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浮現》中,阿特伍德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處于現代文明狀態下苦苦掙扎的現代加拿大人的形象。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來自于祖先和原始文化的影響及語言隔閡,在主人公身上均得到展示。經過一系列的心靈啟示,無名女主人公“她”終于擺脫了困惑,走完了她苦惱—反思—醒悟—升華的心靈歷程,主人公不僅找到了自我,還找到了完善自我的最佳途徑。本文試從阿特伍德的《浮現》中探究生態女性意識。
關鍵詞: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浮現》 生態女性意識
加拿大文學繁榮期的標志是60年代小說三大家的崛起,這三位小說大家就是瑪格麗特·勞倫斯、艾麗絲·蒙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繁榮期從她們開始,以她們的創作為主體,以她們的成就為標志。其中又以阿特伍德年紀最輕、成就和影響最大。
阿特伍德創作甚豐,涉及領域很廣,突出的在小說、詩歌、評論三方面,其中又以長篇小說最為突出。她至今創作長篇小說11部,每一部都因獨特的美學價值在文學史上占據重要位置。阿特伍德的小說最突出的特點就是創新與超越,每一部都不同于前一部,每一部都有出人意料之處,從而形成阿特伍德整個創作的特色。最早的三部都以多倫多都市為背景,但互不雷同:第一部《可食用的女人》用人形蛋糕象征女性在消費社會中的處境,人道伊始便出手不凡。第二部《浮現》轉向都市回歸鄉村自然,第三部《預言夫人》又轉向異國逃亡。本文將對瑪格麗特·阿特伍德《浮現》生態女性意識進行探究。
一 “鬼魅小說”:《浮現》的撰寫
阿特伍德撰寫她的第二部長篇小說《浮現》是在1970年與丈夫波爾克一起旅居英國期間。盡管阿特伍德在埃德蒙頓時就已經開始撰寫這部小說了,但小說的大部分卻是在倫敦一個被稱為“牧師的綠地”地區的小公寓中用一架舊德式打字機完成的。10月,阿特伍德完成了小說的四分之一。她在給帕切爾的信中說,她像牛一樣工作,一天寫一章,預計11月中旬就可完成初稿。但這樣的預計后來發現是過于樂觀了。11月的大部分時間她和波爾克都在法國,他們推掉了一切學術活動,專事寫作。1971年1月14日,阿特伍德高興地寫信告訴帕切爾:初稿將在兩星期后完成。
小說《浮現》最早構思的筆記是阿特伍德早在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任教的那一年快結束之時就寫下了的,然而,她真正動筆卻要等到6年之后。阿特伍德說:“我所遇到的困難有些是(小說)形式上的,但有些卻又與那些素材的性質有關,或是與以‘文學的形式整合那些素材的過程中所遭遇的種種問題有關。對于像我這樣的在英屬殖民地或不久以前還是殖民地的那些國家成長起來的一代人,這個問題是首當其沖的。”
阿特伍德在完成《浮現》后,又進一步解釋她緣何將它定位于“鬼魅小說”。她提到三種不同的“鬼魅小說”類型:首先,是一種“直白型”,鬼魅脫離于目擊者獨立存在;其次,“原始神話延續型”,鬼魅附體穿行于塵世;第三種則是“亨利·詹姆斯型”,鬼魅對人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影響,亨利·詹姆斯的《螺絲在擰緊》就是這種類型的典范。阿特伍德承認自己對第三種類型情有獨鐘。
這種關于“鬼魅小說”的分類最初見于阿特伍德在多倫多大學讀本科時為杰·麥克弗森的課程所寫的論文“論小說中超自然因素的運用”。人們可以在多倫多大學的檔案館里查到這篇論文,并會發現,阿特伍德在論文中探討的是小說的寫作技巧,而不是像普通的大學生那樣只是寫文章的讀后感應付了事。在一次采訪中,阿特伍德說:“近來我看到一篇以前我在大學里所寫的關于‘鬼魅小說的論文,而這篇幾乎被我遺忘了的論文,正是理解《浮現》中‘鬼魅故事的一把鑰匙。”
