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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之家

2015-05-30 13:24:00
譯林 2015年4期

“下次請允許我們拍攝這里的茶柜。好漂亮的茶柜,很有情調。”

我在鑲有磨砂玻璃的古老木制茶柜前說道,說得松原清夏臉都紅了。

“很高興您這么喜歡。實際上,這不是茶柜,是大正時期使用的書柜,因為是老物件,每次開關門時,總會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本來想扔掉,但因為對它有感情了,所以沒舍得扔。”

“您家的這件寶物是誰保留下來的?”

“這東西一直放在庫房里,我喜歡,就把它搬了出來。”

柜子上并排擺放著產自越南和非洲的藤籃,籃子用布蒙著,里面有超市購物袋和武藏野市專用垃圾袋。柜子里則擺放著益子燒碗和小缽等日常用的陶器,很有美感。

我暗自感嘆,太好了,得想辦法也把它們登上雜志。

我的想法似乎表現在臉上了,負責攝影的南治彥瞥了我一眼,哼了哼鼻子。他生氣了。

“這次主編未能光臨,我感到很遺憾,但我并沒有輕看您的意思……我和主編通過多次電子郵件,一直期待著能和她當面聊聊。她身體還不好嗎?”

松原清夏將伊賀燒砂鍋放到古老的櫸木桌上,一邊擦拭著被熱氣熏得模糊不清的眼鏡,一邊擔心地問道。她展現的是水餃砂鍋,湯是雞翅熬制的。雖說是再平常不過的飯菜,但是因為在切成梅花狀的胡蘿卜、赤車使者青菜和不停翻滾的水餃上面淋了辣油,所以顯得色彩斑斕。如果登在雜志上,一定很絢麗。

我陷入想象中,一時沒有回答松原清夏的問話。當感受到松原清夏和南治彥的目光時,我才回過神來,急忙嘟噥道:“嗯,還行吧。”

說到“不好”,我覺得主編已經陷于最不好的狀態了。

“水餃看起來很好吃,皮兒是自己搟的吧?”

我擺出要做記錄的樣子,轉移了話題。所幸,松原清夏立刻開始做起她最拿手的砂鍋來。

“皮兒是自己搟的,用的是郵購的國產面粉。覺得麻煩時,我會到附近的綠色食品店買現成的皮兒,有時也會包雙層皮兒的。砂鍋方便,也是均衡攝取營養的最好方式,您覺得呢?”

這句話可以用在雜志上。能強烈吸引讀者的宣傳語,就該是這樣的。

“而且,砂鍋老少咸宜,做一個就夠全家吃了,孩子喜歡,煮得軟一點,我母親也能吃。”

母親?我猛地想起松原清夏的個人資料:單親媽媽,有個七歲女兒,五年前離婚。兩年前搬回娘家居住,因為母親80多歲了,需要護理。剛剛開始經營一家書店式小咖啡館,是利用娘家的車庫改建的。

咖啡館位于住宅區中心,今天是公休日,客人數量不好估計,大概不會客滿。不過,她在住宅區有個出租的公寓,叫“松原之家”,大概憑借房租收入和她母親的養老金,就足夠維持生計了。

我察覺南向我遞了個眼色,于是故意咳嗽一聲,“哦,對了,令堂在吧?我們等會兒想問候一下她老人家。”

聽我這么一說,松原清夏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了,她意識不是很清醒,卻很在意自己看到的東西,突然讓她見外人,她會心情不好。拜見家母的事,你們不用放在心上。”

一副斷然拒絕的口吻,我們只得放棄。

雖然做的是鍋料理專集,但我們還拍攝了房子外圍、咖啡館、一樓廚房和起居室、鑲有老式瓷磚的浴室、兒童房,甚至順便拍攝了松原清夏的書房,足夠我們這期雜志預期的雙聯頁六頁的內容了。謝禮只是獨特的布手巾而已,但松原清夏卻對我們的采訪給予了大力支持。

“一樓全讓我們看了,卻偏偏不讓上二樓看看。”

在去下一個采訪地的路上,南道。

“怎么說呢,這套房子更接近傳統住宅。”

“房子很大,但感覺很破舊,真擔心空調的震動都能使它坍塌。”

南在紅色信號燈前停下,自言自語道。整個房子是經過仔細打掃的,實木地板擦得锃亮,灰泥也重新涂抹過,甚至細微的地方也得到了認真修繕。很顯然,主人對這套房子是精心保養的,這的確是喜歡我們雜志的讀者心目中理想的房子。但是,我想,社會上也會有很多人把它叫破房子。

但這又怎樣。反正我喜歡這樣的房子。

“在吉祥寺,那么大的房子出售的話,房價肯定低不了。如果發生地震,那房子立刻就會倒塌,而且,冬天冷,年輕人住著還可以,但不太適合臥床的老人。賣掉,搬到公寓去住,也不錯啊。”

“我很向往那樣的房子。”

“什么?難道你住的房子也很破?”

“嗯,差不多吧。四年前,我母親去世了,如今我一個人生活。”

住在一所老房子里,精心呵護它,那份悠然仿佛讓人置身于世外桃源。

美浦主編曾在雜志上發表過一篇短文,其中的一段話我甚是喜歡:今天早晨,我依然早早起床,用抹布擦干凈實木地板,從玄關開始清掃庭院,然后灑上水。柵欄門已被白蟻蛀蝕,老鼠時常出沒,院子里的樹木更是需要修剪,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麻煩,但做著這些瑣事的時候,我感覺有一種喜悅在心底升起。

“你一個年輕女人竟然敢獨自住在一所舊房子里?如果遇上流氓、入室盜賊或者發生地震,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別說我了,難道要把松原清夏從名單中刪除?”

“不能刪!”

下一個采訪地,在國分寺和國立的交界。出來迎接我們的是在“美浦備忘錄”專欄獲獎的第二個熱心讀者石野惠美。石野惠美是位家庭主婦,鐘情烹飪美食,丈夫在東京做進口代理業務,有一個讀初中的兒子。這里的房子剛建半年,和鄰居保持著一定距離,有獨立充裕的空間,是一幢青磚白墻的西式建筑,應該屬于布洛瓦風格吧。

“孩子沒出生前,我們夫婦經常去旅游,主要是歐洲,那兒的房子可真漂亮。我們把開車兜風時看到的房屋拍下來,拿給建筑師看,請他設計了這幢房子。”

“你們夫妻的愛好是開車兜風,真不錯。”

“可是,這兒怎么沒有停車位呢?”我想著便脫口問道。石野惠美解釋道:“很早以前,我們發生過一起不太嚴重的事故,從那以后,因為害怕,我們就不再開車了。一直住在東京的話,也不需要車,步行對健康有益,而且無須花費額外的錢。不說這個了,請看這兒,我將樓梯下未利用的空間設計成這種樣式。”

