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丹等
摘 要: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根植于蒙古族草原游牧文明,是蒙古民族重要的文化代表形式,蘊含著濃厚的蒙古族文化精神,在信息時代的大背景下,作被稱為“草原活化石”的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正面臨著新的生存危機。如何在進一步認識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生存環境與價值基礎上,傳承與保護這一優秀的蒙古族非物質文化遺產,使之在游牧文化日益遭受現代化進程沖擊下得到傳承、保護與發展,是解決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生存與發展的當務之急。
關鍵詞: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的演變;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的價值;傳承與保護
1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及其價值
1.1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起源于演變
長調民歌,蒙語稱為“烏日圖道”,是蒙古民族創造的典型民歌體裁。蒙古民族生產方式的根本變化是由額爾古納河流域向蒙古高原遷移而導致的,生產方式從狩獵業逐步轉變為畜牧業。音樂形式也因之由狩獵歌舞、英雄史詩和薩滿教歌舞等發展為節奏綿延、音域遼闊的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更加深入地反映蒙古牧民的游牧生活、表達豐富的民族思想感情。
蒙古族長調民歌有山林狩獵音、草原游牧、半農半牧三個歷史發展時期。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是在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后,方才逐漸取代了山林狩獵音樂文化時期結構方整的狩獵歌曲,最終成為蒙古族民歌的主導,形成蒙古民族音樂的典型風格。烏日圖道長調民歌不僅草原生活的組成部分,更是游牧文明的內在生產力,是北方草原游牧文明中的藝術瑰寶。
1.2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類型與分布
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是在游牧勞動中創造出的草原牧歌,是蒙古民族抒發情感,表現游牧生活的途徑。在長期流傳過程中,長調民歌已形成完整的體系,包括小型長調、中型長調、大型長調等不同類型。其中小型長調,蒙古語為“波斯日·烏日圖道”,結構較小,曲體結構多由上下兩句構成,歌曲音域不是很寬,演唱時所需的專業技法不多,易學易唱;中型長調,蒙古語稱為“古仁·烏日圖道”,結構一般由四個或四個以上樂句構成,演唱時需要運用“諾古拉”等多種歌唱技巧,掌握起來具有一定難度;大型長調,蒙古語稱為“艾吉瑪·烏日圖道”,富于旋律性,通常由六個或六個以上樂句構成,音域極寬,技法復雜,需要經過長期的歌唱訓練,學習難度很大。
目前,烏日圖道長調民歌在我國分布區域較廣。以我國北方的錫林郭勒草原為中心,東連科爾沁草原、昭烏達草原(今赤峰市)和呼倫貝爾草原;西接鄂爾多斯高原、阿拉善大漠以及青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境內的蒙古族聚居地區;北鄰蒙古國,形成一個巨大的馬蹄型分布格局。但其中各地傳承與發展情況不一,各有差異。
1.3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特點與價值
