羅伯特·金凱與吉普賽人有許多相似之處,沒有親密的朋友,沒有親人,卻擁有著無限的熱情、灑脫、奔放,在鄉村與城市之間流浪。就連他喜歡的文字和形象都和別人不同,就像他喜歡藍色,是因為他喜歡在說這個詞時嘴唇和舌頭的感覺。金凱終年流浪,不愿受任何法律的約束。然而,在一個充滿電腦,機器人和普遍組織化的世界上他是不合時宜的。這個世界已經太過于理性化了,已經不相信有什么魔力的存在。在物種演變的終點和自由天地的喪失,像他一樣的牛仔只能在柵欄里掙扎,作為時代最后的牛仔之一,這個精靈為人們留下了最美好的幻想。
二 靈與肉的融合與叛逆的靈魂
當羅伯特·金凱這個被社會“遺棄”了的稀有雄性動物,遇到了一個被現實生活埋沒理想的寂寞農婦,兩人就像兩只迷路的孤鴻翻越了千山萬水,相互鳴叫著,終于在魔力的吸引下走到了一起。
情愛是建立在性愛的基礎之上的,兩人在充滿野性的激情之中,感受到了狂野與人性最原始的溫柔與純美的情愛。然而,在這個日益麻木的世界,“千金之諾似已粉碎,愛情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的方今之世”,他擯棄它們,以超人一般的智慧洞察那一切事物,駕著破車徑去古老、原始中尋找人生的真諦。金凱本就是一個神秘的、強有力的生物,和他有過關系的女導演曾說他身體里藏著一個生命,她不配擁有它,而且她的力量太小根本夠不著它。但在遇到弗朗西斯卡之后,他體內的生命就此被激發出來,迸發出無窮的力量。之后,他與弗朗西斯卡共同創造了“第三個生命”——只屬于他們兩人的生命。在這個鋼筋水泥的時代,人們的知覺早已生了硬痂,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編織的繭殼之中。更別說產生如此偉大的精神生命與肉體生命了,偉大的激情與肉麻的煽情的分界線在哪里,都已經無法確認了。對于這樣的情愛人們都是嗤之以鼻。真摯的深情早已被貼上了虛偽的標簽,這樣的觀念,這樣的態度,怎么可能感受到靈與肉最柔美的境界。
金凱與弗朗西斯卡達到了那種境界,這個充滿激情與靈性的男人,最終實現了靈魂與肉體的融合。在弗朗西斯卡被家庭與責任羈絆住腳步的時候,他沒有強制弗朗西斯卡和他離開,展現了他靈魂的最純真的一面,他精神品質也得到升華。因為在這短短的四天,他也感受到了生命的意義,靈魂與肉體、愛情與肉欲得到了全面地滿足,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縱情狂浪和刻骨銘心的愛戀達到了完美的結合。
《廊橋遺夢》的愛情結局雖有些遺憾,但未嘗不是一種美。他們用余生來思念對方,在遠方為對方祝福,把對方最美好的回憶留在心靈深處。金凱這個現今時代最后的牛仔,在這種勇敢的探索中實現了自我,在激情中得到了完美的蛻變。
金凱這一人物具有明顯的時代印記。二戰以后,美國適時抓住了機遇進行發展,并取得了不朽的成績。同時,美國稱雄世界的野心也隨科技經濟的高度發展得到助長,國內各種社會矛盾也更加尖銳。
1968年在美國刮起一陣“五月風暴”,年輕一代的激進知識分子開始造反,其實這也表現出人們對于美國的發展模式的懷疑。與此同時,各種邪教和新宗教的興起,美國青年開始尋找各種方式張揚個性,吸毒或以游離在社會的邊緣這樣的方式,這也體現了美國青年不合作以及對社會的逆反。另一方面,科技的快速發展,信息傳遞的速度越來越快,傳遞的方式也多樣化了,世界也變得越來越小了,并且高度發達的工業生產導致社會的分工也越來越精細,人們必須全力以赴的工作來應對生存的競爭而社會活動卻相對缺乏,使人際關系由于經濟利益的爭斗變得緊張。