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第四戰線”的較量

徐敏

【摘 要】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第四戰線”的較量，是由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首先發起廣播出擊戰、受到侵略的中英美蘇等反法西斯同盟國積極應對構成的。最終以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勝利宣告終結。廣播以其獨特的優勢在二戰中被運用得淋漓盡致。

【關鍵詞】第二次世界大戰 “第四戰線” 廣播較量

【中圖分類號】G221 【文獻標識碼】A

今年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70多年前爆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不僅是一場法西斯軸心國和反法西斯同盟國之間軍事的較量，還是一場國家間廣播宣傳的較量。廣播在當時被稱作除了海陸空軍之外的“第四戰線”，并以其時效性強、沒有文字障礙、受眾面廣、抗自然災害能力強等傳播優勢在大戰中被運用得淋漓盡致。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第四戰線”的較量，是由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首先發起廣播出擊戰、受到侵略的中英美蘇等反法西斯同盟國積極應對反擊構成的，最終以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勝利宣告終結。

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的廣播出擊戰

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發起的廣播出擊戰，先是掌握廣播實權，對本國廣播電臺嚴加控制，使其為侵略戰爭服務。二戰當中，德國頒布了一項禁止收聽外國電臺即所謂“敵方電臺”的法令，并收繳人們的收音機，發放專門制造的只能收聽德國廣播節目的收音機，①若違背法令則會受到嚴厲懲罰。意大利在二戰期間對廣播的控制全都由納粹宣傳部負責。而日本早在1934年就實現了對廣播的全面控制，規定廣播消息稿必須送交審查，廣播電臺自主的話語權被剝奪。日本廣播協會在二戰期間則充當了日本軍部宣傳機構的角色，沒有獨立的采訪報道體系和獨立的人事權，因此內部也不會出現追究戰爭責任的聲音、氣氛和舉動。②

法西斯軸心國通過廣播報道的最重要內容無疑是宣傳法西斯思想。德國實行空中電波戰，設立了很多大功率的廣播電臺，全天候向被它占領的國家廣播，宣傳法西斯的文化價值觀念，并強制規定學校、企業和機關都必須收聽。在對外傳播上，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把世界劃分成6個廣播作戰區，分別實施有針對性的廣播宣傳。例如，占領法國前就對法國展開了強大的謠言攻勢，利用三個功率強大的廣播電臺，播放胡編的法語新聞，弄成法國官方新聞的樣子，在法國國內引起較大的恐慌；為瓦解拉攏同盟國，德國從1939年開始每天向美國聽眾廣播11小時以上的節目。到1943年，德國對外廣播使用的外語已達53種，十幾個大功率的廣播電臺每天24小時分別從柏林向全世界廣播。③

日本二戰初期的廣播為配合軍事侵略，宣傳軍國主義思想，制作了一些和時局密切相關的節目，對國民進行精神毒害。1941年太平洋戰爭開戰前，日本頒布了《國內放送非常事態要綱》，規定所有廣播由東京一處轉播，地方電臺停止制作節目，除戰況外，犯罪、娛樂、趣味節目甚至是天氣預報和市場行情等節目全部停播。太平洋戰爭爆發的最初5個月，日本接連獲勝，得意地通過廣播報道戰績。從太平洋戰爭爆發到日本投降的這段時間，除去小的戰報，日本軍方共播出了909次戰況報告。④

法西斯軸心國運用廣播的最大特點，是報道的戰爭消息全都經過粉飾，甚至完全虛假，“渲染成就”成為二戰中法西斯軸心國廣播出擊戰的主旋律。日本關于戰果的報道，是實際情況的六倍；關于損失情況的報道，是實際情況的五分之一；關于商船損失的報道，是實際情況的十六分之一。⑤1942年4月東京遭美機空襲后，新聞媒介的報道故作輕松，一再聲稱損失輕微，直到廣島上空出現蘑菇云，才被迫承認傷亡慘重。⑥二戰期間，利用廣播宣傳是希特勒的家常便飯。例如希特勒入侵波蘭時，就借助廣播編造入侵借口。