她以家為傲的神色溢于言表。在她的帶領下,我們將房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了個遍。這是在法國旅行時買的壇子,那是在瑞典跳蚤市場淘來的針織物,她一邊詳細介紹所有物品的來龍去脈,一邊將我們從兒童房帶到了衛生間。不能不說這是套很漂亮的住宅,但有些地方竟然有她丈夫亂扔的襪子。我們佯裝沒看見,但我好幾次踩到,還差點跌倒。

我想,這樣的話,我們這期雜志的鍋料理豈不成了歐式的?但是,她端上來的卻是用各種調味品浸過的蒙古羊肉鍋。結實的鐵質鍋里盛滿了鮮紅的湯汁,從畫面感來看或許更精彩。

這個鍋辣味十足,我不小心誤吃了點中國花椒和辣椒粉,咳嗽了好幾次,但石野惠美喜歡辣,熱衷地述說著各種調料的功能,連一杯水也沒給我們倒。我強忍著,但確實覺得自己的血液循環加快了。

石野惠美吃得很急,流利地回答著我們的提問。公公婆婆十年前去世了,自己的母親還健在,和北海道的哥哥住在一起,大概在經營雜貨店。唉,已經不怎么回娘家了。

終于熬到了喝茶時間。茶是用則武茶具沖泡的,石野惠美說這茶具是在函館古玩店好不容易搞到手的存貨。茶點是自制的巧克力點心,制作秘訣是從旅居歐洲的朋友那兒學來的,味道醇厚,很好吃。總而言之,今天的采訪足夠填滿雜志四頁了。

采訪結束,我們返回南停在停車場的車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可以將石野惠美從名單中刪除?”

我一口氣把在自動販賣機上買的瓶裝水一飲而盡,問南。

“至少這個家庭沒有老人,可以認定那位夫人沒遇上敲詐勒索。她很在意以前發生的交通事故,從她不說‘攤上點事兒,而說‘發生一起不太嚴重的事故來看,石野夫婦應該是肇事者。還有,上周三好像是他兒子的生日,日歷上寫著呢。”

“就是說可以從名單中刪除?”

“嗯!”

南治彥將雙手交叉在一起,我翻開采訪筆記的最后一頁,將石野惠美的名字用紅筆畫掉。

“這里面真有我們要找的那個人嗎?”

松原清夏,還有計劃明天采訪的桂夏彌、一堂御影。

我看著采訪名單上剩下的這三個人道。南治彥長嘆一聲,一把奪過采訪本。

“我們已經探討過多次,這里面一定有兇手。那人因為被美浦節子主編威脅,所以就怒而殺人了。”

我所在的季節與生活出版社是一家不起眼的出版社,只有18個在編人員,主要出版俳句、短歌、與花和茶相關的專業書籍,還有一份名叫《閑適生活》的家居生活類招牌雜志,發行量號稱4萬。

雜志的內容涵蓋烹飪和器具、住宅、服裝、雜貨、家具,以日式為主,但與古董無關,是一份介紹懷舊物品及生活方式的季刊。宣傳語是“追求一種自然體面的生活”——這么說,這是本什么樣的雜志,想必諸位大概有眉目了吧。換句話說,就是靠亞麻和棉布、陶器、充分體現食材本色的料理、奶奶們使用的鍋、大正時期的書柜,這類天然系素材、自然系生活雜貨等點綴其間的雜志。

這本雜志雖談不上賺大錢,但在刊物競爭激烈的時代卻頑強地生存了下來。我們的辦刊秘訣是:降低紙張成本;大多采用美浦節子主編憑自己眼光拍攝的照片;自己設計版面;讓很多讀者登上雜志,以此來節約采訪謝禮等。這是一份盡量削減經費的節約型雜志,不過讀起來卻蠻有趣的。

最大原因是美浦主編充滿詼諧幽默的文章。我想,主編親自撰稿的不太多,但她卻能集采訪、攝影、寫稿于一身。公司內部有人揶揄《閑適生活》是“美浦節子一個人的雜志”。

不過,通過美浦主編的努力,雜志確實取得了一定成效。最重要的是,社長夫人成了美浦主編的粉絲,換句話說,她有了一種特殊待遇。

可是……

幾天前,我被社長叫去了。我們出版社在自家公司的大樓里,但沒有社長辦公室。準確地說,頂層五樓是有的,但那是以前東京舉辦奧運會時設在那兒的。穿行在古舊的辦公大樓里,這座頗讓人迷惑的鋼筋水泥大廈,如同一把傷人的器具,所以在發生那次大地震后,社長似乎意識到了死亡的威脅,于是將辦公室搬到下面原本是警衛室的狹窄屋子里。自此,社長辦公室就在那兒安頓下來。

社長從警衛室的接待小窗戶探出頭來,他一向溫厚慈祥。

“節子不見了,你知道嗎?”

社長開口問道,他的一張圓臉上愁云密布。

“我們這幾天一直沒有聯系,有的話,我會問她在哪兒的。”

“手機也不接,把采訪都擱在一邊了,預約接受采訪的人打來電話,很生氣。她上個星期三離開公司,已經過去五天了,節子這么做,有點破天荒啊。還從未發生過這類事,你,聽說什么了嗎?”

我大吃一驚。

“那個,美浦和我并不是大家說的那種很熟悉的關系。”

“可是,你不是經常幫《閑適生活》做事嗎?我記得節子好像說過,這本雜志的工作只能委托給你和記者……”

社長問幽靈一樣站在一旁的總務柴慎子。

“是南治彥吧?”

“對,就是南。說只有委托給你們倆才行。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平時負責出版以中學生為對象的俳句、短歌等書籍。當然,因為公司規模小,互相幫忙是常有的事。在這以前,我曾幾次被叫去為《閑適生活》寫稿,大部分是讀者禮物和賽事資訊,誰都能寫的欄目。但今年的夏季刊上,登載了由我撰稿介紹在我家前面神社開業的舊物市場,秋季刊上刊發了我采訪東京新開張的三家雜貨店的文章。美浦主編曾評價我的稿子松散拖沓,啰里啰唆,但這兩篇膽戰心驚交上去的稿子,卻原封不動地登了出來。

可是,我并沒有因此得到特別的表揚。當然,大家在一起工作的時候我們會聊聊天,被我尊為“節子女士”的她是經驗豐富的53歲的老前輩,和我這個中途被錄用的30歲的年輕人閑聊,不會有太多的談資。

“她好像對你評價很高。”

“對我?”

