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莫言是中國首位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本土作家,在其三十多年的文學生涯中,創作了許多頗具“懷鄉”以及“尋根”的文學作品。莫言以真摯的情感、強大的想象力、充滿個性化的表現手法以及濃郁的鄉土情懷展現了中國鄉土文化生活風貌;他一直堅守著自己的文學立場,把自己的文學創作與人性的良知、百姓的生活、國家的命運、文明的價值緊密聯系在一起,始終尋找著散落在中國鄉土民間的傳統文化價值。莫言作品中這種濃厚的鄉土意識和對現代文明的質疑,無一不是現代文明對人性束縛的批判,讀莫言的鄉土小說,就能夠更加深刻地領會中國鄉村百姓道德倫理與生存方式,莫言文學創作,將引領中國當代文學翻開嶄新的一頁。
關鍵詞:莫言 鄉土小說 文化意蘊
讀莫言的小說,我們往往會被其中濃郁的鄉土氣息所吸引,尤其是莫言對故土的描述,更能深深地打動讀者。故事大都發生在作者對童年故鄉虛構的基礎上,幻化出來的一個“高密東北鄉”的鄉土上,作者在創作時將許許多多農村的元素,融合自己的想象力、發展力,架構了一個具有濃郁鄉土味道的“故事承載體”,運用夸張、怪異的手法,再加上他獨特的感覺和體驗,創造出了一個現代和傳統縱橫交錯的奇異空間,這個故土并在不同的作品中被賦予了不同的內涵,起到了不同的作用。莫言在作品中不僅描述了故鄉的美麗與圣潔,也描述了故鄉的齷齪與丑陋,他將超脫與世俗、正義與邪惡融入對故鄉復雜的情感里,以一種平民姿態,審視鄉土農民的蒙昧與文明。莫言的鄉土小說開啟了新時期鄉土文學的先河,這對于當代鄉土文學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啟迪價值。
一 莫言鄉土小說的文化特征
莫言的鄉土小說可謂獨樹一幟,莫言描寫鄉村生活,大多以故鄉為背景,他以一種平民姿態,審視鄉村農民的蒙昧與文明,在他的作品中,能夠體味到濃郁鄉土氣息,浮現在讀者眼前的那片貧瘠的故土、干涸的河流、破敗的草屋,無一不是來自于作者兒時記憶中的深刻烙印,他喜歡從鮮明的民間立場出發,從民眾的情感和體驗出發,從兒時的經歷和傳說中找尋小說的創作靈感,進而展現故鄉的人情風貌。例如:作品《紅高梁》中,曾經有一段描寫爺爺和父親去伏擊日本鬼子的場景,這段故事情節,就是以高密縣志記載的孫家口伏擊戰為故事原型進行加工創作的。在作品《生死疲勞》中,藍臉的原型也是取材于現實生活中的一個人物。這個人物原型就是莫言家鄉的一個“單干戶”。因為他在“文革”期間堅持單干,結果鬧了個妻離子散。在莫言的許多作品中,都滲透著對故鄉的懷念,莫言粘稠而糾結的故土之情,愛恨莫辨,無法解脫,這也是他鄉土小說獨特的魅力所在。
莫言的小說,多數是發生在鄉村的故事,無論是長篇小說,還是中篇、短篇小說,都愛以“高密東北鄉”這塊獨具特色的鄉土大地為背景展開故事情節。莫言第一次使用“高密東北鄉”,是在《白狗秋千架》這一作品中。自此,“高密東北鄉”就在莫言的筆下越來越豐滿生動。其實,“高密東北鄉”的原型就是莫言的老家高密縣,莫言在文學創作中,不斷豐富這一原型,為了文學的需要,莫言不僅將家鄉真實的自然景觀搬上作品,還將中國其他地域上生長的植被或者自然、人文等風景“移植”到故土上,展現給讀者的是一個豐富與增添版的“高密東北鄉”,這種對故土的超越,都蘊含在農村經驗之內,地域的突破,使作品更具有普遍意義的鄉土文化。這樣,既滿足了他創作的需要,也進一步增強了作品的藝術真實感。
