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樹下的愛情

章月珍

所有人都不明白，我當初為何只跟他交往三天，就決定嫁給他。

那年我22歲，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是大家公認的美人，再加上性格溫和，家境優(yōu)越，做媒的人絡繹不絕，可是我都一一回絕。父母責怪我眼光太高，說門當戶對的、有才有貌的都不要，到底想要什么樣的？

那天，他風塵仆仆地從上海工地趕來，為的是和我相親。他的村子挨著我的村子，我們從小就認識，只不過彼此不交往而已。

李子樹種在圍墻的角落里，很不顯眼，那是他把吃剩的李子核扔在我家門前，我看到了，跑過去把它撿來，用手指頭將院子里一處泥土刨開，然后把果核埋了進去。他當時愣愣地看著，眉頭緊鎖，充滿疑問，但是沒說什么。再后來，李子樹長大了，竟然長出彈丸般的李子，李子還沒成熟，就被伙伴們揪下打落，當成玩具丟來丟去。偶爾有人摘去，一嘗，也是苦澀的。

晚上，他來到我家，說他暗戀我很多年了，如果再不來相親，怕是沒機會了。他的親戚們都說他瘋了，說他怎么配得上我！可是他不管，他說要試試！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面黃肌瘦的男孩，頭發(fā)有點長、有點亂蓬蓬的，他紅著臉說為了趕來和我相親，加班加點連續(xù)開了三個通宵，沒時間剪頭發(fā)，結(jié)果，24歲的他看上去像42歲似的！

我問他的家庭情況，他說他家很窮的。父親有嚴重的氣管炎，每次看到父親不斷咳嗽，就很難受，現(xiàn)在早已去世。母親也已年近古稀，身體很好，這讓他很欣慰。母親跟他住在一間小平房里，相依為命。他還有個體弱多病的姐姐，每次病情發(fā)作，就會渾身發(fā)抖，抽搐，而他總會抱著她，幫她按摩，敲背。我聽了，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下雨了，李子樹上的葉子經(jīng)過雨水的沖洗，變得更加鮮綠，微微閃著光。

我們站在李子樹下，我告訴他：“我決定選你了，這個決定不會改變！”突如其來的幸福讓他反應不過來，他只問了一句：“為什么這么快就選了我？”我笑笑，沒回答。

結(jié)婚那天晚上，他再次問我選擇他的理由，我笑而不答。

很多年過去了，我們經(jīng)歷了很多，包括無法言說的傷痛，但我們始終沒有放棄對方。生活就像那顆院子里的李子，很酸，很苦，因為是我自己種下的，無論怎么苦，我都將珍愛它。

一天晚上，我們在月下散步，他再次問我選擇他的理由，說這是最后一次問，以后不會再問。

我終于給出了答案：“那天，你講了對父母的點點滴滴，讓我感受到你的孝順。你還照顧多病的姐姐，讓我好溫暖。一個對家人這么好的人，對我一定不離不棄！”

他聽后，深思了良久，說他猜想過很多理由，沒想到會是這么一個樸素的理由。

他伸出右手，來握我的左手，我迎握著那只比我大許多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