我很意外,驚訝明顯寫在臉上。

社長苦笑道:“節子一向獨斷專行,對人對己都很嚴厲。但她說過將來想讓你成為《閑適生活》的一員。無論是采訪還是寫稿,你都做得不錯。她說你能被讀者認可。”

我幾乎要苦笑了。我覺得自己今天的裝扮看上去十足是個《閑適生活》的粉絲:頭發在腦頂綰了個發髻,白色純棉無袖上衣,外搭亞麻開衫,英倫風格子長裙。來上班時,我手里拎著常用的布包,那是北歐名牌貨。脖子上圍著這個季節抵御室內空調冷氣的手工染色長圍巾。我當初進入這家公司的動機就是因為向往《閑適生活》雜志。

“不管怎樣,節子一個人生活,也許病倒在家里了,我已經讓柴女士去看了。以防萬一,她在我們總務室放了一把備用鑰匙。”

“她好像住在新宿御苑的公寓?”

“是,但她不在家。沒找到她平時放在包里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難道是遇上交通事故了?警察幫著查了,也沒發現倒在路邊的人。”

“不會是想放個暑假,心血來潮去海邊了吧?”

“即便這樣,也不該不聯系吧。秋季刊剛出,休假也攢起來了,她即使申請休上十天,大家也不會奇怪。”

社長眉宇間擰了個大疙瘩。

“節子沒有至親家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本應該向警察提出搜查申請,但一個成年人,剛剛不知道去了哪兒,警察是不會立案搜查的。因此,你去找找吧。”

“啊?”我緊張地看著社長,又看了看柴慎子,“我嗎?”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說這是你的幸運。秋季刊面市剛兩個星期,就要開始準備11月發行的冬季刊了,我想讓你一邊尋找節子,一邊開始籌備《閑適生活》,我已經征得你上司同意了。”

“請等一下。”

“現在能擔當起《閑適生活》工作的只有你了。唉,緊急時刻,我這個社長都是可以出去采訪的。拜托了!”

社長討好地看著我,我耳邊只聽到:“由于主編您不在,我才僥幸干上這份工作,其實能讓雜志正常運轉的只有主編您了。等她回來,你就對她這樣說。”

再三推脫后,我不得不接受了社長的委托。

我無力地回到辦公桌邊,把做了一半的工作轉交給別人。聽著上司和同事那些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嫉妒的話,我走向節子的辦公室。《閑適生活》編輯部在三層,一個大約六個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幾十年前這里曾是休息室,不知為何裝了壁櫥。壁櫥、五個書柜以及幾個收納架,全部被紙質資料占滿了。

可是桌子正中央卻擺放著iMac,版面設計就是在這臺蘋果電腦上完成的。現在走近它,我說道:“這里面只錄入了過刊數據啊。”

屋子一角擺放著一張木制扶手的黑色沙發,是經常登上《閑適生活》的一家知名家具廠商的滯銷產品,上面坐著一個男人,正在分選資料。

“秋季刊的設計數據已經沒有什么用了。當然,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不見了,這會很麻煩。”男人頭也不抬地說道,“因為節子一貫將采訪計劃、撰稿、采訪記錄這類東西在筆記本電腦上處理。不過,這山一樣的紙堆里也許會有線索。”

“您是?”

“哦,我是南治彥,記者。”

南治彥身穿很舊的土黃色夾克和牛仔褲,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了。很奇怪,他的膚色很白,年齡比我稍大。無論從哪方面講,與其說他是面向女性的家居生活雜志記者,倒不如說是以中年男人為閱讀對象的色情雜志的專屬記者。

“尋找節子和出版冬季刊的事,社長也拜托我了,說你一個人負擔太重。噢,因為我最擅長拍攝和模仿他人寫作,拼湊一篇節子寫的文章不在話下,PS制作,我也相當熟練,自覺在關鍵時刻可以派得上用場。請多關照。”

慌忙間我鄭重其事地向他行了個禮,看來南治彥正期待著這種緊急事態的發生。

“你說的線索是什么?”

“嗯?”

“就是你剛才說的線索。”

“哦,不是節子行蹤的線索,是有關下期雜志的線索。”

發行不久的秋季刊后面刊登了下期預告,主打大衣專集,輔助內容是最拿手的鍋料理,其他還有疊穿秘笈、保暖襪、北歐過冬方式、室內裝修、保暖刺繡服、應對干燥肌膚的策略——潤膚露大對決,等等。

“太好啦!這樣就不必擔心下一期的內容了。”

南治彥遞給我一摞紙質版面設計——從封面到封底、從照片大小到字體字數、從宣傳語到廣告,這一期的定位,采用何種版面設計圖,內容長達80頁,幾乎全都寫出來了。

“現如今,紙質模板太少見了,按理說,這一期的版面設計應和筆記本電腦一起消失了。節子做事一向講效率有章法,這可真幫了我們大忙。不管怎樣,接下來,我們只需做好采訪、拍攝、撰稿就行了。這么看來,沒有節子,我們也可以完成這期雜志,對吧?”

正如南治彥說的,上面有接受采訪對象的姓名,預約專業攝影師的頁碼上標注了攝影師、服裝設計師、模特的名字,委托制作那一頁甚至指定了公司。至少冬季刊能按節子的意圖出版了。

“盡管如此,幾乎還是她一個人出的一本刊物啊。而且竟然這么快就完成了下一期的版面設計,節子真是個奇才!”

“是啊!”

也許是放心了,我匆忙附和,南治彥毫不介意地笑了。

“這上面的人,我們怎么聯系?美浦主編是不是已經和他們預約好了?”

“就當主編她本人住院了,我們逐一來確認。”

我們找遍了整個房間,在辦公桌的抽屜里發現一本舊通訊錄,翻開后看到了委托制作公司“古賀設計”的名字。看來那人是節子的老友,說不定對她的行蹤有所了解,于是我們決定用桌子上的固定電話聯系一下。等了好長時間,對方才接。

“喂,美浦,你又想這樣白使喚人?”

沒等我報上姓名,仿佛從腦瓜頂傳來怒氣沖沖的女聲。

“不要開玩笑了,也就是我,生活中遇上點倒霉的事。我已經聽你這么說有兩年了,兩年以上,絕對,你休想再讓我給你白干活啦!如果你真希望我合作,就不要搶走我的勞動報酬,適可而止吧!你別想用孩子騎車撞人逃逸的事情一直控制我。你想叫人殺了你嗎?你這個愚蠢的女人!”

“啊,請問……”我終于能發出自己的聲音了。

對方沉默片刻后道:“什么,你不是美浦?”

“不是,我……”

電話掛斷了。南治彥瞇縫著眼睛看著我,表情頗令人費解。

“怎么啦?”

“沒什么……”

我欲言又止。

自行車肇事逃逸?