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羅伯特·金凱出現了。出于對商品社會的蔑視以及現存世界的反逆,選擇以自我游離的方式,成為一個孤獨者,他整日游走在“大路”上,沒有朋友的問候,沒有家人的關心,與社會格格不入,從身體到靈魂都處于游走的狀態。正如他所說,“男性荷爾蒙是這個星球上一切麻煩之源”,“現代社會的禍根在于男性荷爾蒙在它能起長期破壞作用的地方占了壓倒優勢”。人類的貪婪,致使人開始胡作非為,為了滿足虛榮心,已經失去了人的本質,因此,對于世界的飛躍和工業發展取得的成果一直都是冷眼以對,依然孤傲獨立,沉迷于自己鑄造的“一個奇異的、鬼魂出沒的、遠在達爾文進化論中物種起源之前的世界里”。作者希望以美麗的田園生活和古老的文化來救治美國社會的弊病,以金凱充滿活力的激情去點燃在現代文明的重壓下即將枯寂的萎頓的人生。金凱對于社會的逆反,同時想要返歸自然的理想在作品中表露無疑。恬靜的鄉村田園、古老的廊橋,是最終通往“遠在達爾文進化論中物種起源之前的世界”的橋梁。
金凱在攝影的過程中結識了弗朗西斯卡,這個風姿卓越、充滿生活的理解力和激情已婚婦女。而弗朗西斯卡埋藏已久的欲望也被激起了,這顆少女般的心境就像水泡一樣浮上水面炸開了。他們互相吸引,一見鐘情,在短暫的四天里迸發了無盡的激情。金凱曾有過顧慮,這樣會不會給弗朗西斯卡的生活帶來困擾,但“古老的生活方式在掙扎,想要掙脫一切教養、幾世紀的文化錘煉出來的禮儀,文明人的嚴格的規矩”,終于,他還是掙脫了這些俗套的枷鎖,追尋最原始的情愛,感受那不可思議、強有力的、使人升華的性愛。對于,現實生活中的道德、社會秩序只不過是抑制人類最美好的力量的枷鎖,對此他同樣采取的是反逆的態度,渴望真實的、最原始的情愛。
羅伯特·金凱這個處于物種演變終點的物種,不斷地對現實生活進行逆反,尋求真我。但是,他就像只被困鐵籠的豹子,就算擁有再矯健的身軀,強大的力量也無法撞破鐵籠逃出,即使他出來了也無法回到它從前的廣袤天地,因為一切都已經被破壞了,大多數人是愿意待在這樣的鐵籠中,隨遇而安。只有他這只“孤豹”在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哀嚎。
羅伯特·金凱,這個充滿神秘色彩,靈魂處于“零度空間”卻身在這樣現實世界的幽靈。他是一個悲劇性的結合體,擁有超強的力量和智慧,卻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他與弗朗西斯卡的愛情是他尋找的靈魂的歸宿,但世界的秩序化把他最后的棲息地也給抹殺了。所以,在本我的孤獨、超我的善良之下,金凱注定要孤獨終生,無法與心愛之人浪跡天涯,最終以悲劇性的命運來祭奠“偉大的激情”。
參考文獻:
[1] 梁亞平:《美國文學簡介》,東華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 張慧誠:《魂縈夢繞走廊橋——解讀詹姆斯·沃勒文學作品中的愛情觀》,《喀什師范學院學報》,2007年第3期。
[3] 胡婷婷:《〈廊橋遺夢〉之“橋”的多元解析》,《芒種》,2013年第1期。
[4] 孔云軍:《試析〈廊橋遺夢〉中愛欲與文明的沖突》,《電影評介》,2007年第4期。
(張慧誠,昌吉學院圖書館教授;曹梅,昌吉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