烏日圖道長調孕育于蒙古高原的游牧生活。悠長、徐緩、自由是其最大的特點。長調民歌節奏自由,曲調高亢悠揚,裝飾音多而細膩,具有較強的朗誦性,既擅于抒情,又注重寫景,情景交融,表現人和大自然的和諧關系。在蒙古長調民歌里,除了旋律本身所具有的華彩裝飾外,還有一種特殊的發音技巧形成的旋律裝飾,蒙古語稱為“諾古拉”,可譯為“波折音”,即發聲時,配合口與咽腔的復雜動作,發出類似顫音的抖動效果,這對形成蒙古長調的獨特風格具有重要作用。蒙古長調可即興發揮,可以令每個人唱的都不一樣,其內容也十分豐富,有的描寫娶親嫁女,有的贊頌生物自然,也有的歌頌草原英雄人物等,這些長調民歌都生動地反映了蒙古社會的風土人情。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價值一方面在于其承載著蒙古民族的歷史,反映著蒙古民族社會歷史的方方面面;另一方面,極富民族特色的歌唱形式,集中表現著蒙古民族關于生存與發展的基本理念和追求,并且其形態特征,輸出了多樣化的價值資源,是文化藝術發展可借鑒的寶貴資源。
2 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傳承和保護
2.1 科爾沁地區長調民歌的傳承與保護情況
科爾沁部曾是蒙古民族文化的富集區,也曾是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最為流行的地區之一。但科爾沁地區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發展現狀和趨勢卻不容樂觀,局部地區甚至出現了瀕臨滅絕的態勢,口手心傳作為烏日圖道長調民調最主要的傳播方式,卻逐漸不甚有利于長調民歌在今時今日的發展。不僅大部分傳唱人年事已高,甚至相繼離世,導致一些獨特的演唱方式和方法瀕臨失傳,已經近乎失去基本的活態傳承。;而且諸多古民歌曲譜被毀許久,相關的搶救性保護工作及資料整理、錄制等工作,政府與民間都極少有人從事對。科爾沁地區的烏蘭牧騎(文藝團隊)中雖有專業的長調演員,但是數量較少,且較為年輕,一些較為古老且有特色的民歌不能得到準確傳唱。科爾沁地區現有的蒙古族長調民歌的傳承人生活現狀不容樂觀,為了生存,他們不能將長調傳唱作為事業來發展。隨著經濟的發展,科爾沁地區融入了大量漢族人口,使當地的蒙古族文化中逐漸滲入了漢族文化,出現了烏力格爾、四胡音樂、東蒙合奏等以蒙漢民族文化交融為特點的新文化形式,這些新的文化形式迅速發展,逐漸取代了長調固有的地位。
鑒于科爾沁地區長調民歌的生存現狀,當地政府也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來搶救和保護長調民歌。確定了民族文化“生態保護”的根本性措施,積極組織研究人員對現有長調民歌資源進行收集、整理、調查、記錄、建檔等。對民間傳承人所傳承的長調民歌曲目進行錄制、記錄等。加大對傳承人的財力扶持力度,幫助解決傳承人起碼的生活環境、生活條件,讓傳承人有能力擔負一定的傳承責任。當地政府和文化部門也舉辦了多次科爾沁民歌比賽和科爾沁民歌研討會,當地的藝術院校也相繼開展了科爾沁民歌教材編寫和教學實踐。將本民族的傳統音樂引入課堂,從而促進傳統音樂文化的繼承與發展。通遼率先將長調民歌作為一個專業引進課堂,用于培養專門人才。并成立了“科爾沁長調民歌協會”,開展田野調查,搜集民間長調,推出年輕歌手。
2.2 呼倫貝爾地區長調民歌的傳承與保護情況
呼倫貝爾地區位于內蒙古自治區東北部,呼倫貝爾地區長調民歌資源歷來十分豐富,呼倫貝爾長調風格經過多年發展,逐漸成為目前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典范。隨著旅游業的飛速發展,電視、廣播和網絡等在牧區得到了快速發展,這里歌舞音樂資源逐步得到開發和利用,在一定意義上促進了地方音樂的傳承和繁榮。而且隨著近年地方經濟的高速發展,農牧民經濟生活水平空前提高,傳統音樂在民眾文化生活中的地位日趨高漲,但是除了呼倫貝爾長調民歌之外,草原歌曲等非本地音樂大量涌入了民眾的日常生活中,正在對呼倫貝爾傳統的長調民歌形成沖擊。在呼倫貝爾民歌中,委婉纏綿、樸實無華的長調民歌也逐漸受到輕松活潑、優美動聽的短調民歌的沖擊,這種短調民歌更加受年輕人和外來旅游者的歡迎,可見,呼倫貝爾長調民歌雖有活態傳承,其衰微狀況卻不容忽視。