那天黃昏,從公司徒步20分鐘,我們來到美浦節子所在的新宿御苑舊公寓。美浦的家在七層最里面,從這兒可以俯瞰整個新宿御苑。進入房間,我大失所望。

因為美浦是《閑適生活》的主編,所以我一直深信,她的房間會布置得精美典雅,用很多小擺設點綴著。可這里卻和編輯部一樣,是一個雜亂無章的屋子。雖說談不上臟,但到處堆著書。床上衣服散亂,廚房垃圾桶里有空啤酒瓶和便當盒,電視機前的沙發一大半被書和雜志占據著。房間里只有視線還不錯,但玻璃好長時間沒擦,已經看不清表面了。

從打開玄關開始,一股除菌去臭劑的味道就很濃烈。開窗換氣,總算可以呼吸了。嫌打掃房間麻煩的人,似乎為了減輕懶于打掃的負罪感,到處噴灑除菌去臭劑。沾在地毯、床、窗簾、衣櫥上的香料味,仿佛咒語一般,向上彌漫開來。

我想起來了,主編身上經常有這股味兒。我們用嘴呼吸著,默默開始了工作。

今天掛斷我電話的不止“古賀設計”,還有攝影師、服裝設計師、模特事務所、幾個采訪對象。就像一開始就設定好了程序,電話一接通,雖然再也沒有人沖我大喊大叫了,但當我告知美浦主編住院時,六個人全都冷淡地拒絕合作。并且無一例外,他們一個勁兒地追問:你從美浦主編那兒沒聽說什么嗎?

南治彥通知總務柴慎子,審核了《閑適生活》的經費。“古賀設計”哪里是無償工作,僅每期編輯制作費就付給她30萬日元。攝影師、模特事務所也分別按照通常慣例支付費用,就連付給炫耀本人能模仿主編寫作風格的南治彥的執筆費用,也是筆不小的金額,這倒像是為他做了佐證。所以《閑適生活》的經費超出我的想象。

“難道是恐嚇他人?”

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想這個審核結果時,南治彥直截了當地對我說。

“恐嚇?”

“抓住對方弱點,讓其為雜志社工作,卻把付給合作伙伴的費用揣進了自己的腰包。”

如果沒有這種事,“古賀設計”的電話就無法解釋,一貫合作的編外人員單單就這次拒絕工作也無法解釋。但我還是說道:“沒有證據。”

“不需要證據,我們又不是警察。”

“可是,主編深得社長和夫人的喜歡,沒有確鑿證據,我們這么說人家,無法讓人信服。說恐嚇,但換個角度去想,那也許就演變為侵吞公款了。”

南眨巴著細長的眼睛,說:“那倒也是。”柴慎子一直在聽我們說話,臉色發青。我們讓她取出主編家的鑰匙,然后,就一起來尋找證據了。

柴慎子首先發現了存折,她和主編同齡,離婚后一直單身,重要的東西藏在哪兒,大概會有所了解。存折和退休金證、護照、鉆石吊墜一起藏在玄關鞋柜中的防災小包里,涉及三家銀行,最后一次銀行記錄是幾個月前。

“我去銀行查存折記錄。”

柴慎子使勁打了個噴嚏,興沖沖地離開了。

她一走,我和南便毫無顧忌地到處查看,甚至打開了內衣抽屜和冰箱。南將墊子套拆下來,把床墊掀起來,還翻找了久已不用的手提箱和收納箱。

我一邊想著電影中稅務署強行搜查的畫面,一邊撕壞小布娃娃,扭斷木偶人的脖子,把并排擺放在書柜邊上的收藏品水晶球一個個倒過來檢查。雪人、大雪覆蓋的民宅、雪中奔跑的小狗,差不多有20多個,比手掌小,卻個個精致無比,可愛至極,眼前這些令人著迷的水晶球讓人不由得忘了現在的處境。

南抽出書柜里的雜志,看著我冷笑道:“你倒過來無論檢查多少個,也不會發現什么蛛絲馬跡。”

“可是,也許能找到優盤啊。”

南緊盯著我,狠狠地說道:“我說過節子做事一向講效率有章法。”

這個評價很準,過了一會兒,南果然在床下發現了一個信匣,上面貼著漂亮的淡藍色和紙,一個A4紙大小厚厚的檔案袋出現在眼前。

“找到了!”

南治彥抽出里面的東西,一份A4紙復印的文件如同報告書。最上面的就是負責編輯制作的“古賀設計”代表古賀優子,那個在電話里沖我大聲喊叫的人。

記錄內容包括古賀優子的業務范圍及主要客戶、酬金、納稅額、存款預定額、位于初臺的私人住宅兼事務所的購入方式及貸款狀況、家族構成、丈夫和兩個孩子、丈夫的收入、兩個孩子所需的學費,甚至還仔細地將家人和出入事務所人員的照片也貼上了。

最后記錄的內容大有深意:前年10月,騎自行車上下學的小兒子摔倒受傷,古賀特意將孩子送到外地接受整形外科治療,把還能騎的自行車當作大件垃圾處理了,孩子以后改為步行上下學。

恰巧那時,在古賀家附近發生了一件事,一位老人被突然闖出的自行車從后面撞倒,但騎車人卻逃離現場,老人在醫院死亡。

“這件事調查得好細致啊!”我驚訝地說道。

南治彥瞇縫著眼睛看了看我,“你太天真了,如果有心,挖出一個人的秘密很容易。”

“也許吧,但我總覺得主編從一開始就想調查古賀是否存在問題。不管怎么說,難道美浦主編憑此事對古賀進行了威脅?”

“好像是這樣。”

天色暗下來,我們打開屋內的電燈。外面傳來不知是救護車還是警車的陣陣鳴笛聲,很是吵人,我們也感覺有點冷,但我們不想關上窗戶。

報告書包括“古賀設計”一共七份,從中我知道了攝影師和別人的妻子幽會,服裝設計師是偷盜商店物品的慣犯,還有我也會偶爾看一眼的、經常協助我們采訪的進口雜貨店店主有私藏毒品的前科……都是些我不想知道的信息。

過了一會兒,柴慎子回來了,她解釋說附近好像發生了什么事,出現很多警察和看熱鬧的人,路上不好走。實際上,她是在哪兒抽了一支煙,身上有一股煙草的味道,但我沒心思責怪她,我也想早點回家。

美浦主編是在9月20日失去聯系的,她的賬戶在此之后沒有新的取錢記錄。存款額總計約4000萬日元,作為勤勤懇懇工作了30年,已經擁有房產的單身女人來說,這雖然說不上多得令人吃驚,但也不少。

從存折和銀行舊通知單看賬戶出納明細,工資以外,時常有50萬到80萬日元的入賬,這些進款從兩年前開始,和古賀優子順口說的時間吻合。美浦不讓威脅對象直接將錢打入銀行,而是以現金的方式付給她。

去掉貸款、物業費、煤電費和電話費,還有偶爾刷卡購物外,她每周在公司附近的自動取款機上提取3萬日元,大概是生活費。兩年間一次性提取現金20萬日元共七次,但這也算不上是亂花錢。