二 阿特伍德《浮現》中的生態女性意識
1 文明社會中經歷的一切都是假象
《浮現》由不知名的女主人公自述展開情節,她為了尋找在故鄉突然失蹤的父親,和戀人喬以及朋友大衛和安娜夫婦一起前往她離開多年的故鄉——魁北克省北部一個偏遠的湖區小島村莊。根據父親留下的線索,她獨自駕舟在湖上尋找父親生前關心的印第安人史前巖畫,結果在湖邊山崖下發現了淹死在湖底的父親。這便成為書名“浮現”的所指所在,與此同時,往日舊事也浮現出來,歷歷在目。隨著往事的浮現,她對都市文明和自我有了新的認識,看到了她在文明社會中經歷的一切都是假象,就連自己的繪畫事業也是在制造脫離實際的假象。于是她脫光衣服住進洞穴,野果充饑,回歸自然,擺脫了困惑與煩惱,感受到真我的回歸。幾天后大家離島返回時,她獨自一人留了下來。她的男友喬真摯地愛著她,但她過去失敗的婚姻經歷使她拒絕了喬的求婚。故事末尾喬又返回小島去找女主人公,有沒有找到,找到后能否雙雙遠離都市,固守荒島,則留給讀者去聯想了。
在《浮現》中描繪的加拿大土地上,美國人的出現顯出了入侵的性質。奇怪的是,敘述人的同伴對美國人的怨恨達到了近乎夸張的地步。“大衛說‘該死的法西斯,蠢豬美國佬,他的口氣就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在這部作品中,對話超過了其他一切,標示出了故事的時間背景。和敘述人的同伴們一樣,大部分的加拿大人能夠輕易地取笑美國人,但他們在批評別人時都表現出異乎尋常的謹慎。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似乎都保持著卡萊利所說的那種“布魯梅爾式形式主義的禮貌,這種禮貌使他們寧愿遭受刑罰,也不愿意開口兩次要湯喝。”
談到故事的結尾,瓦爾特·本杰明指出,為了和俄羅斯民間信仰相一致,小說家列斯科夫“并沒有將‘復活闡釋為一種變形,而是將其看成為魔法的消除,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一處理是和童話故事中的處理相一致的。”讀者會感到,《浮現》的最后部分簡直是用了童話故事的筆調在寫。敘述人從虛假的人類世界中進入了真實的自然世界,進入了幽靈和幽靈般存在的世界。那里沒有救贖,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結論,沒有“復活”,而只有一個具有迷惑性的結局。阿特伍德以一種令人驚訝的單純完成了這個結局。巴赫解釋說,彈奏樂器其實是很簡單的;你只需要在恰當的時間、用恰當的力量、按下恰當的琴鍵就可以了。
在《浮現》的最后幾頁中,出現了這樣兩行詩:一條魚從湖里跳出來。魚的思想在跳躍。
在這之前的章節中,當敘述人進入了童年時代曾經生活過的北魁北克的時候(“故鄉的土地,異國的領土”),她產生了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一切似乎都和過去不一樣了。恐怕這也正是我們對于自己的過去能夠擁有的唯一真實的經歷:不論什么時候我們故地重游,故土(或是我們的記憶)已經發生改變了。我們有多少個回憶的時刻,就有多少種不同的自傳。
在劍橋大學演講集的導言中,阿特伍德寫道:
“我們都被時間粘住了,甚至還比不上藏在琥珀中的蒼蠅——沒有什么比得上它那么堅固而清晰——我們只能被比作是鉆在蜜糖中的老鼠。”
