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高考那場雨

江初昕

明天就要高考了，外面的小雨一直沒有停下的意思，我坐在家里心煩意亂焦躁不安了起來。昏暗的燈光下，母親看出了我的心事，安慰我道：“不要過于緊張，和平時一樣考試就可以了。”吃過晚飯，我早早就上了床，外面的雨突然大了起來，雨點打在房頂上“啪啪”作響。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就聽見一陣緊急的敲門聲，接著聽到大伯父對我母親說：“河里的木板橋被大水沖垮了，叫細崽趕緊起床。”我在床上聽得真切，一激靈翻身就起床了。在墻角抓起一把斗笠就往河邊跑去，村莊里的小巷積水成河，我顧不上脫鞋子，飛快來到河邊。眼前一幕讓我驚呆了，架設在河面上的木板橋垮塌了，散落的木板被鐵索牽扯著，扭著一團。原來溫順的小河此時已經是波濤洶涌，濁浪排空。咆哮的河水夾雜著泥沙、枯草一瀉千里。我急得直跺腳，過不了河怎么到縣城參加高考。這時，母親和大伯也急匆匆趕來。大伯要我趕緊回去洗臉吃飯，走山路繞行到下游的村莊去，那里有座石拱橋。

可是我已經和班主任都約定好了，今天六點半在馬路上等他們的車子。大伯說，沒事，叫我媽站在河岸邊，告訴他們在下游村莊等就是。

回到家中，我匆匆扒了幾口飯，穿上雨衣雨褲，就在大伯的帶領下，從村莊后面的小路上走去。母親一再叮囑我不要著急，一路注意安全。說是小路，也就是沿河岸的一條羊腸小道，初夏草木繁茂，幾乎把小路掩蓋住了。天色朦朧，又下著小雨，視線很不好，需仔細辨認腳下的山路。一旦腳下踩空，就掉下懸崖滾落到河水里。大伯走在前面，手里的柴刀不停地揮舞著，清除掉橫亙在小路上了荊棘。走上一段路程，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挽起手腕上的手表看看。

這塊手表是父親特地為我買的，他說在考場上，可以掌握一下時間。父親常年在礦山上班，一年難得回家一次。對于我的這次高考，父親非常重視。他說，農村的孩子，只有通過高考改變自己的命運，走出大山，看外面的世界開闊視野。看到手腕上的這塊手表，我仿佛看見了父親殷切的目光。

正走著，只聽見大伯喊了聲不好。原來，前面的山路出現了塌方，一條兩米多寬的溝壑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大伯沒有細想，兩手抓起雜草，爬到路旁的山坡上，砍下兩根杉樹，飛快剔除枝丫，將杉木橫搭在溝壑間，用腳踩了踩，覺得還比較穩妥，腳踏木頭敏捷地跨到了對面。我看著這窄小的棧橋，硬著頭皮顫顫巍巍走了過去。這樣走了約莫一個小時的時間，這時，大伯停下腳步，用手指著前方對我說，快到了。我遠遠地望去，霧氣朦朧中果然看見了一座石拱橋屹立于河面之上，我不由加快了腳步。

就要快到的時候，只聽見班主任洪老師及其他同學在馬路邊朝我們這邊揮手邊大聲呼喊。看到了班主任洪老師，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下地了，我激動得淚水不由地奪眶而出。終于走上了馬路，越過了石拱橋和同學們會合在一起。洪老師見我到了，風趣地說道，急得我們真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一旁的大伯此時也松了一口氣，笑呵呵地說，我們也著急呢，怕耽擱了大家的時間。再看大伯身上的雨衣被荊棘劃破了幾個窟窿，手上也劃出了幾道血口。大伯把手里的一包干衣裳叫我換上，抓緊趕時間去，不要耽誤高考大事。

車子啟動了，站立在馬路邊上的大伯身影愈來愈小了，一陣暖流涌上我的心頭。在車上，洪老師說，他們在馬路邊沒有看到我的身影，準備去我家看看，誰知來到河邊，發現木板橋被洪水沖垮了，看見河邊一個頭戴斗笠的老人家拼命地朝他們大聲喊叫。由于水聲太大，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么，只是一個勁地往河下游做手勢。還好，他們猜我可能走山路繞行了，所以就在石拱橋路邊等我。

聽完洪老師的一番話，我眼前閃現出母親頭戴斗笠佇立于河邊，眼睛里流露著焦慮和不安。好在那年，我如愿考上了大學。如今回想起那年的那次高考，心里滿是溫馨的回憶。

責任編輯院劉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