“她竟然過得挺節儉啊!”除了存折,還核對了賬單的柴慎子驚訝地說道,“所擁有的衣服數量和包也沒有那么多,書倒是買了不少,但其他的一般,過得就是普通人的日子嘛。”

“既然這樣,她為什么還要恐嚇他人,使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

“難道是因為年齡?人一過了50歲,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拼命工作了。盡管美浦一向標榜自己什么都想做,也能做,但這幾年還不是雇了以南為主的編外人員,精力和體力都大不如從前了。人老了以后,生活是很現實的,政府不能依靠,況且,上面還有那么多長壽老人。我們這個年齡階段的人一旦老了,社會保障體制也許還沒形成,一個獨身女人會餓死的,所以會感到不安。”

柴慎子的話,有的我能懂,有的我無法理解。領著豐厚的工資,又有房住,難道這不是很優裕的生活嗎?如果偶爾感到不安,自己做做飯,打掃打掃房間,節約著點過不也很好嗎?畢竟還出版著那本雜志。

社長為我們提供了雇編外人員的經費,我們非但不想著感謝,反而用它中飽私囊,給公司抹黑。

這都干了些什么呀?

“不談這個了。”南治彥說道,“證據都全了,要向社長匯報嗎?”

“當然,不能不匯報。匯報的話,即便她回來了,主編這個位置也丟了。美浦即便不靠這種方式聚斂錢財,無故缺勤五天,恐嚇他人的事也很容易敗露,所以她不應該什么聯系也沒有啊。”

“美浦失蹤會成為一起刑事案件!”

柴慎子快嘴快舌道。我有些吃驚,刑事案件,竟然用了這個詞!我只在新聞里聽過。不過,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恐怕真會變為一起刑事案件!”

美浦主編也許卷進了犯罪事件。唉,真折磨人啊!說白了,就是被殺了。現在只能做如此猜測了。

“但是,警察如果掌握這些情況,節子所做的事就公開了,《閑適生活》一定會停刊。”

一直默默查看物品的南治彥說道。

“那可麻煩了,怎么這么討厭!”

我說話的語氣無法控制地憤怒起來。我們兩個人退出吧!我氣得語無倫次。

“我是因為喜歡《閑適生活》才進入公司的。跟著這本雜志學到一種自然體面的生活方式,好不容易和它有了很深的感情,可它竟然就要停刊!”

好半天,大家誰也沒開口,停了一會兒,南治彥道:“這樣的話,只好由我們來查明她的行蹤了。”

“查,怎么查?想殺她的人太多了。”

“不過,首先把你誤認為節子的‘古賀設計代表就不會殺她,而且拒絕這次合作的那些人也不會。如果是他們殺了節子的話,他們就不會說那么難聽的話了,反而會繼續跟我們合作。因為節子不在的話,他們就不必再為自己付封口費了。”

“不過,假設報告書中沒有這個人,那到底是誰呢?”

“我發現這樣一份東西。”

南治彥煞有介事地將一張記錄紙放在我們眼前,綠色墨水記錄著四位女性的名字和聯絡地址,下邊還有草草一行字:“富裕老人,利用,掠奪?”

我不由得使勁咽了口唾沫。

“這是……”

“大概是新挖掘出來的恐嚇對象。”

正當我感到無比驚恐之時,玄關的門鈴響了,我們一下子全都跳起來,一瞬間,我們以為主編回來了。但如果是她,她不應該按門鈴啊,而是迅速打開房門。

站在門口的是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說,在這座公寓和隔壁大樓之間的夾縫里發現了一具女尸,尸體上有以“美浦節子”名義考取的駕駛證。

結果,那天我回到家已經過了11點,累得筋疲力盡。我知道自己應該睡覺了,但此時卻特別想喝點咖啡。我取出研磨機,將兩塊麻布貼在一起做成濾布,再折成杯狀漏斗,用搪瓷咖啡壺慢慢倒入熱水。看著研磨好的咖啡由于水的注入,熱氣裊裊升起,我的魂兒才回來。

警察問了我很多問題,當然關于威脅恐嚇之事我只字未提,堅持說主編五天前行蹤不明,聯系不上,造成工作停滯,很是擔心,所以才用她的備用鑰匙進入房間尋找文件。當然,我們三個人是被分別詢問的。我還擔心,如果南治彥說出“脅迫和殺人之說”該怎么辦?但他似乎也沒做多余的解釋。

據說主編已經死亡五天到一周,死因可能是墜樓而亡。

美浦主編的家在公寓最里面,在外廊盡頭正下方發現主編尸體,由此推斷,她是從房間的前面掉下去的。司法解剖還沒結束,無法判定是偶然事故,還是一樁命案,警察如是說。

公寓與隔壁大樓僅有一米多寬的距離,這條夾縫兒臨街一側有柵欄、空調室外機,所以主編的尸體從外道根本看不見。而她的手機鈴聲又處于震動狀態,任你怎么聯系,也聽不到聲音。直到今天住在二樓的住戶偶然從外廊盡頭往下看了一眼,才發現尸體。否則,誰也發現不了。

這就是目前警方提供的情況。

柴慎子與公司取得聯系,社長及他的隨從慌慌張張地趕到警察面前。聽取實情匯報后,因為無事可做,我和南治彥決定先走一步。

回來的路上,南嘟囔一句:“是被人謀殺的!”

“你是說被人推下去的?”

“兇犯就在這名單中。”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邊呷著咖啡一邊思索著,如果可能的話,我不想和任何一件美浦威脅他人的事有關聯,仿佛我一直欣賞的《閑適生活》受到了玷污,而且……

我搖搖頭,把咖啡喝完,然后將存放在冷凍室里用過的甘菊袋裝茶葉放入浴缸,準備洗澡。這個以前《閑適生活》介紹過,將喝過的花茶放入浴缸泡澡可以讓人全身心放松。

然而根本無法放松,“民藝之父”柳宗悅的《日本手工藝》也不起作用,這是我最愛讀的書,以前讀完就能睡個好覺。一直到天亮,我都在床上輾轉反側。

翌日,公司一大早就召集全體職員開了個緊急會議。令人吃驚的是,作為編外人員的南治彥竟然坐在社長旁邊的位置上。社長緊繃著臉,神色暗淡。社長首先介紹了警方已經確認美浦主編死亡一事,并要求大家對外保密。

媒體報道,在東京一家出版社工作的50多歲的女子,被發現死在自家公寓院內。沒提美浦主編的名字,也沒報道出版社的名字,多數人認為死于偶然事故,幾乎無人打聽。

“接下來,《閑適生活》怎么辦?”

不知誰問了一句,社長掃了我一眼。

“大家也都知道,這本雜志節子……很大程度是靠美浦主編的,她不在,這本雜志該如何辦下去或許會變得很艱難。但毋庸置疑,它是支撐我們公司的優秀出版物,所以當前我們還需要按照美浦主編的既定方針做下去。”

“繼續做下去,那誰來當主編?”

