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方壟斷市場下農戶參與訂單農業的影響因素研究

董翀 鐘真 孔祥智

摘要： 隨著我國現代農業的發展和農業價值鏈的轉型升級，訂單農業作為一種重要的農業價值鏈的治理策略，越來越受到廣泛的關注和采納。本文以內蒙古自治區H市生鮮乳市場為例，探索買方寡頭壟斷市場條件下影響農戶參與訂單農業行為選擇的因素，并進一步分析了寡頭存在異質性的情況下不同寡頭“俘獲”農戶參與訂單影響因素的異同。結果發現，農戶家庭特征、經營特征和環境特征都會對農戶參與訂單行為產生影響，但不同寡頭俘獲農戶參與訂單的影響因素是有明顯差異的。農戶的年齡、融資能力、養殖方式、銷售方式、培訓等因素對農戶參與訂單的選擇均有顯著的影響。但相對于廠商俘獲的農戶，中間商俘獲農戶參與訂單的行為更顯著的受到農戶從事奶業的專業化程度、養殖的精細化程度、養殖方式和奶站數量等因素的影響。

關鍵詞：買方壟斷;訂單農業;影響因素;生鮮乳

DOI： 10.13939/j.cnki.zgsc.2015.05. 111

一、引 ? 言

隨著農業產業升級及對農產品標準化程度要求的提高，農業價值鏈上各環節主體間的關系越來越密切。訂單農業是一種重要的農業價值鏈的治理策略，其既有助于保證提供訂單的買方采購產品或要素來源的穩定性，又可以為接受訂單的賣方增加金融、技術等資源的可得性（馬九杰，2014），因而近年來在我國有較快發展，并受到越來越廣泛的關注。一系列的研究成果（如周立群，曹立群，2002;黃祖輝，王祖鎖，2002;郭紅東，2007;趙翠萍，2008;徐健、汪旭暉，2009等）表明，訂單農業能降低小農戶進入市場的交易成本，對解決“小農戶與大市場”的矛盾、提高農業生產經營組織化程度、增加農戶收入、保障農產品質量安全和促進農村經濟發展都有重要的作用。國內外很多學者（如Lajili Kaouthar， 1997;Yann Duval， 1998;Eaton C， 2000;郭紅東，2005;毛飛，霍學喜，2010）也從不同的角度對影響農戶參與訂單農業的因素及其履約機制進行了深入研究，論證了戶主特征、經營特征、農產品類型和市場環境等特征對農戶參與訂單行為選擇和履約的影響。但是，對不同類型市場環境下農戶對訂單農業參與的問題，仍留有較大的值得繼續探索的空間。

通過文獻和實地調研的觀察結果來看，生鮮乳市場在總體上是一個逐級買方寡頭壟斷的市場。農戶需要將生鮮乳送到奶站進行統一收集，奶站再將收集到一起的生鮮乳送給乳品加工企業。對于奶牛養殖戶來說，收購生鮮乳的中間商具有明顯壟斷勢力，奶牛養殖戶面對的奶價是由中間商決定的;而對于中間商（以及通過非中間商渠道銷售的養殖戶）來說，其面對的奶價是由企業決定的，乳品加工企業具有明顯壟斷勢力（鐘真，2012）。中間商是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專門媒介商品交換的經濟組織或個人，可分為經銷型和非經銷型，前者需動用自營資金，與上下游是買賣關系，后者不需動用自營資金，與上下游是委托代理關系（林文益，1996）。本文中僅將由私人設立和控制并向散戶收購生鮮乳的奶站定義為中間商奶站，而由企業直接控制的奶站、養殖場自用奶站、以及真正意義上的奶業合作社奶站視為非中間商奶站。中間商奶站的存在對于生鮮乳市場來說，極大地節約了農戶與企業的交易成本，是有效率的（孔祥智，鐘真，2010）;但其也會作用于奶業價值鏈的價格傳導機制，使得企業為激勵生鮮乳質量的提高而設定的差異化價格無法有效傳導到農戶那里（陳志剛，2008），從而影響到農戶的生產經營行為決策。

本文以內蒙古自治區H市生鮮乳市場為例，通過對農戶的家庭稟賦、經營特征和環境特征的描述和分析，探索買方壟斷市場條件下影響農戶參與訂單農業行為選擇的因素，并且進一步分析在逐級壟斷的條件下，通過不同渠道銷售生鮮乳的農戶，其參與訂單農業行為的影響因素又有何不同。

