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五十一枝花

劉千

人生禁不住“三晃”：一晃，大了；二晃，老了；三晃，沒了。我這一晃，五十出頭了，用故鄉老話說，泥土都埋到了胸口。

我一直認為自己還年輕，沒老過。有次去超市，一位剛呀語的小男孩沖我打招呼：“叔叔好！”心里正美呢，一邊的媽媽立馬糾正：“哎，寶兒，不懂禮貌，應叫爺爺好！”這時，滿心的喜悅被少婦一下捅漏了，涌起一絲歲月無情的蒼涼，都成爺爺了，還裝什么嫩呀！

送女兒去省城讀大學，女兒拖著行李漸行漸遠，我癡癡地待在站臺，火車啟笛聲中，眼中滲出了一層淚花。子女如小鳥，翅膀硬了，終究要飛跑，而這意味著，我確已老去，也讓我讀懂了歲月不饒人的滋味。

剛爬到五十的坎，不知為何變得那么容易煩躁，那么容易會失眠頭昏，那么容易臉上就長滿了斑斑點點。前幾年，妻子就提醒我：“你只能在燈光里照鏡子了。”現在，再昏黃的燈光我也不從鏡子前經過，那種看到鏡中人的驚慌，沒到五十的人是無法理解與感悟的。

也曾為了能在更年期前抓住中年的尾巴，在子女慫恿下，我鉆進了美容科。

一個40多歲自稱是女專家的醫生，接待了我，給我開了兩服中藥，安慰我說，吃幾個療程臉上斑點和皺紋就會好轉。我認真吃了兩月，當然，奇跡并未發生，也不會發生。有位同齡女友嘲笑我，說“女人五十豆腐渣，男人五十一枝花”，早有定論，你比我們女人強多了，好歹還是“一枝花”呢！

想想也是，何必多此一舉呢？折騰自己不就是扼殺這枝花嗎？哪個人不是一天天慢慢優雅老去？后來想開了，白天在陽臺上侍花弄草，茶余飯后，取閑書一部，偏于陽臺一隅，默誦，宛如春風拂面，愜靜逸朗。早晚閑暇，尋些適合自己鍛煉的方法，生活漸漸有了情調。

人到五十，正是男人生命的鼎盛時期，所以才賦予“一枝花”的美譽。這時，欲望越來越少，心，日漸明凈，功名利祿視若浮云，健康平安才是自己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