社長大聲咳嗽了一下,“我決定拜托給這位,南治彥君。他雖然是編外記者,但深受節子的信賴,一直在為《閑適生活》撰稿,熟悉編輯方針,交際甚廣,適合暫且作為下期冬季刊的代理主編,身份是特約職員。”

南治彥慢悠悠地站起身,表情難以捉摸,瞇縫著眼睛掃視著全體員工,道了聲“請多多關照”。

我本以為那些老員工會有反對意見,但誰也沒吱聲。原本精于和歌、茶道并全身心投入其中的老員工對《閑適生活》一向有些不屑,讓他們做這份雜志,根本就不行。這大概是真實的聲音吧。

最后,作為補充,我順理成章地正式調入《閑適生活》編輯部。會議結束后,我和南治彥回到編輯部,此時編輯部里只剩下我和南兩個人,我說:“你忽悠社長了?”

“什么?”

“別蒙我了,美浦主編這件事如果公開的話,《閑適生活》就會停刊,你利用這個,向社長成功地推銷了自己。”

“關于節子的情況,我已經把所知的都告訴社長了,同時,我毛遂自薦,只有我能讓《閑適生活》繼續辦下去,只是這些。或者,你也可以說自己也能當這份雜志的主編。”

我不能,我能力還不夠。無論多么熱愛,但出版一份雜志,那是另外一回事。這些我還是明白的。

雖然聽著有些叫人生氣,但南治彥代理主編,對我是最合適的。

“希望你能理解!我們討論下一個議題。”南治彥道。

“下一個議題?”

“對,我們必須找到被節子威脅并殺害她的那個人!”

“就是名單上的那四個人?”

“對,兇手就在其中。”

“如果主編是被人謀害的話,也應該由警察來調查。”

“如果讓警察來調查此事的話,破案后兇手的殺人動機就會公布于眾。你很清楚到時會怎樣,所以,我們要趕在警察前面下手。”

經查,名單上的四位女性全部是《閑適生活》的熱心讀者,是前一期來應征“鍋料理特集?讀者參與活動”的四個讀者。雖然是在盛夏舉辦鍋料理宣傳活動,但仍有70多人報名參加,美浦主編從中嚴格選出四個人。

不愧是被嚴格選拔出來的,她們全都在自己的博客里曬出自家裝修及拿手菜,而且畫在應征明信片上,那圖畫完全可以原樣刊登在雜志上做插圖,家庭秘方菜譜看起來也相當誘人。我試著打電話過去,她們都說和主編已經聯系過了,以自己能出現在“最拿手的鍋料理特集”而感到榮幸。

她們還建議我們盡快去采訪,說自己可以先放下手里的其他事,積極配合《閑適生活》的采訪。于是,我們首先和松原清夏、石野惠美約定見面時間,對預約接受采訪的四位逐一探個究竟。

第二天,我們驅車趕往名單上的第三個人桂夏彌的家。她的家在葉崎的御坂地區,是座古老寬大的木制房屋。寬敞的庭院里養著兩只雞,一條看起來懶散的狗,還有一畦菜園。在遠處能眺望大海。但交通班車非常不便,這么大的房子,據說月租金才2.5萬日元。

出來迎接我們的桂夏彌上身穿一件印度棉長款襯衫,下穿一條七分牛仔褲,腳蹬一雙膠鞋。海風不停地吹來,無論怎么打掃,這個家到處都有塵埃,不時還有野貓出沒。如果說松原清夏的家是個破房子的話,這兒卻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味道。她身材矮小,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小腿肌肉結實,盡管上面滿是蚊蟲叮咬的痕跡,她卻毫不介意。我被跳蚤咬了一口,她遞給我據說是用艾蒿、魚腥草、白酒自制的外敷藥。

夏彌30多歲,以前在東京做職員,后來因為過度忙碌,身體處于嚴重失調狀態,于是辭職。她說自己現在在附近一家舊書店上班,見過來舊書店的美浦主編。

不愧是以自給自足為目標的生活方式,夏彌從不灑農藥的自家菜園摘來青菜,用在附近漁港今天早晨卸下船的魚,備好菜,為我們制作了最拿手的鍋料理。但老實說,不怎么好吃。最后端上來的面條也是她自己搟的,與其說有筋道,倒不如說硬得咬不動。不過,這些從照片上是看不出來的。這種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正是很多《閑適生活》的讀者所向往的,可供拍攝的看點還挺多的。

周圍人家少,這里特別安靜。她和主編有一面之交。主編死亡時間被認定為星期三,我拐彎抹角打探出,那天舊書店停業,她待在家里。我雖然閃過她是第一嫌疑人的想法,但她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采訪正在興頭之際,她母親和外婆來了,她們住在距此不到五分鐘車程的地方,這兩個人格外健談。

“夏彌和別人不太一樣。”她母親道。

“是啊,是不一樣!”外婆用手正了正假牙道,“原本可以不住這樣漏雨的地方,娘家有房子,住娘家多好啊!這個家庭菜園,不說的話,我還真沒看出來,我看著就是塊雜草叢生的荒地。而且,你瞧!這些無精打采的青菜,能摘的時候也長得細溜溜的。”

“對,就是細溜溜的菜!”

“前幾天臺風來的時候,屋頂被大風卷起,榻榻米都泡在了水里。本打算當作大件垃圾處理的柜子,她卻說要用它做個烤箱,做比薩,這都是受誰的影響啊?”

“是啊!榻榻米都泡爛了。”

“這樣下去,我總覺得她會錯過出嫁的機會,即便遇上正經過日子的男人,也會叫人家失望的。成天也不化妝,又沒有女人魅力。竟然是個想過僧侶良寬生活的女人。”

“對了,就是良寬。”

我和南忍不住笑起來。

“夏彌的事,真是讓你們操了不少心,但你們二老還是適可而止吧。”說著,我們又笑了。家里沒有富裕的老人,再加上追求這樣一種生活方式,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她能利用什么、搶奪什么。

“沒人會敲詐勒索她。”

驅車離開葉崎,我對南道。南點頭,我將桂夏彌從名單中畫掉。

名單上最后一位叫一堂御影,住在町田的一所公寓。當一幢宏偉壯觀、冰冷堅硬的建筑物出現在眼前時,我一下子泄了氣。走進房間,我看到窗框是用手涂的白色木材線條裝飾的,廚房灶臺是用瓷磚和紅磚搭建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打造的成果。

但這種自己努力打造的氛圍直接傳遞出來,卻失去了一種平靜安寧之氣。

不過,拍成照片,從視覺效果看應該是無可挑剔的。一堂御影端出濃魚湯海鮮鍋,帶頭的蝦、殼菜、雞架,還有毫不吝嗇地使用的番紅花,是應征四個人中最好吃的鍋,但我想也是食材最貴的一個。

一堂御影20歲出頭,也許是怯場或者是緊張,她不怎么說話。我忽悠她,在不涉及隱私的情況下,人物小傳文字做得好,可以讓讀者潛心靜讀。終于,我套出以下內容:她結婚兩年,沒有孩子,和在附近飲食店做勤務的丈夫兩個人生活,偶爾去店里幫忙,店鋪公休日是星期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四個人都健在,作為結婚賀禮,給他們買了公寓,公婆給買了車,還資助生活費,但仗恃這種付出,經常對他們嚷嚷怎么還不給生孫子。

一堂御影的話最終徹底演變為抱怨。若要把這些寫進采訪稿,分寸極其不好拿捏。

“這么說,難道是一堂御影?”