二、理論分析

理論分析分為兩方面進行說明。

（一）買方寡頭壟斷市場上的互聯合同

本部分分為兩方面進行論述。

1.訂單農業與互聯合同

訂單農業有多種形式，訂單或合同可以是嚴格的、書面的，對交易的種類、數量、價格、交貨時間和頻率、使用要素的種類和用量、生產流程和附加服務等內容都加以詳細規定;也可以是非正式的、口頭約定的，內容僅包括交易價格、數量、大致的交易時間等簡單內容。就生鮮乳市場來說，正式和非正式的訂單農業都非常普遍。一般奶站與農戶之間多為非正式的口頭約定，而乳品加工企業與奶站之間的合同更多的是書面的。

訂單農業的理論基礎是互聯合同理論。互聯合同制度在農業領域是兩個及以上的交易主體（如地主、農民、農產品經銷商或職業放貸者之間）將幾項交易或合同（如租佃、信貸、勞動力、農產品交易合同）打包成一個總的合同后系統性的進行，其中包含的每一項交易的達成都必須與其他所有交易的達成互為條件。互聯合同內的主體之間進行交易有可能會實行偏離市場價格的“折扣”或“優惠”，即對外界交易者形成了交易的門檻或壁壘，合約內的交易與外部市場被相對隔離開來（Enjiang Cheng，Longyao Zhang，2013）。當存在無法觀測和控制的道德風險問題時，廠商提供互聯合同可以將一部分外部效應內部化（Braverman & Stiglitz， 1982）。通過規定合同中價格、服務等條款，可以誘使農戶依從廠商的偏好和意愿從事生產經營（比如使用特定的飼料，出售給特定的買主）。因此，當存在正外部性時，廠商有激勵提供訂單并鼓勵農戶參與;當存在道德風險等負外部性時，互聯合同也可以節省交易成本。

2. 買方壟斷市場

由于生鮮乳市場具有的買方逐級（寡頭）壟斷特征，我們在買方壟斷市場條件下來分析其價格決定與各主體行為特征。在買方壟斷市場下，壟斷買方追求的是一定產量下購買要素成本的最小化（如圖1）。當其在要素市場和產品市場上均為壟斷者時，其均衡條件為邊際成本與邊際產品收益相等，即MC=MRP;當其在要素市場上為壟斷者，但在產品市場上為競爭者時，其均衡條件為邊際要素成本與要素投入的邊際收購量價值相等，即MFC=VMP。其在MFC=VMP或MFC=MRP的點上確定了要素購買量Q后確定壟斷價格P，并根據不同要素提供者的供給彈性而對其進行細分，采取價格歧視策略。即使不同的要素提供者對壟斷買方來說帶來的邊際產品收益相等，由于其供給曲線的彈性不同，壟斷買方也會支付較低的價格給供給彈性較小的要素提供者（見圖1）。

根據Basu 和 Bell建立的分割化的二元壟斷模型，每個寡頭在市場中都有一個俘獲部分，在其中他是一個壟斷者，但在非俘獲部分中他是一個競爭者，互聯性合同是其擴展自己市場或吸引更多俘獲部分的一種策略，比如通過得到俘獲部分的承諾來阻止其他競爭者的進入（Basu and Bell，1991）。當寡頭壟斷市場上的寡頭們具有異質性時（比如加工企業和收奶中間商），實施互聯合同的能力使得寡頭產生不同的優勢，而該優勢又取決于其各自的特征。因此，對于具有異質性的寡頭們來說，存在一個可瓜分的賣方市場（Ray and Sengupta， 1989）。此時，互聯性合同在一定程度上分割了農民，從而降低了其集體討價還價能力（Basu，1986），處于不同俘獲部分農民可能會面對更小的效用，并根據這種效用差異做出不同決策。因此，在具有異質性的寡頭的俘獲部分中（即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農戶與非中間商銷售的農戶），農戶參與訂單農業的行為選擇可能會受到不同因素的影響。

（二）買方壟斷市場下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因素

為了弄清買方壟斷市場下影響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因素，結合已有文獻對農戶參與訂單農業的影響因素的研究（郭紅東，等，2005;毛飛，等，2010），本文從農戶家庭稟賦特征、經營特征和環境特征三個方面選取變量來進行分析（見圖2）。