為了進一步傳承、保護和發展呼倫貝爾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新巴爾虎旗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積極(下轉第頁)(上接第頁)塑造新巴爾虎旗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文化品牌。通過開辦烏日圖道長調學習班,培養傳承人;通過舉辦賽事、召開研討會,拓展和深化長調查研究與應用領域,積極營造健康的烏日圖道長調傳承發展的氛圍。賽事方面,2006年起,新巴爾虎旗每兩年會舉辦一次全區“寶音德力格爾杯”蒙古族長調民歌大賽,并申報寶音德力格爾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蒙古長調傳承人。此外,當地政府策劃出版《蒙古族長調民歌之鄉——巴爾虎長調實錄》,并成立了新巴爾虎旗長調協會。
2.3 目前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的傳承與保護呈現出的總體趨勢
(1)同一性。草原和游牧生活是蒙古族長調民歌的靈感和創作之源、生存之地。隨著經濟的發展,國家政策的支持,生活條件的提高,大多數地方的蒙古族牧民都逐漸離開蒙古包來到市區蓋起自己的房子,開始定居生活。這就意味著他們即將離開牧場,離開他們心靈歌唱的舞臺——大草原。來到市區他們的歌聲受到空間限制和阻礙,很多牧民不能在放聲高歌。此外,牧民們為了讓孩子進行更好的學習,早早地將孩子送入市區開始接受教育,從小就接觸漢語、英語等,不在重視對孩子們傳授本民族傳統的音樂。這說明,隨著草原的退化、牧民生活方式的改變,各地的蒙古族長調民歌的原始生存環境正在遭受破壞。
(2)不平衡性。目前各地長調民歌傳承生存狀況并不平衡。總體來看,可以分為三種情況:一是傳承相對較好的地區,如呼倫貝爾新巴爾虎地區、阿拉善盟,憑借較為豐厚烏日圖道長調民歌歷史及自身的努力,保持了相對良好的傳承情況。二是傳承大量萎縮卻仍有部分活態傳承的地區,如察哈爾,巴彥淖爾等地。三是長調民歌近乎消亡的地區,如科爾沁、喀喇沁等地區。可見,長調民歌的傳承與保護具有區域不平衡性特點,各個區域根據本地長調民歌的獨特性并結合當地實際情況采取不同的保護措施。總體而言,整個蒙古族地區的長調民歌呈現出東西部發展不平衡,各個小區域內部的傳承與保護也呈現出不平衡的趨勢。
(3)多樣性。在保護與傳承蒙古族長調民歌大的背景下,各區域都在針對本地區富有特色進行有益的探索,突出了地域特色。巴爾虎部是蒙古民族的古老部落,千百年來共同創造了特色鮮明的巴爾虎文化。新巴爾虎旗依據自己位于中、俄、蒙古國三國交界的地緣優勢,互相進行文化交流,打造了特色活動“中俄蒙巴爾虎文化旅游節”,其中蒙古族長調民歌的表演成了重要的表演內容之一。科爾沁地區的烏蘭牧騎作為藝術團體是傳承當地長調民歌的重要力量。烏蘭牧騎的節目大多是自創、自編、自演,他們經常深入農村、牧區,一方面,豐富群眾的文化生活;另一方面,積極與農村、牧區的民間藝人進行溝通與學習,汲取營養。位于內蒙古西部地區的鄂爾多斯為促進當地烏日圖道長調民歌發展,致力于整合社會各界力量,調動民間協會、傳承人及廣大受眾的積極性,將長調保護工作向社會化、民眾化發展,注意社區保護的整體性和原生性,不斷推出優秀傳承人與代表性歌曲;并進強化烏日圖道長調的舞臺化與課堂化,在基層中小學開設當地烏日圖道長調民歌課程,加強對年輕一代傳承人及受眾的和培養與引導。
(4)不平衡性與多樣性的矛盾統一。內蒙古草原的廣闊,才造就了蒙古族長調民歌分布廣泛的特點。也正是由于地域的遼闊,隨著歷史的發展,各地區烏日圖道長調民歌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各具特色。以“諾古拉”這一重要的烏日圖道長調民歌表現方式為例,演唱者通過不同的演唱技巧發出不同的音組合形式,新巴爾虎地區水草豐茂,“諾古拉”風格剛健硬朗、清脆明亮;科爾沁部落善騎善射,常用真聲,少用假聲唱法,軟硬兼備。各地不同的地理特點、歷史傳承與演唱技巧又使得各地產生區別化的多樣保護方式。不平衡性與多樣性的矛盾統一,使得對于蒙古族烏日圖道長調民歌傳承與保護的工作變得更加復雜,如何針對不同地區的不同情況協調發展這一蒙古民族優秀非物質文化遺產,則需要我們投入更多的心力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