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圈子及家庭教育

伊北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離世不久的世紀才女張充和，在七十歲時曾手書此聯，看似超脫，實則彪悍地宣布自己的人生觀。畢竟，有所依憑，才能十分冷淡，身懷絕技，方可一曲微茫，“世紀才女”的盛名背后，是對普通社交圈子的抵觸，和對已有圈子的認同。

在民國，此類“姐妹傳奇”不在少數，最著名的當屬“宋氏三姐妹”，大姐靄齡嫁了孔祥熙，二姐跟了孫中山，小妹在大姐的撮合下，花落蔣介石。名媛圈也不乏姐妹花，比如上海灘的嚴仁美、嚴仁蕓。再譬如“沈氏三姐妹”，沈性真、沈性仁、沈性元，都接受新式教育，大姐性真嫁給風云人物黃郛，二姐性仁嫁給社會學家陶孟和，小妹嫁給長期主持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的錢昌照，后來大姐以沈亦云為筆名，寫了一本《亦云回憶》，她說出來的話頗為蒼茫大氣，“貢獻一點事實，即貢獻一點歷史；歷史的尺度，可能為人道的尺度。”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姐妹”大都出身中產以上，多半屬知識分子家庭，且形成了一種看似結實的小圈子，外人羨慕不已，但根本打不進去。革命隊伍里也有傳奇姐妹，張文秋的女兒劉思齊、邵華、少林，三姐妹中就有兩位嫁給了毛澤東之子，這是當代傳奇，同樣不能不歸功于家庭及其教育，革命文化才能培養出革命的后代。

以上這些，用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的理論來解釋，是文化的“區隔”，從傳播學角度來看，可能是“知識溝”，她們充分得到了家庭教育的滋養，又因為各自家族的一點老底，走上了獨屬于自己的舞臺，奇峰并起。只是，民國教育不及現在普及，新式教育更不是人人有機會得到。“宋氏三姐妹”率先出去留學，世界變大，舞臺跟著就變大，“合肥四姐妹”，“沈氏三姐妹”等，無不受益于教育——家庭背景，自身修養，都是嫁得好的前提。當今中國的中產們，相當一部分對傳奇的塑造充滿渴望，他們對于子女教育的苛求，恰恰是希望通過文化的區隔，區別出自己與普通底層人民，頗有些精英主義的架子。但因為獨生子女政策，傳奇姐妹出現的概率近幾十年來在內地畢竟渺茫，港臺則有先例，大小S姐妹及其“姐妹淘”向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構筑娛樂小圈子。但也有不靠譜的，多半在影視劇里出現，比如美劇《破產姐妹》里就有一對神經質姐妹，不過，好在還算討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