1.家庭稟賦特征

在農村日常生活中，戶主一般是家庭經營活動的主要決策者，其年齡、教育程度等特征直接影響家庭的生產經營決策效率（馬九杰，2004）。本文選取了戶主年齡、戶主文化程度、家庭養牛年限、養牛頭數及融資能力五個變量來反映農戶家庭稟賦特征。戶主的年齡和文化程度特征用以反映農戶的人力資源稟賦;養牛年限用以反映農戶的養殖經驗;養牛頭數是指農戶上年末的養殖規模，用以反映農戶的物質資源稟賦;融資能力是問農戶在出現短期資金需求時是否容易借到錢，用以反映農戶的社會資本稟賦。

2.經營特征

本文選取了農戶上年奶業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有無飼料配方、養殖方式和銷售方式四個變量來反映農戶的經營特征。奶業收入占比用以反映農戶生產的專業化程度，有無飼料配方用以反映農戶養殖的精細化程度。為了避免參與訂單之后獲得配方的樣本的干擾，參與訂單的農戶被特意詢問了配方是否是自己獨有的。

養殖方式和銷售方式用以反映農戶的生產組織方式，這也會影響到農戶對參與訂單的行為選擇（史冰清，2010）。本文中我們將養殖方式分成兩類，即家庭散養和園區化養殖。依照企業的定價策略，家庭散養的農戶面對的生鮮乳收購價最低，而采用園區化養殖的農戶面對的生鮮乳收購價則較高，因為園區養殖實行不同程度的標準化經營管理，養殖成本較高，生鮮乳質量安全更有保障。我們將銷售方式分成兩類，即通過中間商銷售和非中間商銷售。由于農戶必須經過奶站的收購環節才能銷售生鮮乳，因此奶站的性質決定了其是否通過中間商銷售。在買方壟斷市場中，中間商奶站和非中間商奶站屬于不同質壟斷者，具有不同的優勢，因而會有不同的“俘獲部分”（Ray and Sengupta， 1989），其“俘獲”的農戶參與訂單的行為選擇也可能會不同。

3.環境特征

本文選取了生鮮乳銷售價格、是否參與過培訓（對參與訂單的農戶詢問其參與訂單前是否接受過培訓）、對接企業、村奶站數量和奶站數量平方項來反映農戶從事奶業經營的環境特征。根據已有文獻，價格因素是農戶參與訂單的重要影響因素。培訓用以反映農戶對行業經營的認知水平。選擇奶站數量及其平方項的原因是考慮到，如果奶站數量足夠多，那么農戶用腳投票的權利就得以發揮，奶站數量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提供訂單農業的市場形態。

三、數據來源與樣本概況

本部分從以下兩方面進行論述。

（一）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源于2010年7月至8月間對內蒙古自治區H市賽區、和縣、土旗①23個縣級區域進行的奶業養殖戶問卷調查。樣本的選擇過程是：首先選取H市3個最主要的奶牛養殖縣，該3區縣的奶牛存欄量之和和產奶量之和占全市的比重均超過了四分之三;然后在每個縣隨機抽取3個鄉鎮，每個鄉鎮隨機抽取9個村;最后，在每個村隨機抽取15個奶牛養殖戶進行問卷調查。經過篩選，最后得到398個有效樣本。調查問卷的內容包括：家庭成員基本情況、奶牛養殖生產經營情況、對市場環境和質量安全的認知、以及農戶資產、消費、社會資本等相關問題。

內蒙古自治區作為我國重要的奶業省區，有悠久的奶業養殖歷史。至2012年，內蒙古自治區奶產量約占全國的四分之一，奶牛存欄頭數約占全國的五分之一。H市作為A乳業集團和B乳業集團的總部所在地和主要奶源基地，其生鮮乳市場具有典型的買方寡頭壟斷市場的特征;同時，該地區既有奶牛養殖的傳統，又有兩大企業近年來建立奶源基地的激勵，因此養殖戶數量眾多，各種養殖方式和交易方式并存共生。調研中采用了個案訪談和問卷調查相結合的方法，對奶牛養殖大戶、奶業合作社理事長、各種類型的奶站站長、以及奶業相關部門管理人員、村干部等都進行了深入的訪談。因而樣本具有較好的代表性。