第七部小說《貓眼》又回到類似于《浮現》的背景與故事類型中,女主人公也是個畫家,故事由現實和回憶組成,相互重疊交錯,只是不像《浮現》那樣有回歸自然的明確主題,主體內容是意識流回憶的日常瑣事。女畫家伊萊恩年過半百時回到度過童年和青春時代的多倫多舉辦個人作品展,故地重游,引出小時候與三個女孩的恩怨,及成年后與三位男子的感情糾葛。小說探索了女性同性之間謎一般的心理問題,比異性之間的關系與糾葛更復雜,文學作品中涉及不多。阿特伍德大膽地探索了這樣的問題,使《貓眼》成為一部獨特的意識流心理小說。這一點也可以說是阿特伍德在創作上不斷創新的美學追求,務使每一部新作都有不同于以前創作的新創意。
阿特伍德寫道:
我們翻過牛群點綴的平緩山坡,又穿過枝葉繁茂的樹林和已經枯死的榆樹林,隨后我們進入了針葉林,穿過炸藥炸開的路段——這里的石頭都是粉紅和灰白色的花崗巖,接著又駛過那些看起來很容易坍塌的供旅行者憩息的小屋,小屋上掛著‘此地通往北方的牌子,至少四個小鎮都掛有同樣的牌子。未來屬于北方,這曾經是一句政治口號。我父親聽到這句話時說道:北方,除了過去,什么都沒有,即便有,它的過去也無足輕重。
在歐洲人的想象中,加拿大的北方是一片空白;在瑪麗·雪萊的小說的最后部分,弗蘭肯斯坦創造的龐大怪物正是消失在這片空白之中的。
2 現代文明與人之間、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使主人公苦悶
她面臨著這樣的抉擇,是繼續生活在可怕的現代文化氛圍里,還是回到純樸的大自然中尋找自我?她痛苦、彷徨,不知自己應該如何決斷。小說中“她”的痛苦掙扎則是她對現實生活的否定,而又無力反抗。只好去開辟自己心靈的領地。她去魁北克省尋找父親的旅行不單純是一次旅行,而是她尋找自我并最終發現自我的心靈的歷程。
她感嘆人們不能互相理解,彼此之間存在著隔閡。她感嘆“現在我們雖在故鄉的土地上,卻像是在外國的領地”。也許語言障礙是造成隔閡的原因,但事實不是這么簡單。因為即使是語言相通的人們之間也不能互相理解,互相信任。最可悲的是,連夫妻之間都不能完全理解對方。陪同女主人公北上的戴維和安娜是一對夫婦,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和諧,實際上彼此并不了解,他們之間并沒有心靈的溝通。
主人公對此深表痛苦,她覺得每個人都戴著偽裝,面對你的都是虛偽的面孔。在女主人公和她的男友喬之間也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喬愛她,可是她似乎并不愛他。他們雖然待在一起,卻沒有心靈的溝通。在這種氛圍下,她的熱情逐漸消失,也變得冷漠。她心灰意冷,覺得與其生活在人們互不理解的社會里,還不如回到她出生的小島,在那她可以盡情地和大自然交流,她覺得只有在那里心靈才能得到安寧。
三 結語
加拿大女性小說為加拿大文學增添異彩,許多加拿大女性作家都在世界文壇上占有一席之地,60年代起隨著加拿大小說走向成熟及全面發展,女作家迅速崛起,作品大量出現,影響日益擴大,形成當代加拿大小說的一大特點。《浮現》既是一部信仰小說,也是一部心理探尋小說,它即剖析了人性惡的根源,也對現代社會條件下個人乃至社會進行了深刻的思考。該小說之所以在英語文學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一個關鍵的原因是主人公栩栩如生,具有泛指的意味。“她”并不具體指某個人,而是泛指,代表整個加拿大民族。瑪格麗特力圖表現的也正是整個加拿大在美國文化影響下的苦悶,這使瑪格麗特的創作主題具有了積極的社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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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曉霞,內江職業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