在返回車里的路上,我說道。

“什么?”

“就是那張記錄紙里提到的,利用富裕老人什么的,一堂夫婦完全啃老,但老人們好像也樂于資助他們。那份威脅對象名單,南,你是不是多慮了?”

“那,‘掠奪一詞怎么解釋?”

“這還真是個大問號。”

南剛要說什么,我的手機響了,是社長打來的。警方進一步調查的結果出來了,在美浦主編公寓對面大樓向外延伸的地方發現一串鑰匙,主編回家,想要開門,取出鑰匙,不巧,鑰匙甩了出去,落在對面大樓向外延伸的地方,主編探身取鑰匙,身子失去平衡。

警方根據現場情況,作出以上推測。

“總之,美浦主編不小心跌落而死是……”

社長的聲音比開會時明朗多了,將我下面的話打斷了,“警方的結論出來了,是偶然事故。”

我們先回到公司,決定下周末定稿。留下南,我一個人開車回家。我身心俱疲,這件事弄得虎頭蛇尾,美浦主編只是死于偶然事故,那份名單也只不過記錄了四個人名而已。

回來的路上,我順路去了經常去的超市,那兒有停車場。我在JA超市專柜買了地產菠菜和蔥,捎帶著還買了冷凍的水果派、臘肉、乳酪,并和住在附近一個相識的老婦人打了招呼,用車把她送到家。這兒坡道多,徒步出來買東西,對上了年紀的人很不方便。也許是一個人生活太寂寞了,我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喋喋不休的老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回到家,我烤了法式薄餅,和西紅柿沙拉一起吃了,這是好多天來第一頓令我心滿意足的飯。吃完飯,我正在削梨,柴慎子的電話打進來,她好像一直很擔心那份名單上草寫的內容。當我敘述完對一堂御影的看法時,柴慎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南還說那樣的話,嗯,恐嚇對象……”

“新近挖掘的恐嚇對象?”

“就是那個,所以我一直很擔心。而且,說起南,他還盯上了那份名單,真是一件叫人心煩的事。一想到如果真是那樣,我就覺得可怕。你們沒打卡上班,我擔心又出現什么新的狀況了,聽了你的想法,我就放心了。根據這些情況,美浦調查一堂御影的親屬,也許只是想做宣傳而已。”

僅憑老人疼愛子女、渴望抱孫子這一點,一堂御影就不可能受到威脅。我笑著掛斷了電話。

我想繼續削梨,但一種不祥的預感突然掠過腦海,南治彥現在去哪兒了?

我洗完手,坐在早已失去彈性的沙發上,仔細想,南治彥的一言一行叫人生疑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搜查主編家時,我一門心思要找出優盤,他卻斜眼看我。很明顯,他是在尋找那個更重要的“文件”。事實是,當從床下的信匣里發現黃色檔案袋,還沒打開看里面的東西時,他就說“找到了”。

就是這一點!

我為自己臆測的準確而變得分外緊張。

既然采用報告書這種文體,一定是有人起草了這份文件,這個人當然不會是美浦主編,哪有自己向自己匯報情況的傻瓜。

美浦主編兩年間一次性提取現金20萬日元的次數共七次,次數和報告書的份數相同。她找人充當自己的調查人——協助自己尋找威脅證據,然后付給調查人酬金。這樣分析,前后就相符了,更何況,給南的費用是那么一大筆金額。

南治彥從一開始就單方面斷定美浦主編是威脅者,我說那份名單或許另有隱情,他幾乎脫口而出,不是那樣的,那份名單就是威脅對象。為什么?

因為南治彥是“報告書”的作者,他從一開始就協助美浦主編威脅他人。

這么想,就明白了南為什么固執地堅持殺人的說法,為什么一定要找出“兇手”。他也害怕了,說是偶然事故,他無法安心。我想如果主編還活著,一定會指派南去調查名單里的某個人。可以這么判斷。

我取出采訪筆記,四個人中,南治彥認為“殺人犯”的,不,說到利用富裕老人,要掠奪什么的人,名單中只有一人。

那就是第一個采訪對象,我們問起她母親,她還往天花板上看。

一樓是孩子的房間,一直臥床不起的老人竟然住在二樓,按常理說不通啊。從看護服務、洗澡及其他所需勞力和時間來考慮,只要房間里沒有家庭電梯,讓老人住在一樓會更方便、更舒服。憑護理母親的一己經驗,我可以如此斷言。不,即便沒有護理經驗,僅憑常識也能想到。

我越發不安,給南治彥打電話,不通,我拿上車鑰匙,起身。

我在松原清夏家前面的公園停下,看了一眼手表,剛過9點。行人稀少的路上,能看見每戶家的燈都亮著,空氣里彌漫著飯菜香,似乎還能聽到洗澡水流動的聲音。

我想,找什么借口拜訪松原呢?哪怕拿個照相機也好,說無論如何都特別想拍一件東西——嗯,想拍一件裝飾品。說什么,或許都可以是一個借口。

我先往她的智能手機上打了個電話,房間里傳來微弱的鈴聲,但松原清夏并沒有接。所有的套窗都關著,整個房子陷入黑暗中,不過在這所被南稱為“破家”的一、二樓縫隙間仍然流瀉出一點微光,她一定在家。

萬般無奈之下,難道要我去砸門?下車后,我無意看了一眼公園,嚇了一跳。有個小女孩,雙手緊握皮球,在微暗的公園里孤單地站著。

“怎,怎么啦?都這么晚了。”

我靠近她,女孩既不害怕,也不向我靠近,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喂,你家在哪兒?你媽媽呢?”

“那個,媽媽,我家里來客人了,我必須出來一下。”

女孩身體顫抖著,很委屈地說道。

“請到外面待著,你媽媽這么說?”

女孩點點頭。我終于感覺到這個孩子面無表情其實是在極力忍住哭泣。

“你家在哪兒?”