（二）樣本概況與變量描述

本部分分為兩方面進行論述。

1. 樣本概況

從樣本總體情況來看，398個有效的農戶問卷中，參與訂單銷售的農戶數為104個，占總樣本的26.1%。賽區的樣本最多，但在174個農戶樣本中，只有25戶參與了訂單，僅占該縣樣本總數的14.37%，是三個縣中參與訂單比例最小的;土旗和和縣兩個縣的樣本數分別為113戶和111戶，參與訂單的農戶所占比例分別為38.05%和32.43%，均顯著高于賽區（見表1）。

樣本農戶中采用散養方式的農戶數占大多數，為276戶;采用園區化養殖方式的農戶數占總樣本比重不足三分之一。采用散養方式的農戶中，有28.26%的農戶參與了訂單;采用園區化養殖方式的農戶中有21.31%的農戶參與了訂單。樣本中大多數農戶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占總樣本的80.4%，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農戶中有26.87%參與了訂單;通過非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農戶參與訂單的比例略低，為23.08%。

2. 變量統計描述

各觀測值的定義和描述性分析見表2。從表2中可見，樣本農戶戶主的年齡均值為46.7歲，文化程度均值接近初中，養牛年限均值接近13年，平均養殖規模為10頭，融資能力均值處于中等水平。奶業收入占總收入的比重均值為84.1%，大多數樣本農戶沒有飼料配方，采用家庭散養的方式養殖奶牛，并需要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樣本農戶上年生鮮乳銷售平均價格均值為2.4元/公斤，大多數樣本農戶沒有接受過培訓。樣本農戶的交奶企業在A和B間分布的比例接近，這一現象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政府干預的影響。通過調研訪談得知，由于調研地區是A和B兩大乳業公司的傳統奶源基地，為避免生鮮乳稀缺時期兩大乳品企業進行競價收奶、搶奶等惡性競爭，相關政府部門對奶牛養殖村、戶、奶站等在兩家企業間都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劃撥分配，以確保生鮮乳市場的穩定有序。樣本村奶站數量均值接近2.4個（見表2）。

在表3中，我們將樣本農戶分為參與訂單和未參與訂單兩組。農戶教育水平分布在兩組樣本中沒有明顯差異，初中文化水平占比最大，其次為小學及以下，高中及以上文化水平在兩組的占比均低于20%。參與訂單農戶的平均養牛年限比未參與的多2.17年，且這一變量的T檢驗在1%的水平上顯著。兩組在養殖規模、融資能力和奶業收入占比方面的均值都比較接近。但參與訂單的農戶擁有飼料配方的比例比未參與組高44%，且這一變量的T檢驗在10%的水平上顯著。兩組中采用家庭散養方式的比例均顯著的高于園區化養殖方式，其中參與組的散養比例更高，是園區化的近3倍。兩組中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比例也均顯著高于非中間商的比例。在生鮮乳銷售價格方面，兩組基本接近，參與組略低。但參與組接受過培訓的比例比未參與組高25%。在交奶企業方面，未參與組中交奶到兩家企業的比例各占一半，參與組交到B的稍多。在村奶站數量方面，參與組所在村的奶站數量均值為2.28個，比未參與組略低。

四、實證分析

本部分從以下兩方面進行分析。

（一）模型構建

農戶是否參與農業訂單的行為選擇是典型的二元選擇問題，本文采用Logit模型進行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因素分析。因變量為農戶是否選擇參與農業訂單，參與定義為1，不參與定義為0。自變量包括上文介紹的三個變量集，即家庭稟賦（Family Endowment）、經營特征（Management）和環境特征（Environment）變量集。模型表示如下：

logit （P） = a0+ a1* Endowment + a2* Management + a3* Environment + e

P代表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概率，a0為常數項，ai為待估系數， e為隨機誤差項。本文采用Stata 11.0軟件對二項Logit模型進行估計，所得結果見表4。在對總樣本農戶進行了是否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因素分析后，對選擇不同銷售途徑的樣本農戶進行了進一步的分析。