此外，法西斯軸心國還肆意侵占外國的廣播電臺。德軍占領法國后，奪取了法國所有的廣播電臺。日本在作為亞洲二戰開始的標志性事件——七七事變之前，就已經全面控制了偽滿廣播，展開對中國東北人民的殖民奴化宣傳；七七事變后，更將宣傳矛頭指向中國其他地區；同時還利用偽滿廣播與同盟國間的電臺交換節目，來加強侵略國之間的“國際友好關系”，鞏固德意日的法西斯軍事同盟關系。日本通過廣播宣傳的內容無疑是法西斯主義思想及對占領區人民的奴化教育。意大利對其侵略國埃塞俄比亞、西班牙的廣播亦是如此。

二戰期間，法西斯軸心國不論是對國內的廣播宣傳，還是對國外的廣播宣傳，都對其發動戰爭起到了推動作用。在國內，法西斯軸心國通過廣播向民眾灌輸法西斯意識，從而達到迷惑民眾的目的；通過竭力煽動民眾的“國家意識”，挑起對敵國民族的仇恨，使民眾成為法西斯戰爭狂熱的支持者、擁護者甚至是直接的參與者；通過廣播傳遞的“捷報”，“鼓舞”侵略者的斗志，“安撫”侵略國的民心。在戰爭后期，直至戰火燒到本土，日本的收音機仍然在進行十分夸張的宣傳。⑦由于德國民眾只能收聽本國廣播，所以獲得的信息單一、片面，極容易被法西斯政權的虛假宣傳所迷惑，例如納粹宣揚的“種族優劣論”就在德國很多民眾中得到了認同。在國外，法西斯軸心國的廣播宣傳，使被侵略國的士氣受到打擊、斗志被瓦解。同時，德國還運用各種手段制造矛盾，離間同盟國之間的關系，達到了分化瓦解敵人的目的。德國為存心使收聽者弄錯頻率，創辦了頻率和英國BBC差不多的電臺，多次使用挑撥離間的手段離間英法、英美關系并屢屢得逞。

中美英蘇等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廣播應對戰

反法西斯同盟國為應對德意日的廣播出擊戰，先是對廣播進行嚴加控制，但與法西斯軸心國相比，還是寬松很多。中國國民黨在極力控制國民黨的廣播電臺的同時，還影響民營和共產黨廣播的創辦。美國在二戰初期并未參與戰爭，對廣播戰的興趣也不大，直到“珍珠港事件”爆發美國正式參戰后，才將私人國際電臺納入政府管理，并在1942年2月創辦了美國之音。英國的對外廣播由BBC負責，對敵國和敵占區的廣播由宣傳局管轄。

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廣播內容除報道戰事、戰況外，還有中國國民黨的中央廣播電臺、英國廣播公司、美國之音等電臺自辦的廣播節目。英國首相丘吉爾的廣播演說、美國總統羅斯福的“爐邊談話”、法國戴高樂將軍流亡英國時在BBC的廣播演說、國民黨中央廣播電臺邀請的名人演講、蘇聯斯大林的演說等內容經常出現在廣播中。廣播演說內容主要是鼓舞民眾，號召大家團結起來，共同對抗法西斯。

在應對法西斯軸心國的廣播出擊過程中，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廣播事業得到了較大發展。中國國民黨的廣播雖在戰爭初期接連慘敗，廣播事業遭受嚴重挫折，但在進入戰略相持階段后，因得到英美等國廣播設備上的援助，廣播事業得以恢復發展。據1943年上半年統計，國民黨所辦的廣播電臺已有16座，發射功率為142千瓦，略超過戰前規模。⑧而中國共產黨在1940年12月30日也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廣播電臺——延安新華廣播電臺，但由于設備簡陋，機器經常發生故障，不得已于1943年春天停止播音，直到1945年8月抗日戰爭勝利才恢復廣播。英國的對外廣播主要由BBC負責，到1945年，BBC已能使用45種語言向全球廣播。⑨美國私營廣播電臺在二戰期間迅速發展，同時還創辦了官方的國際廣播電臺美國之音；美軍進入中國后還創辦了軍用廣播電臺，主要為駐華美軍官兵播出廣播新聞和文藝節目，廣播內容屬美軍軍中事務。⑩蘇德戰爭爆發后，為加強在上海的宣傳工作，蘇聯創辦了蘇聯呼聲廣播電臺，1945年8月9日蘇聯對日宣戰后，遭到日軍查封。