女孩指著松原清夏的家。對了,我想起來了,松原清夏有個七歲的女兒。我應該想到這才是最好的借口。我蹲下身子,剛要問她的名字,卻聞到一股除菌去臭劑的味道。味道是從女孩手里散發出來的,我悄悄將她的手展開,看見了水晶球,開始我還以為是皮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不能回去。”女孩抽噎道,“其實,不允許我上二樓,可是……”

不安現在變為了極度恐懼,我幾乎是拽著小女孩跑到松原清夏家的玄關前,按門鈴,不停地大聲呼叫,但沒有回應。可是,不一會兒,從二樓傳來響動,整個房子咯吱咯吱直響,我聽見女人在大聲叫喊。

緊接著,二樓整個套窗被撞壞,一個大件物品從天而降。我抱著女孩迅速躲到一旁,掉下來的是個人。

這人的嘴被膠帶封著,雙手雙腳也被纏住,是南治彥!

我抬頭看向二樓,在破損的套窗和窗戶內,閃過一個女人的身影,由于逆光無法看清臉,這也許反倒是一種幸運。

一向清靜的住宅區發生這樣的騷亂,總會吸引眾多看熱鬧的人,人們紛紛跑向松原家,場景如同黃金時段人群熙攘的繁華街道。有人報了警,穿制服的警察飛奔而至。嘴上的膠帶被撕下后,南治彥喘息著向警察匯報:二樓有一具僵尸。

松原清夏完全瘋了,用立傘架毆打問話的警察,接下來開始發飆發狂,警察迅速將她控制住。南治彥被救護車拉走,我再次接受警察的問詢。

盡管如此,我還是省略了威脅恐嚇之事,盡量簡潔地做了解釋。我說昨天在這所房子里采訪松原清夏,她有一位臥床不起的母親,卻不讓我們拜見,這件事引起南治彥的懷疑,那樣的病人住在二樓很奇怪。從黃昏開始,南不知去向,我擔心萬一有事,就過來看看……松原清夏的女兒這么晚了一個人待在公園里,我擔心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就過來叫門……

我不知道警察是怎么想我說的這番話的,我在半夜前被釋放。南治彥左肩脫臼,渾身上下只是受了皮外傷,住了三天院。綜合當時媒體報道的事情真相,情況大抵如下:

樓上的僵尸是一個名叫松原亮子的人,但她和松原清夏不是母女關系,兩人毫不相干。松原清夏當初帶著女兒搬到公寓,就是那個“松原之家”時,才與房東松原亮子熟悉起來。

松原亮子是個有資產的人,沒有至親家人,又和她同姓。不久,這樣的信息激發了她的欲望。她在附近到處宣揚自己和松原亮子是遠房親戚,并搬進松原亮子的家同住,探出信用卡密碼,隨便取出錢來花。事情敗露后,松原亮子呵斥她,叫她滾出去,她以七歲女兒為擋箭牌,請求延緩搬家,松原亮子同意了。但松原清夏這期間并沒有去找房子,而是買了防身用高壓電流槍。為了讓松原亮子聽自己的話,保持沉默,她把老人監禁在二樓。她本不打算殺害老人,但由于老人年齡大,心臟虛弱,松原亮子死了。

這時,她也許想過拿上自己所有的現金逃離,但松原清夏沒有那么做,反而不顧危險,想讓這套房子登上雜志,說不定清夏對這個家真有很深的感情。

總之,她是賴在人家里不走,把松原亮子瘦小的尸體搬到二樓,放到衣柜里,并加入大量干燥劑,讓空調一直開著,天天噴灑除菌去臭劑。亮子死的時候是隆冬季節,這對她來說很幸運。

“不過,那份名單草寫的內容指的是松原清夏的話,美浦主編又是怎么發現的?”我在探望南治彥時,一邊削梨一邊問道。

南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存放尸體的房間有很多水晶球,也許松原亮子和節子都是收藏水晶球的愛好者。這之間或許有某種關聯,純屬我個人想象。”

美浦主編知道松原清夏和她的住址后,就想起了松原亮子。倘若主編和亮子很熟,或許早就知道亮子沒有家人。

“那,南,你調查這件事到底想干什么?”

“還不是為美浦主編被殺一事。”

“一派胡言!” 我暗笑,“你說過在吉祥寺,那么大的房子,出售的話,會是一筆巨款。”

“你想說什么?”南治彥怒目而視。

我聳了聳肩,沉默半晌,說道:“沒想說什么,也沒有特別想說的,請吃梨,南代理主編。”

我將車停在停車場,回家。上坡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哼起歌來。現在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微寒,天氣涼得恰到好處,空氣澄澈透明。

走在幽靜的住宅區,和認識的老婦人目光相遇,我嫣然一笑,問候對方。她也微笑著和我打招呼:“您剛回來?”

我覺得自己現在過的就是一種自然而又體面的生活。

這樣看來,松原清夏的確是個大傻瓜,闖進別人家賴著不走,需要制定一套完美的方案,更要選好目標,要將自己的欲望隱藏起來,以免引起他人的懷疑,同時也要給予對方幸福,這樣運作起來就會避免法律上的糾紛。

就像我。我很小父母雙亡,親戚們輪流撫養我,后來我被送進福利院,高中畢業后開始工作。別人評價我缺少社會常識,人不夠端正,我就索性放縱起來。和我交往的男人騙走了我所有的錢,我被攆出公寓,無處可去,偶然走進書店,隨手拿起一本雜志,就是《閑適生活》。自然而又體面的生活方式,原來是這樣的啊!我想。清掃、烹飪、生活儉樸、愛物惜物,我要過這樣的生活,我想變得正派又體面。

我白天工作,晚上住在工作的地方,不斷調整生活目標,開始做志愿者,和符合條件、無依無靠的老人做朋友。但我并不著急,沉著冷靜地選擇著目標,最后鎖定的就是我現在住房的主人。一個不知道懷疑任何人的善良的老奶奶,孤身一人,日子過得很寂寞,有心臟病史。最重要的是,她住在交通不便、想賣又賣不出去、古老美麗又有味道的房子里。

她教會我很多東西,針線活、烹飪、修剪花木等,還有打掃房間的技巧以及冠婚葬祭的禮儀,最后正式收我為養女。作為感謝,我對她竭盡事母之孝。這是真的,我覺得是我讓她迎來了人生最后的幸福時光,而且,我也沒有讓她長時間忍受疾病折磨……

看到美浦主編草寫的記錄,我以為是在說我,深感恐懼。不過,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這事與我沒有任何關聯,即便南對我的事有所察覺,我亦能坦然應對。南洞察一切。當我知道他在幫美浦主編威脅他人時,我就預感到我們之間有可以交換的砝碼了。

到家了,我無比珍貴的家。雖然古舊,但干凈整潔。被我精心清理過的我的家。

(何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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