（二） 實證結果

本部分分為兩方面分析。

1. 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因素分析

從表4中可見，398個農戶樣本的回歸結果中，戶主年齡、教育程度、養牛年限、養殖規模和融資能力與其參與農業訂單行為都有正相關關系，其中農戶年齡和融資能力對其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分別在5%和10%的水平上顯著。在經營特征中，奶業收入占比、有飼料配方、以及奶牛養殖方式特征均與農戶參與訂單行為正相關，散養戶更傾向于簽訂訂單。可能的解釋是，某些養殖園區中設有奶站用于收集養殖戶的生鮮乳，即農戶選擇了在園區中養殖奶牛的同時就參與了隱形的訂單，即使沒有口頭或書面的合同。但生鮮乳通過中間商銷售方式與其負相關，即通過中間商銷售的農戶更不傾向于參與訂單。養殖方式和銷售方式的影響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

在環境特征變量中，生鮮乳銷售價格、交奶企業和奶站數目特征均與農戶參與訂單行為負相關，即生鮮乳銷售價格越高、村奶站數量越多、交奶給A公司的農戶更不傾向于參與訂單。其中奶站數對參與訂單行為的影響在10%的水平上顯著。參與過培訓和奶站數平方項與農戶參與訂單行為正相關，兩者對農戶參與訂單行為的影響分別在5%和10%的水平上顯著。

通過進一步將農戶所在村子的奶站數量進行分級，發現在參與訂單的農戶中，村子里只有一個奶站的，比例約為32.53%;村子里有2～4個奶站的，比例為15.63%;村子里有4個以上奶站的，比例上升為30.77%。奶站數目與農戶參與訂單比例關系呈U形曲線（圖3）。對于這一情況，可能的原因是，由于生鮮乳的易腐特性，農戶為了就近送奶而選擇在村中的奶站交奶。在只有1個奶站的村子里，農戶無法自主選擇是否參與訂單。如果奶站要求農戶參與訂單，農戶就必須參與，或為了銷售關系的穩定而愿意參與訂單。在有2-4個奶站的村子里，農戶可以根據市場情況或自己的喜好調整和更換交奶的奶站，對與單一奶站建立穩定關系的需要降低，因而更傾向于不參與訂單以保持自由狀態。在有4個以上奶站的村子里，這樣的村子往往規模較大，養殖戶較多，用腳投票的影響較大。奶站為了穩定自己的奶源，有時會提供一些附加服務來吸引奶源，并通過訂單等方式防止農戶更換奶站。因此農戶參與訂單的比例也會較高。

2.不同銷售方式的農戶參與訂單的影響因素分析

為了弄清選擇不同銷售途徑的農戶參與訂單的影響因素，進一步對樣本農戶按照是否通過中間商銷售進行回歸分析。因變量仍為農戶是否選擇參與農業訂單，參與定義為1，不參與定義為0。自變量是在總樣本變量的基礎上，剔除對銷售途徑進行分類后可能存在內生性的部分變量，對剩余變量進行回歸。

從表4中可見，在通過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農戶樣本中，戶主文化程度為初中與參與訂單正相關，但與總樣本不同的是，學歷為高中及以上與參與訂單負相關，即相對于小學及以下學歷樣本農戶，學歷為初中者更傾向于參與訂單，但學歷為高中及以上者不傾向于參與訂單。養牛年限與參與訂單選擇正相關，但養殖規模與之負相關，即農戶養殖年限越長、養殖規模越小越傾向于參與訂單。此處養殖規模的影響方向與總樣本中的影響方向相反。可能的解釋是，通過中間商賣奶的樣本中，相對于小戶而言，養殖大戶有穩定的產量，是中間商拉攏的對象，因而有較強的談判能力，不希望受到訂單的約束。從經營特征來看，樣本農戶奶業收入占比、有飼料配方對參與訂單有正影響，且均在10%的水平上顯著。散養方式與參與訂單正相關，即對照園區化養殖，散養方式的農戶更傾向于參與訂單。在環境特征中，生鮮乳銷售價格、奶站數量與參與訂單負相關。對于價格的負影響，可能的解釋是，企業通過提供差異化的價格吸引農戶簽訂訂單，以達到穩定的奶源的目的，但企業支付的差異化價格在通過中間商時被其克扣和平抑了，因而價格激勵不能直接傳導到通過中間商賣奶的農戶中。交奶企業A與參與訂單選擇正相關，即相對于企業B，交奶給A的農戶更傾向于參與訂單。這一點也與總樣本中的影響方向相反。奶站數和其平方項對參與訂單的影響在1%的水平上顯著。