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廣播應對戰，對二戰的勝利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首先，受到侵略的國家通過國內外的廣播鼓舞民心，號召民眾團結起來共同抵抗外辱，激勵地下抵抗運動戰士的斗志。例如流亡英國的戴高樂將軍經常通過BBC發表演說，鼓舞受到侵略的法國民眾，并領導地下抵抗運動。1940年6月28日，他在BBC發表廣播演說后的一個星期，便有幾百人集合到地下抵抗運動的旗幟下。再如，蘇德戰爭爆發后，在斯大林極富鼓舞性的演說下，蘇聯民眾紛紛投入偉大的衛國戰爭中。中國國民黨的中央廣播電臺為鼓舞軍民士氣，開辦了《抗戰講座》《戰地通信》《民族英雄故事》《抗戰歌曲》等節目，還邀請共產黨人、抗日將領、國民黨內抗戰派人士、國際友人等作廣播演講，周恩來、宋慶齡、馮玉祥、郭沫若、沈鈞儒等人都到中央廣播電臺發表講話，號召民眾團結抗日、抵御外辱、爭取世界和平。其次，打擊敵方侵略者，瓦解敵方軍心，鞏固己方。例如，英國創辦了針對德軍的秘密電臺“古斯塔夫—齊格弗利德廣播電臺”“卡列士兵電臺”“大西洋德語短波廣播”等，給敵方制造混亂，削弱德軍作戰潛力，動搖德國民眾，使其失去對國家的信心；中國國民黨創辦的中央廣播電臺不僅利用戰俘對日軍進行心理戰，還播發前線戰場遺留下來的日軍日記和信件，引發在中國的日軍士兵的共鳴，極大地打擊了日寇的士氣。再次，爭取國際支援，結成同盟，共同對抗法西斯，同時也摧毀了德國企圖拉攏英美的陰謀，避免了更大的災難。英國為拉攏美國參戰并堅定地和英國站到一起，專門設計了針對美國開設的新聞節目，最終和美軍達成同盟。國民黨也曾借助重慶國際臺向歐美求援，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宋氏三姐妹”的廣播演講。

“第四戰線”的較量以反法西斯同盟國的勝利宣告結束

1943年9月8日，德國人從英國BBC的廣播中聽到了意大利簽訂停戰協定的消息。1945年4月30日下午，二戰中極力操縱廣播的德國總理希特勒自殺。1945年5月8日，德國簽字投降。隨著德國的戰敗，法國等受到侵略的國家獲得解放。在二戰中嘗到了廣播甜頭的法國總統戴高樂，戰后仍相信依賴廣播，規定法國廣播電臺全部由國家所有、壟斷經營。

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宣布投降，8月15日，日本廣播協會播出了日本天皇以“玉音放送”的形式向世界宣讀的《終戰詔書》。為確保正確理解以晦澀的宮廷文體寫成的詔書，播音員和田信賢又用通常的語調重讀了整篇內容。日本民眾不相信戰敗，不相信被他們奉為“神明”的天皇會宣布終戰，右翼軍人也企圖搶奪“玉音”廣播盒，希望天皇重新決斷，然而并未成功。日本也成為世界上第一個通過當時的新興媒介——廣播宣布投降的國家。

遷移到重慶的中央廣播電臺在國內最先（1945年8月10日）報道日本決定無條件投降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并在日本正式投降后用國語、日語等多種語言播出。

1945年9月2日，日本簽署投降書，9月3日，成為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至此，德意日法西斯軸心國和中英美蘇等反法西斯同盟國在“第四戰線”的較量畫上了句號，廣播在二戰中獨樹一幟的輝煌歷史從此載入史冊。

（作者系中國傳媒大學電視學院研究生）

（本文編輯：劉園丁）

注 釋

①哈艷秋 葛暢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廣播的戰略性政治傳播》，載《中國廣播》2005年11期。

②【日】山本武利 《日本媒體的戰爭責任不徹底的清算上》、趙新利譯，載《中國社會科學報》2015年3月4日，第B01版。

③④⑨胡耀亭 《漫話二戰中的廣播戰》，載《中國廣播電視學刊》1995年第7期。

⑤⑦陳力丹 《論日本媒體二戰時期的法西斯化》，載《國際新聞界》2001年3月。

⑥展江 《另一把血淋淋的戰刀——日本法西斯新聞制度掠影》，載《國際新聞界》2008年9月。

⑧⑩趙玉明 《中國廣播電視通史》（第2版），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6年2月出版，第53頁、第55頁。

張超 《國民黨廣播——日軍畏懼的“重慶之蛙”》，載《龍門陣》2013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