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登湖》中的中國傳統(tǒng)生態(tài)意蘊

摘要 梭羅的《瓦爾登湖》一書中處處流淌著中國文化意蘊，其中引用了許多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也有很多不謀而合之處。本文探討了《瓦爾登湖》與儒家和道家兩種學派之間的相似之處，并從簡樸的生活方式和人與自然和諧共處兩個方面進行了比較分析。

關鍵詞：亨利·大衛(wèi)·梭羅 《瓦爾登湖》 中國傳統(tǒng)生態(tài)文化

人類與自然之間一直是相互斗爭又相互依存的關系，而生態(tài)文化正是人類在與自然的相處過程中所形成的一種意識形態(tài)、價值取向和行為準則，其精髓就是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共同發(fā)展。中國傳統(tǒng)生態(tài)文化思想的核心類似于現(xiàn)在所講的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這種天人關系是各家各派探討的主題，其中又以儒家和道家為代表。而這兩家學派的思想又被世界各地的人所推崇，美國著名的散文家和思想家亨利·大衛(wèi)·梭羅就是其中之一。

梭羅對中國文化有著濃厚的興趣，他的一生也一直在倡導人與自然和諧共處，批判物質(zhì)主義和資本主義。1845年，梭羅獨自一人生活在瓦爾登湖畔的小木屋里，隨后于1854年創(chuàng)作了舉世聞名的《瓦爾登湖》一書。這部作品記錄了他與自然相處的各種細節(jié)，其中的一些觀點與中國傳統(tǒng)生態(tài)意蘊不謀而合。

一 《瓦爾登湖》中的儒家意蘊

梭羅在《瓦爾登湖》一書中引用了《四書》中的十條儒家名言，而且他的思想也與儒家思想中的一些觀點非常契合。

1 《瓦爾登湖》中的儒家“天人合一”思想

儒家思想對待自然是一種順從的態(tài)度，目標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天人合一”的立足點是天、地、人，這種自然本體思想主張自然與人之間相通、相類的統(tǒng)一。儒家文化中，人與自然萬物是共生共處的和諧關系。“事各順於名，名各順於天。天人之際，合而為一。”儒家基本思想中把自然和人視為統(tǒng)一的整體，認為“天”是自然的天，人是自然的人，二者同屬自然，價值指向就是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

梭羅認為，人類就該融入自然、回歸自然。在19世紀中葉的美國，人們?yōu)榱丝焖侔l(fā)展經(jīng)濟而大規(guī)模開發(fā)改造自然。這種行為的最終結(jié)果就是破壞自然，這種發(fā)展也是以犧牲自然為代價的。在梭羅的思想中，為滿足自身發(fā)展的需求而對自然進行過度開發(fā)是一種對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破壞。人和自然萬物一樣，是屬于自然的，而不是自然的主宰者。大自然養(yǎng)育了人類，人更應該保護自然。在《瓦爾登湖》中，梭羅提出，人類應該用真心去體驗大自然的美。他認為融入自然，把自然萬物看作是自己的朋友，一起和平共處，是非常愉快的生活方式。“我和一株山毛櫸或一株黃楊，或松林中的一個舊相識，是定了約會時間的。”（徐遲，2004）。所以，他會不辭辛勞，在寒冬臘月步行十英里去赴約。

在《瓦爾登湖》中，梭羅把自然和存在物看作是一個整體。而對人類，他說：“人類只有從我持的角度看問題，前景才是無限廣闊的。宇宙不是一個有很多鏡子讓人類只看到自我的小房間，人類只屬于哲學的一種歷史現(xiàn)象。宇宙之大遠不至于僅為人類提供住所。”這里，他強調(diào)了自然的整體性和人與自然之間的共鳴。

2 《瓦爾登湖》中的儒家“仁民愛物”思想

儒家文化認為應尊重生命，即遵循仁愛萬物的生態(tài)倫理原則。“仁愛萬物”的思想由孔子提出，他主張將適用于人際關系的“仁”、“愛人”等道德原則推廣到自然萬物中，并把人對待自然的態(tài)度作為一種評判善惡的標準。而荀子則認為，“萬物各得其和而生，各得其養(yǎng)而成”，即萬物人類應該對自然萬物施予“仁”，從“愛人”向愛物擴展，把人類之間的關懷推廣到整個生態(tài)環(huán)境中，以生態(tài)倫理來約束人類對自然萬物的行為。人類只有愛護生態(tài)資源，才能確立與生態(tài)資源共生的生命價值觀。

