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學東
“我所記得的故鄉全不如此。我的故鄉好得多了。但要我記起他的美麗,說出他的佳處來,卻又沒有影像,沒有言辭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釋說:故鄉本也如此,——雖然沒有進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涼,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變罷了。”1921年1月,魯迅先生在他的小說《故鄉》里,這樣寫下了對闊別二十年的故鄉的糾結。
相比先生所看到的故鄉,“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這么多年之后,寬闊的馬路、整齊的廠房、擁堵的交通、操著各種方言底色普通話的來來往往的人群,繁華熱鬧,是我故鄉的時代特色。
我的故鄉是進步的、嶄新的,是現代中國的一個縮影。
不過,這進步、嶄新的故鄉,也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故鄉了。而且,它正以游子無法理解的速度,繼續更新。對物質生活的追求迅速壓過了對古老傳統的尊崇,除了游子和老人,越來越多故鄉的年輕人歡迎這種變化的到來。
新是有代價的。當我站在舊石橋上,指著污臭嗚咽遠去的河流,得費勁地向別人解釋:我小時候就在這橋上,在河邊的楊樹上,往這河里跳躍游泳,清澈的河水渴了就可以喝,這絕不是謊言。如今的故鄉和全國各地一樣,日新月異,目力所及處,必有塔吊工地,路和建筑千篇一律,越來越像城里,甚至連民風也漸失淳樸,變得與城里一樣冷漠勢利了。
“格式化。”我的朋友用了這個詞語,總結了故鄉乃至整個中國的進步與嶄新。“格式化”意味著清零,意味著全新的開始,另一面則是與傳統的割袍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