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詩五首）

韋勝明

這些年，我獨自一人

深一腳淺一腳掙扎在

苦難的泥淖中

在他人看來的陳年舊事

卻在我心里是無法愈合的傷痛

這些年，我孤獨地到處飄蕩

找不到可以依傍的哪怕是一棵草

或一滴露珠

這些年，我四海為家

一個親人又一個親人離我而去

有的是在意料之中

有的走得那樣倉促

使我本已滿目瘡痍的心

一次又一次地強震

有時我想

是否該回到故鄉或像現在這樣在他鄉深藏

我不知何時死于何地

死后是否有人知曉、安葬

在另一個世界和我的親人相遇

他們能否認出被命運擊打得面目全非的我

時光

青春年少的時候

人就像羽翼豐滿的鷹隼在夢想天空翱翔

時光是看不見的手

如影隨行地撕拔翅膀上的羽毛

現在的我癱趴在人生的一隅

滿身傷血

夢想的天空只在逝去的往昔

好想，再出一趟遠門

順山、順水、順風

去我曾經揮灑汗水的福建、昆明、浙江

走走，看看

與那時的自己相遇

抱頭痛哭

把這幾年的苦痛傾訴

順便把那時的歡笑、淚水裝進行囊

而時光仍在無聲無息地拔我身上的羽毛

我早就無一絲力氣掙扎起來

再怎么努力心如破爛的皮球

鼓不起半點豪情壯志

音 容

曾經自以為一身陽光

用勤奮智慧不屈不撓能開創一條到達山頂的路

滿眼風光北固樓

苦苦向上遍體鱗傷掙扎了大半生

才發現自己被命運的韁索拖進峽谷望不見

光亮的洞穴

在黑暗的洞穴里

我收集音容來填充現在和后面的日子

在我出生的山村

生產隊集體勞動長輩們的音容

同齡人一起讀書放牛砍柴的音容

分田到戶后一家人披星戴月的音容

和我一起工作同事們的音容

我把音容收集起來

一頁一頁地裝訂成冊

更多的時候反復細讀親人的音容

讓淚水肆意的奔涌

窗外蟋蟀

暖風翠綠我的眼

也翠綠我的心緒

今夜路燈細數誰的落寞與孤凄

月光渺茫誰的祈盼

我躺在床上

《詩經》里的蟋蟀

在窗外歡快地歌唱

那是我童年藏在草叢石塊下的聲音

一聲聲似泛黃的影子

似彼岸遙遠的追尋

那時流淌的是陽光、年少

是父母的年輕、兄妹的手足情

是充滿激情幸福的炊煙

進入五十歲人生又向黑暗的深淵跨近

生命的光陰在時光的激流里打漩

發出低沉的哀鳴

我知道再也觸摸不到蟋蟀的聲音了

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會越來越枯黃

曾經的你

曾經豪情萬丈

曾經的熱情映紅長空

曾經以為追逐的夢觸手可及

曾經敢笑夸父不丈夫

而今你無論

春花夏綠秋涼冬寒

沉默不語

矗立成不倒的山

殷紅的影子不死

昭示后人解讀人生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