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下雨

趙攀強

因為兒時家境貧窮，我害怕下雨。

暑假里，老家的房子總是漏雨。父親離世早，每逢天氣驟變，門前的樹木左右搖擺，綠似乎被拉長了許多，天空布滿了黑幕布，母親和我們就會心驚膽戰(zhàn)。雷電交加的夜晚，我們不是上房用油毛氈在漏雨處鋪墊，就是下樓用塑料紙把窗戶遮掩。陜南多雨，七、八、九月總是連陰雨季節(jié)，那就是屋外大下，室內(nèi)小下了，這時，媽媽就會找出家中的壇壇罐罐，接住屋頂滲漏的雨水。在我幼小的心靈中，記憶最為深刻的是，媽媽頭戴草帽，身披蓑衣，拄著拐杖，佝僂著身軀，前后不停地在雨地奔忙的身影。那時候，我常在心中祈禱，天不下雨該有多好。

婚后，夫妻兩地分居，妻子的舅媽就把她們在山城安康閑置的一間舊房騰出來讓我們暫住。沒想到這間房子年久失修，低矮潮濕，遇到下雨天氣，屋頂漏水，地面滲水。雨過天晴了，室內(nèi)地表還是潮濕不干，如果遇到長時間陰霾天氣，地上還會長出白乎乎的霉毛來，當時我多么希望能有一套不漏雨的房子啊！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等到自己調(diào)到縣城工作了幾年，單位照顧我安排了一套舊房子，我高興得差點手舞足蹈了，樂顛顛地把妻子和孩子從大城市安康接到小城太極島居住。這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蓋的一棟家屬樓，我住的這套面積四五十平方米，樓層分在頂層，對我來說，這已是組織的特別眷顧和恩寵了。有房子真好，美中不足的是風大和漏雨。遇到刮風，我們就要把前后門和大大小小的窗戶關(guān)得嚴嚴實實，還得用繩子把兩扇窗戶之間的拉手像鐐銬似的拴在一起。雨季四個墻角都會齊頭并進地滲水，墻角發(fā)霉變成蛇皮一樣黑黝黝的，干了又濕，濕了又干。我們就把靠墻的家具挪開，滲水大的地方還得用洗臉盆接住，因為那一處漏得比較厲害，滴到地上就會流水成溪。記得有年夏天，突然狂風大作，烏云密布，我和妻子急忙鎖門關(guān)窗，但無濟于事，只聽嘭的一聲，猶如炸雷炸響，沙石雜草飛進屋內(nèi)，原來后門被狂風吹開，我們用凳子抵住后門，不料又是哐當一聲，廚房的灶具被狂風掀到地上摔得粉碎，廚房門板也被狂風折為兩截。大風過后，我們發(fā)現(xiàn)這些“陳年朽木”的家具基本損毀殆盡，我也被弄得更是害怕見到瘟神一樣害怕下雨，真是風聲雨聲，聲聲驚心動魄。

進入不惑之年，我和妻子身心俱已疲憊，再也經(jīng)不起擔驚受怕的折磨。于是橫下一條心，甘愿做一回房奴，東借西挪，銀行借貸，湊錢買下了一套舊房子，這才終于結(jié)束了“風吹雨打”的歷史。

清明節(jié)假期，我照例回了趟老家。哥哥過去居無定所，現(xiàn)在也蓋起了老家常見的三層小洋樓，他直譏笑我們居住在城里的人是巢里的鳥兒，我只得一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