對于這個文學故鄉,作家的情感是復雜的,他將超脫與世俗、正義與邪惡融入對故鄉復雜的情感里,以一種平民姿態,審視鄉村農民的蒙昧與文明。這里有肥沃的黑土地,有一望無邊的紅高粱,有血紅的高粱酒,有草甸子奔跑的牛馬羊群,有“肥的像肉棍子”的白蟮魚,也有“喜食新鮮牛糞”的螃蟹。這片故鄉的土地上有一種充滿野性的風情,養育充滿血性的村民,承載了他們的歡樂和痛苦,作者將濃郁的鄉土文化與民間的特質緊密結合,以民間價值的立場,以比較自由活潑的形式,真實地表達出社會下層人民的生活。而莫言獨具特色的鄉土小說,為真正本土化的中國文學提供了經驗,在借鑒鄉村文學形式,表現鄉村精神方面,莫言做出了非常有意義的努力。
二 莫言鄉土小說的可讀性和藝術性
在莫言頗具鄉土氣息的作品中,給讀者呈現了一種具有獨特文化意蘊和極強的創新精神。莫言的探索和創新,為中國鄉土小說提供了新的希望。莫言的小說,大部分具有強烈的民間化色彩,莫言在作品中敘述故事,經常運用鄉村兒童的視角來敘述,這種敘述方式最大的好處就是作品的過渡和調節比較自由,場景的過渡相對自然。莫言的許多小說,都是運用了多層次的敘述方法,盡管一些小說敘述的語言幼稚、簡單,但是卻蘊涵著深刻的文化思想意蘊,實現了藝術性與可讀性的完美交融。莫言的小說,還廣泛借鑒鄉村文化以及傳統的文學表達方法,他的小說,經常引用一些民歌或古代戲文的唱詞,使小說在講述一些逸聞趣事的過程中,自然地涂抹上了一層濃郁的傳統文學以及鄉村文化的色彩。在敘述方法上,莫言的小說經常采用中國古典白話小說的技巧,在敘述故事過程中,講求流暢簡潔而有所含蓄,既要增強故事性,還要有所節制。莫言在作品中常常采用一些鄉村常見的不同身份或年齡的人物視角,通過頻繁的更換敘述角度和時間,來展現鄉村文化的文化特征和自語的精神姿態,利用這種敘述技巧,給讀者構建和描繪了一幅豐富多彩充滿獨特藝術魅力的高密東北鄉村畫卷。
莫言的小說,經歷了一個從發展到成熟的變化過程,莫言對于鄉土小說的描繪,也經歷了從現實層面到精神實質的轉變,在莫言早期的作品中,基本上還是知識分子式的語言,但是,到了20世紀80年代,莫言的小說語言已經充滿張力,顯示出比較強烈的個性色彩。例如,20世紀80年代中期出版的《透明的紅蘿卜》和《紅高粱家族》,已經展示出比較強烈的個性特征以及文化內涵。但是,在風格上,還是沒有形成獨特的藝術風格。莫言鄉土小說敘述技巧真正走向成熟時期的時候是在20世紀90年代以后,在《一匹懸掛在樹上的狼》《拇指拷》《四十一炮》《牛》《野騾子》等作品中,他的敘述技巧已經逐步臻于成熟,作品的個性色彩也更加彰顯和濃烈。作品更具有可讀性和藝術性。到了2000年以后,莫言的小說進入到了真正的成熟期,他的長篇小說《檀香刑》在敘述技巧上達到了高度和諧,在敘述結構上也更加嚴謹,作者通過不同階層敘述者進行敘述,有效地傳達出多音部的聲音,其隱含的全知視角遁于無形,達到了既相互補充又相頡頏的藝術整體效果。
莫言的小說在敘述語言上風格獨具特色,屬于具有代表性的莫言式敘述法。例如,在《紅高梁》中,莫言用他的文字、語言,將日本兵的殘忍、殘暴刻畫得淋漓盡致。莫言用獨具特色的筆法,非常詳細地描寫了羅漢大爺被殘忍地活活剝皮的整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夾雜著高密百姓對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夾雜著人民被逼無奈、被迫反抗的強烈欲望,文字表達得十分有力、張力十足。余大牙被槍斃后,“父親”看著那顆像大葡萄一樣的眼珠,仿佛聞到了荷花的香味。這種充滿不可思議的詭譎神奇的描寫,給讀者構筑了一個魔幻的奇妙世界。這種描寫看似殘酷,但在這種殘酷的背后,卻有著強烈的體恤之情——那是對人類永不泯滅的偉岸精神慕拜,對生命中血性之美的關愛。作者如同一個狂放與內斂的矛盾體,看似恣意,似無限制,其語言表達方式比較特別,而實際,在敘述語言上,他有著自己所遵循的章法,解讀莫言的語言風格,見仁見智。