在梭羅的時代，生態(tài)倫理學還未出現(xiàn)，但他十分熱愛生命。在《瓦爾登湖》中就有類似“生命共同體”的概念出現(xiàn)。梭羅把田鼠看作他的兄弟，讓其在屋下做窩，把自己的面包分給田鼠；知更鳥住在他屋側(cè)的松樹上；鼴鼠在寒冷的冬天住在他的地窖里，吃他的土豆；野兔也來吃他的土豆皮。在梭羅的眼中，自然萬物都那么可愛可親。自然中的動物植物都是他的朋友，“能跟大自然作伴是如此甜蜜，如此受惠”，“屋子周圍的每一個聲音和景象都有著無窮盡無邊際的友愛”。他把自己看做大自然中的普通一員，對自然充滿感激和尊敬之情：

“大自然不可描寫的純潔和恩惠，他們永遠提供這么多的健康，這么多的歡樂！對我們?nèi)祟愡@樣地同情，難道我們不該與土地息息相通嗎？我自己不也是一部分綠葉和青菜上的泥土嗎？”

這和儒家的“仁民愛物”思想有異曲同工之妙。梭羅教我們要體察外物，有一顆悲憫和體恤的心。

3 《瓦爾登湖》中的儒家“取用有節(jié)”思想

儒家文化認為，人應該按照大自然的節(jié)奏來安排自己的行為，節(jié)制自己的欲望，不能過分索取，這就是儒家的“取用有節(jié)，物盡其用”的思想。當年齊景公曾向孔子問政，孔子就提出了“政在節(jié)財”的思想。而荀子在戰(zhàn)國時期又進一步發(fā)展了這一思想，提出強本節(jié)用的主張，崇尚節(jié)儉，反對浪費。雖然“政在節(jié)財”主要適用于政治和經(jīng)濟，但客觀上也有保護自然的意義。

在梭羅生活的時代，科學技術快速發(fā)展，人類對自然的開發(fā)利用也愈演愈烈，人們享受著犧牲環(huán)境所帶來的物質(zhì)滿足感。人們不再敬畏自然，開始把自己當成自然的主宰者。梭羅寫到：

“我第一次劃船在瓦爾登湖上的時候，它四周完全給濃密而高大的松樹和橡樹圍起，有些山凹中，葡萄藤爬過了湖邊的樹，形成了一些涼亭，船只可以在下面通過。可是，自從我離開這湖岸之后，砍伐木材的人竟大砍大伐起來了。從此要有許多年不可能在林間的甬道上徜徉了。不可能從這樣的森林中偶見湖水了，我的繆斯女神如果沉默了，她是情有可原的。森林已被砍伐，怎能希望鳴禽歌唱？”

火車的發(fā)明促進了鐵路的修筑事業(yè)，大量木材被需要。梭羅家鄉(xiāng)康科德鎮(zhèn)，尤其是瓦爾登湖區(qū)的森林被大量砍伐。

《瓦爾登湖》還記載了人們在冬天來瓦爾登湖瓦取用冰塊的事。梭羅為此寫道：“他剝?nèi)チ送郀柕呛奈ㄒ坏耐庖拢唬瑒內(nèi)チ怂钠ぁ！边@種控訴的語氣表達了梭羅對人類過度開采行為的厭惡。

儒家的一些思想與梭羅的思想很多方面不謀而合，彌漫在《瓦爾登湖》整部作品中。梭羅在《瓦爾登湖》中一直強調(diào)降低物質(zhì)需求，追求內(nèi)心的寧靜，敬畏大自然，這與儒家的修身養(yǎng)性觀念也能產(chǎn)生共鳴。可見，梭羅十分贊同儒家學說對人生的指導作用，他的思想與儒家文化有許多相似之處。

二 《瓦爾登湖》中的道家意蘊

雖然沒有資料記載梭羅接觸過道家文化，但其作品中卻流露出很強的道家意蘊。梭羅的特立獨行與莊子十分相似，《瓦爾登湖》與老子的《道德經(jīng)》也有相似之處。梭羅追求的回歸自然，簡化物質(zhì)的生活與老莊哲學的出發(fā)點是一致的，都是幫助人類走出困境，追求內(nèi)心的寧靜和精神的解脫。

