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瑜澄小小說兩題

鄧瑜澄

花瓶碎了

“轟隆”，一道閃電撕裂天際。伴隨驚雷一同落地的還有一個花瓶。滿地的碎片，刺耳的聲響鎮住了男孩。他知道那是媽媽最喜歡的花瓶，媽媽每次起床都要將它擦拭干凈。男孩彎身撿起碎片，碎片劃破了指尖，血滴在花瓶碎片上。他大聲哭了。無助與內疚交雜在他的淚水中。媽媽從房里沖出來，一把抱起撿碎片的孩子。纖細的雙手輕撫著孩子：“沒事了，沒事了，媽媽不怪你。”一滴眼淚悄悄滴進孩子的后頸。她把孩子受傷的手指頭放進嘴里吮吸著：“乖，沒事了，花瓶碎了我們再去買一個。”

花瓶碎了，親情怎能碎？

夜已深，整座城市進入香甜的夢鄉。丈夫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雙手緊緊拽著黑皮袋。妻子大吼：“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嗎？深更半夜才回來！”他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懷中的黑皮袋。妻子更是火大，隨手拿起桌上的花瓶重重砸在地上。那曾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啊！如今卻變成一地的碎片，仿佛他們破碎的愛情。男人眼眶發紅，眼淚一滴滴落在碎片上。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滿是凄涼。他打開黑皮袋，妻子驚住了。那是一個與碎了的花瓶配對的花瓶，因為工作繁忙沒時間去遙遠的外地購買，卻一直想要的那個。但花瓶旁那張紙卻令她淚流不止——一張通往異地的車票。

花瓶碎了，愛情怎能碎？

正是午休時間，蟬鳴聲籠罩著整個大學校園。林蔭道上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人。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領帶解開著，一臉沮喪。回到寢室，他突然狠狠將公文包向旁邊扔去，砸中了桌上的花瓶。花瓶應聲落地，支離破碎。那一地的碎片正如現在的他。他抱頭大哭，無助地顫抖著。室友過來，拍著他的肩頭：“碎了，就要扔了。不能留戀，要向前看。”他緊緊抓住室友的手，撿起一塊碎片重重地扔進垃圾桶里。室友也隨手撿起一塊碎片扔進垃圾桶里，他倆最后相視而笑。

花瓶碎了，青春怎能碎？

花瓶碎了，怎么能讓心也碎了呢？花瓶碎了，生活不碎！

我愿意

一絲陽光沖破云層，斜照在殘留的露水上，空氣中滿是淡淡的清香味。男孩從床上爬起，輕輕地，怕把父親吵醒。他的動作是那么的輕，安靜地洗漱，安靜地做早餐。一滴油從鍋里蹦出來，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抿著嘴唇，手背上已紅腫了一塊，卻仍沒放下手中的鍋鏟。他本應是名牌大學的新生，為了重病在身的父親，他放棄了一切。同學說他傻，他卻說我愿意。

從前，也是一樣的早晨，有個男人的動作也曾是那么的輕。他給兒子做好豐盛的早餐：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和幾塊現烤的面包片。他自己卻就著白開水啃了幾個干癟的饅頭。他得匆匆出門早早地去打零工，為兒子賺學費。家人都說他太累，但他卻說，為了孩子，我愿意。

正午，烈日當空。熾熱的陽光灼燒著大地，連蟬鳴都變得有氣無力。男孩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城市中，汗水已濕透了他的衣服。他知道只要他再努力一點，父親就能吃到更好的藥。為了父親，我愿意。傍晚時分，他拿到了一天的工錢，去換了一盒西藥，淡淡的笑容浮上緋紅的臉龐。

從前，也是一樣的正午，男人也曾汗流浹背，汗水順著額頭落下，蒙住雙眼。再苦也要堅持，兒子的學費只差200塊，為了兒子，我愿意。天空中泛著橙色的光暈，男人從包工頭手里拿到了那天的工錢。那雙捧著工錢的手是如此的粗糙，長滿老繭，皸裂的皮膚是那么的觸目驚心。捧著那些錢，他笑了，因為他終于可以為兒子交齊學費了。

夜色已濃，月亮隱在云朵身后，街旁閃爍的霓虹燈照亮著歸家者疲倦的臉龐。

回到家，父親已經入睡了，輕柔的鼾聲回蕩在狹小的房間里。望著父親睡夢中不經意的笑容，男孩的淚在眼眶中打轉。他正值花季，不該承受生活的負擔，本該幸福地綻放著。但他不后悔，為了父親，我愿意！

從前，也是一樣的深夜，打開房間的燈，男人也曾溫柔地看到兒子書房里的燈光。燈光朦朧——他的眼里充滿了淚水。為了兒子的學業，他付出了一切，白了頭，彎了腰。兒子啊，爸爸不后悔，為了你，再苦我也堅持，我愿意。

為了我們所愛的人，即使眼里常含淚水，即使遍體鱗傷，我們也愿意。

（作者系長沙市麓山國際實驗學校2014級高一（11）班學生，指導老師 李文輝）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