在莫言作品中,比較震撼人心的作品,當屬長篇小說《檀香刑》,作品內涵深睿的思想、搖曳多姿的筆觸,處處都體現著具有代表性的莫言式敘述法。《檀香刑》這部“高密東北鄉”驚心動魄的悲歌,如同是一出“搭臺唱戲”的戲劇,作品以戲劇中戲部和段落的概念敘寫,充滿了戲詞的韻律美,從入戲到出戲,渾然一體。這樣的描述,令讀者不禁神往,這樣的語言,既充滿力量又具有魔幻色彩。在讀者心中,殘酷的檀香刑與美好的人性形成強烈的對比。“檀香刑”的出現,映射出制度大建筑的崩塌,導致這場悲劇的不是個人,而是當時腐朽的社會。這也是莫言小說的可讀性以及藝術內涵所在。莫言的鄉土小說,悲多于喜,但在悲劇中卻蘊含著巨大的力量。歷史在前進,社會在發展,在這片夾雜著愛恨情仇的沃土上,勤勞、善良、勇敢的人們,用鮮血和生命敦促著后人不斷前進,他們的死,影響著后人,激勵著后人,這就是悲劇的意義。這就是莫言鄉土小說的可讀性和藝術性。
三 莫言鄉土小說的文化意蘊
讀過莫言的鄉土小說以后,我們不得不重新思考鄉土,重新思量既讓我們熱戀也讓我們痛苦的鄉土,由于血緣的關系,我們無法割舍對鄉土的情懷,但用現代的眼光來審視鄉土,鄉土種種落后的弊端又讓我們心痛,所以,鄉土小說中作家的情感是極為復雜的。縱觀中國近現代文學史,以魯迅為代表的鄉土文學,由于處于特殊的歷史時期,對于鄉土的描述大多具有批判性。到了張愛玲、沈從文、汪曾祺等這些作家的時期,對鄉土的熱愛是一種無奈,而紅色鄉土小說負載了太多的功利色彩,不能夠真正解讀鄉土的本來面目。以莫言為代表的鄉土小說,以更為民間的視角還原了鄉土小說的現實,莫言的鄉土小說,對鄉土既有批判,也有真正的人文關懷,真正還原了鄉土的本來面目。作為“地之子”,莫言的農村生活經驗更加豐富,鄉村生活記憶也更深刻,他比知青作家更熟悉鄉土和民間社會,所以,他的感悟和人生體驗也就更接近鄉土的本真狀態。和一般鄉土作家相比,莫言對鄉土生活的體驗更真切,他經歷過鄉土的苦難和曲折,因此,他對鄉土的弊端感受更深刻,更能夠從深層次剖析鄉土的關鍵問題。莫言從小在農村長大,從里到外都沾滿了農民的印記。莫言注重用大量農民的眼光來敘寫在農村土地上農民們發生的情感和生活,這種知識分子視野下的民間寫作,使得鄉土的特點與民間的特征密切融合。莫言為表現鄉村自己的聲音、鄉村的精神和濃郁的鄉土文化作出了一個知識分子應有的努力。
莫言對于鄉土的描述是發乎自然,發自內心的所悟、所感。對于這片鄉土他是熱愛的,他用故土的山川河流、勞動耕作、鄉里鄉親譜寫著這片土地上的人物命運,描述著鄉土的美麗與丑陋、超脫與世俗,也描述了鄉土的圣潔與齷齪,演繹著土味十足的畫卷。莫言立足鄉土,結合社會現實,他運用個性化的語言,個性化的思想,個性化的人物刻畫,抒發自己對于鄉土的愛恨情感,他的作品對于當代鄉土文學的發展提供了可資借鑒的藍圖。
參考文獻:
[1] 張懿紅:《民間立場與自由精神——論莫言對中國鄉土小說的貢獻》,《甘肅聯合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2期。
[2] 李剛、石興澤:《竊竊私語的“鑲嵌本文”——莫言小說的民間品性》,《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2007年第2期。
[3] 賀仲明:《鄉村的自語——論莫言小說創作的精神及意義》,《首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3期。
[4] 王自合、鄭磊:《淺析民俗文化在莫言小說中的作用》,《湖南工業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9年第1期。
[5] 王少蘭:《真實完整人性的展示——淺析莫言小說中對人性的挖掘和關懷》,《時代文學》(雙月上半月),2008年第4期。
(李立功,鄭州旅游職業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