在通過非中間商銷售生鮮乳的農戶樣本中，從家庭稟賦特征來看，戶主文化程度為初中和高中及以上者均與參與訂單正相關，即學歷高的農戶更傾向于參與訂單。養牛年限與參與訂單選擇負相關，但養殖規模與之正相關，即農戶養殖年限越短、養殖規模越大越傾向于參與訂單。這一點與通過中間商組的樣本正相反。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某一階段當地奶業發展的狀態，在這一階段企業建設乳業產業的一體化，很多新的養殖戶出現，并且剛入行就投入較多資本，直接加入到有合同的、較規范的企業一體化發展進程中，因而與傳統的銷售給中間商的養殖戶相比，更偏好參與訂單。從經營特征來看，樣本農戶奶業收入占比、有飼料配方對參與訂單有正影響。散養方式對參與訂單有正影響，且在10%的水平上顯著。在環境特征中，生鮮乳銷售價格對參與訂單有正影響，這一點與總樣本和通過中間商銷售的樣本均不同。前文提到，企業的價格激勵可能不能傳導到通過中間商賣奶的農戶中，而對于直接賣奶給企業的農戶則不存在這種影響，因而他們對價格更敏感，高價會增加參與訂單的激勵。奶站數量對參與訂單有負影響。交奶企業A與之正相關，即相對于企業B，交奶給A的農戶更傾向于參與訂單。這一點也與總樣本中的影響方向相反。

五、結 ? 論

本文基于對內蒙古自治區H市3個縣從事奶業的農戶調研數據，對買方壟斷市場條件下，農戶參與農業訂單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分析，并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從總體上來看，家庭稟賦特征中農戶的教育水平、養殖經驗和養殖規模對其是否參與訂單均沒有顯著影響，但是農戶的年齡和融資能力都會顯著的影響其參與訂單的行為。經營特征中農戶從事奶業的專業化程度（奶業收入占比）以及養殖的精細化程度（飼料配方）對是否參與訂單沒有顯著影響，但采用家庭散養方式的農戶和不通過中間商銷售的農戶會顯著的傾向于參與訂單。可能的原因是，相對于園區養殖戶而言，采用家庭散養的農戶缺乏穩定的銷售渠道和相應的技術服務，農業訂單恰恰能夠滿足他們在這方面的需求;而相對于通過中間商銷售的農戶，直接賣奶給企業的農戶在產業鏈一體化的環境下會面對相對規范和充分的訂單的供給，使得他們愿意或者必須簽訂合同。這對企業而言有利于穩定奶源和提高生鮮乳質量安全水平，對農戶而言也獲得了相對更穩定的銷售渠道和接受更多服務的機會。環境特征中生鮮乳銷售價格和交奶企業對農戶參與訂單的影響是不顯著的，這一點不能排除政府干預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接受過培訓對農戶參與訂單的選擇有顯著的影響。可能的原因是培訓提高了農戶對某些養殖技術或對訂單本身的認知程度。奶站的數量對農戶參與訂單的選擇有顯著的影響，這與我們在理論部分的預期一致。

第二，通過中間商銷售與非中間商銷售的農戶參與訂單的影響因素是有明顯差異的。兩組農戶樣本中，家庭稟賦特征對參與訂單的影響均不顯著，但農戶養殖年限和養殖規模對參與訂單的影響方向完全相反，這與其在產業鏈中所處環境和階段不同有直接關系。在經營特征中，農戶從事奶業的專業化程度（奶業收入占比）以及養殖的精細化程度（飼料配方）對通過中間商銷售組的農戶參與訂單有顯著影響，但對非中間商組的農戶卻沒有顯著影響。而養殖方式對兩組樣本的影響卻完全相反，且非中間商組的農戶采用家庭散養方式會顯著的影響其參與訂單的行為。環境變量中，奶價和交奶企業對兩組均沒有顯著影響，但奶站數量對通過中間商組農戶參與訂單有顯著的影響，對非中間商組卻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非中間商組只向由企業或合作組織設立的奶站交奶，這種合作關系更具有穩定性，因而參與訂單的傾向不受到奶站數量的影響。即在訂單供給存在的前提下，非中間商組的農戶中采用散養方式使其為了獲得更高的奶價或更穩定的銷售渠道而更傾向于參與訂單，而通過中間商銷售的農戶參與訂單行為受到中間商行為的影響，而中間商的行為又顯著的受到村子的奶站數量的影響。

注釋：

① 本文對市縣地名及企業名稱均進行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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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