1 簡樸的生活方式

梭羅和老莊都崇尚簡樸的生活方式。他們都認為，物質(zhì)與精神不可兼得，他們選擇精神上的富有，提倡返璞歸真，追求精神充實的生活。老子認為，人類社會的問題都歸根于人類本身無休止的欲望，如果能摒棄欲望，抵制物質(zhì)的誘惑，就會獲得心靈上的平靜。梭羅也認識到人類對物質(zhì)的追求導致了精神貧乏的生活。

梭羅在《瓦爾登湖》中分析了人類的物質(zhì)需求，并把其簡化為衣、食、住、燃料四種。他認為很多物質(zhì)都是不需要的，梭羅不喝茶，不喝咖啡，不喝牛奶，不吃鮮肉。他說：“一個安心的人，即使生活在濟貧院里，也會像在皇宮中一樣，生活得心滿意足而充滿愉快。”人類對物質(zhì)的追求侵蝕了生活本身，這樣人們遲早會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活過。梭羅在瓦爾登湖畔生活的兩年，是為了找出物質(zhì)在人類生活中應占的位置。通過這樣一種物質(zhì)貧乏而精神充實的生活實驗，最終他發(fā)現(xiàn)人類所需要的基本物質(zhì)都是大自然給予的。人類根本不需要用多余的錢去買多余的東西，通過簡化物質(zhì)生活就會獲得更多的快樂。他在日記中寫道：“世上有兩種簡單，一種是近乎愚昧的簡單，另一種是明智的的簡單。智者的生活方式，是外在簡單而內(nèi)涵豐富，野人的生活方式則是內(nèi)外都簡單。”

梭羅和老子都認為人類應該如嬰孩一樣，天真、純凈。《道德經(jīng)》第十二章提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fā)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是以圣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老子的思維是圣人只需要得到基本的物質(zhì)需要，能夠延續(xù)生命就可以。人應該減少欲望，清靜無為。莊子的思想與此相似。他住在窮苦的山村，曾經(jīng)賣過草鞋謀生。

梭羅和莊子都重視用生活實踐來詮釋思想，他們都親自實踐了這種物質(zhì)簡樸而精神富裕的生活。

2 人與自然和諧共處

梭羅一生追求與自然的和諧共處，這與道家的“天人合一”境界十分相似。梭羅說：“為了寧靜的而成功的生活，我們必須和宇宙合而為一。”莊子則說：“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梭羅在瓦爾登湖畔的生活與我國古代的隱士類似，通過寄情于山水，來得到精神層面的提升。

梭羅走進自然，在大自然中體驗超驗真理，升華精神。《瓦爾登湖》可以看做是梭羅暢游大自然的手冊。通過在瓦爾登湖畔的林中散步，梭羅融入自然，體會了健康的生活方式，找到了生命的真諦。

莊子，這位被譽為“生態(tài)學創(chuàng)立之前的生態(tài)學家”，心中也充滿了對自然萬物的喜愛之情。《莊子》一書中涉及多種動物、植物、無生命物象和虛擬的神性物象。他曾表達過“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以及“人與天一也”的思想，闡述了天地萬物是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內(nèi)在關系，肯定了道家所主張的宇宙萬物一體的整體觀思想。莊子在天地間自由自在地生活，感受與自然合為一體的感覺。

梭羅把自然看成一個生命體，而人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道家也強調(diào)了人與自然的和諧統(tǒng)一，鼓勵人類回歸自然。在自然中沉淀自己，可以凈化人類的內(nèi)心世界。

梭羅《瓦爾登湖》中的思想與老莊的一些思想不謀而合，雖然他們生活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度，但是他們倡導的簡樸的生活方式和在自然中升華自我的觀念對后世都是寶貴的精神遺產(chǎn)。

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感受到了梭羅的《瓦爾登湖》與我國傳統(tǒng)生態(tài)文化的一些共鳴之處。他們對自然的尊敬，對萬物的熱愛，反對繁雜的物質(zhì)生活，反對過度開發(fā)和利用自然，在當今的社會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的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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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東博，吉林藝術學院公共基礎部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