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美人

王慧紅

秋兒今年26歲，正在就讀研究生二年級，她主攻計算機編程，平時成績在班里也算比較突出，稱得上是整個計算機系里為數不多的優秀者之一。說起來，女生學理科實屬不易，更何況是在計算機專業中學得出眾就更難了。她一直不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所謂笨鳥先飛，其他人如果需要花費一分的努力，她卻要付出十分的勁頭，其中的艱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平時她內向，話少，朋友不多，別人都稱她是個“冰美人 ”或“書呆子”。不管周圍人如何看她，她都不在意，她只希望能讓遠方的母親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如何出眾、可以引以為傲，讓那些看不起自家的人羨慕嫉妒恨吧，所以，成績與榮譽成了她一直追求的東西。

最近，學校要參加市里的計算機編程比賽，自然要從系里選出幾位拔尖人才，經過秋兒的不懈努力，她順利入圍初賽，成為前 20名之一，但最終決賽的前三名才有資格代表學校出賽。聽說這次比賽關系重大，最終入選者有可能被保送出國深造，畢業后還有機會留在大學當老師。要強的秋兒多么希望自己成為佼佼者之一，出人頭地的機會并不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她整天處于沉重的壓力中，別人休息和放松時她依然在用功，飯也無心吃，覺也不敢睡，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處于緊張備戰狀態，出類拔萃、得第一成了她的唯一目標。誰知一個星期過后，秋兒的成績非但沒有提高，反而越來越差，她發現自己的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來，腦子反應得越來越慢。這讓她整日愁眉不展，人也憔悴了不少，白天沒精打采，晚上還失眠。秋兒心里明白，編程是個精細活兒，需要有足夠的精力，照自己現在的情形，別說參加比賽了，就連期末考試都成問題。她希望過段時間自己能有些改變，可離最后的選拔日期一天天逼近，她卻感到自己的能力大不如從前，離原定目標也越來越遠，人變笨了，連簡單的題都反應不過來，這樣的結果和她之前的預想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她感到自己徹底沒戲了，為此，秋兒很沮喪，心情也沉入了谷底，看什么都煩，有時還頭痛得難受。以往心情不好時她喜好與好朋友上網聊聊天，可現在什么都不想干，誰都不想理睬，就連書也懶得看，做什么都感覺不到高興。到了和母親通話的時候，她不知該如何說，怕母親擔心，她選擇了隱瞞，說自己一切都好。她看著周圍人每天都快快樂樂的，而自己卻活得如此悲催，難受時都覺得生不如死，可一想到自己是母親僅有的親人了，秋兒只好把痛苦深深埋在心底。秋兒時常想起很多不開心的事情，尤其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秋兒一出生就沒見過父親，從小和母親相依為命，幼小的她不理解為何自己沒有父親，幾次問母親，母親也是避而不答。后來被她逼急了，母親才負氣地說她父親走了，可她并不相信父親會拋棄自己，她心想，大人都喜歡乖小孩兒，自己只要乖巧，父親早晚有一天會回來。面對同齡孩子的嘲笑，她表現得很堅強，只有晚上才躺在被窩里偷偷抹淚。就這樣，她長到了1 2歲。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偷偷從母親存放私密物品的箱子里，翻出一張年久發黃的男人照片，照片的右半邊被剪掉了，她想這或許就是父親。秋兒拿著相片，偷偷離家，四處找尋“父親 ”。不巧路上淋了雨，她發起高燒，暈倒在路旁，幸被路人送至醫院。當母親趕來時，她正躺在病床上，母親以為她還沒醒，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大哭，絮叨起她的身世 —原來，母親當年愛上了有婦之夫，為此，母親家和她斷絕了關系。后來，那個男人的老婆發現后大鬧，男人怕丟了官職，便徹底和母親撇清了關系，多年來不再見她，甚至不知道秋兒的存在。母親說：“我苦命的兒啊！

累，當年若沒有自己，母親或許早就可以找個好人家嫁了，將前塵往事都忘了，而不是天天對著自己，時時被提醒過往的種種。她希望母親知道，雖然她是個“不祥 ”之人，但她要做一個優秀的女兒，讓母親驕傲。此后，她更加不愛說話，也更加自覺、努力，年年都是三好生，這么多年來，她的母親對此也確實非常欣慰。可事到如今，就連老天都不幫她！

那場比賽最終自然與她無緣，當她告知母親這個結果時，母親竟然并未表現出她想象中的失望，反而勸她想開些，說人這一生并非事事順心，很多時候要學會放下，她忽然覺得母親像個哲學家，聽后心情也有些釋然。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之后，她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恢復了以往的平靜。一次機緣巧合，她結識了男友，可就在她憧憬美好生活的時候，她又發現男友不過是個感情騙子，為此她受了很大的刺激，情緒先是變得很激動，幾天幾夜都睡不著，之后，她突然變得對人非常熱情，心情一下子開朗起來，疏于交際的她竟然參加學校的多個社團，平時害羞內斂的她竟然有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講起話來滔滔不絕，而且她覺得精力十足，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頭腦轉得飛快，一些疑難問題手到擒來，部分學科的成績竟然考到了全年級第三。平時節儉成性的她開始大手大腳地花錢，像個俠女一樣到處幫助人，給人送東西，從僅有一個朋友發展成了一堆朋友。她感到晚上不需要睡覺也不影響第二天的精力，半夜起來給母親打電話，稱自己可以掙大錢、給母親買房買車，總之，可以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等等。

秋兒的母親覺得女兒不對勁，當她趕到學校時，發現女兒像變了個人，在了解到女兒受到的刺激后，馬上帶著女兒去看精神科醫生，才知道原來女兒患的是“雙相情感障礙”，目前正處于躁狂狀態，之前女兒還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