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睿 王斌
摘 要:古詩是中國文學庫里當之無愧的瑰寶,中國古代詩人多以詩言志,抒發感情。意象更是被詩人運用的淋漓盡致。他們借用意象,以物傳情。留下了精彩的詩篇。在詩歌翻譯中,意象的翻譯是重中之重,意象是詩的靈魂,關乎到能否再現原詩神韻。本文旨在從認知語言學的視角下,以許淵沖《楊叛兒》的譯本為切入點,針對此譯文中意象不對等,以及意象缺失的問題作出分析,并提出一些在翻譯詩歌中可行的翻譯策略,以便更好地傳達詩歌意象。
關鍵詞:詩歌意象翻譯 ?認知語言學 ?隱喻
詩歌翻譯在文學作品翻譯中較其他翻譯更為復雜,難度也更大。不僅是因為詩歌運用簡短的文字卻可以表達豐富的情感,而且也因為詩人運用的意象具有著濃烈的民族特性。相同的意象在不同的民族文化里,表達著不同的情感,這也正是詩歌翻譯的難點所在。傳統的詩歌意象研究,著重點在語言層面,強調詩歌的結構或韻律上的對等。本文意在從認知語言學的視角來研究詩歌意象翻譯。
一、認知語言學視角下的詩歌意象翻譯
(一)意象?隱喻!
孔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 設卦以盡情偽, 系辭焉以盡其言。”意思是意象是與人們生活密切相關的實體,意則是關于思想和情感。這與認知語言學中對意象的解釋不謀而合。認知語言學認為,意象即為隱喻。那什么是隱喻呢:萊考夫認為隱喻不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思維方式,是一種認知手段,并稱其為概念隱喻以與傳統的隱喻有所區別。在概念隱喻理論中,相似性是核心。始源域與目標域是兩個不可或缺的因素。概念隱喻就是基于相似性,從始源域向目標域映射的過程。始源域通常是現實中具體可見,摸得著看得見的實體;目標域則是抽象的,看不見摸不著,較難以理解的。李白有詩云:“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是比喻光陰一去不會重回,以奔流不息的黃河水做始源域,滾滾的黃河之水一路前行流向大海,不會停息也不會倒流;以此來指人的光陰歲月也是一去不復返。這里光陰就是目標域,而黃河水的奔流入海與光陰的一去不返則體現了相似性。
(二)認知視角下的意象翻譯
認知語言學認為,翻譯活動是一種體驗活動。譯者基于自身的文化認知和生活體驗對原文進行解讀,轉換為腦中的抽象概念,并最終以目標語來傳達他對原文的理解,形成譯文。王寅在其文章《認知語言學的翻譯觀》中這樣論述到:“翻譯是一種認知活動,是以現實體驗為背景的認知主體所參與的多重互動為認知基礎的,譯者在透徹理解源語言語篇所表達出的各類意義的基礎上,盡量將其在目標語言中映射轉述出來在譯文中應著力勾畫出作者所欲描寫的現實世界和認知世界”( 王寅,2005:15) 。因而在認知語言學視角下的詩歌翻譯不再將重點放在詩歌結構和韻律的對等,而更看重從認知方式的角度入手,盡量減少翻譯過程中文化現象的缺失,不對等。
二、認知視角下許淵沖《楊叛兒》英譯本的意象翻譯
許淵沖,是中國的翻譯大家,在翻譯理論上,許先生有自己的標準,就是求美,認為文學翻譯要傳情達意。他在翻譯作品時,注重詩歌的韻律結構和美,其翻譯作品很具代表性。但是在《楊叛兒》這首詩的譯本中,我們發現由于是直譯和省譯,造成了一部分的文化缺失現象的發生。因而想以此詩為例,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做出分析,并提出一些可行的解決策略。
《楊叛兒》
君歌楊叛兒,妾勸新豐酒。
何許最關人,烏啼白門柳。
烏啼隱楊花,君醉留妾家。
博山爐中沉香火,雙煙一氣凌紫霞。
A love song
You sing a lover′s lore;
I urge you to drink more.
What touches you and me?
Crows nest on willow tree.
Crows hide mid poplar flower;
Drunk, you stay in my bowers,
Behold the censer and the sandalwood in fire!
Two wreaths of smoke combine and rise higher and higher.
(一)直譯造成意象的不對等。
中國古代詩人詩歌里的意象,不僅抒情,而且反映了中國人特有的認知方式。 相同的意象在中西方所代表的情感可能完全不同。李白的《楊叛兒》是一首愛情詩,詩的前兩句就渲染出愛的氛圍;對熱戀中的男女來說,最牽動人心的自然是約會的時間和地點,“烏啼”即指日暮,對“何許最關人”這一設問,無疑“烏啼白門柳”道出了所有戀人的心聲?!盀跆洹笔潜∧?,“烏隱”是遲暮,戀人陶醉在甜情蜜意中,不知不覺一天就這樣過去,一啼一隱之間將愛情表現得尤為熾烈。
“烏啼”,“烏隱“是此詩中出現較為重要的意象,這里的“烏”所指的是一種名烏鴉的鳥類。許先生譯本中直譯為烏鴉(crows)。但此詩中的烏鴉與西方文學作品中的烏鴉意象截然不同。西方文化中,烏鴉(crows)是死亡和絕望的象征。在很多國外電影中,當有摯愛或親人去世,除了墓地中身穿黑色衣服哀悼的人群,我們還常見烏鴉的身影。希臘神話中烏鴉有欺騙的罪名,所以英語中有短語“eat crow”意為丟臉,被迫收回自己說的話。但在古代中國,烏鴉有吉鳥的象征意義,古語有“烏鴉反哺”,說的正是孝義。中國古代神話中,烏鴉又稱金烏,是住在太陽里的鳥,象征光明?!痘茨献印ぞ裼枴分姓f:“羿仰射十日,中其九日,日中九烏皆死,墮其羽翼,故留其一日也?!痹娭械摹盀跆洹保盀蹼[”更是暗示了男女約會時間的長短。因而“烏啼”,“烏隱”不能簡單直譯。烏鴉寓意的不同,體現出中西方認知方式的不一致,這也與不同民族的不同生活體驗有關,因而譯本中直譯為烏鴉,會造成意象的不對等,理解起來難免會有誤解。
詩的最后兩句“博山爐中沉香火,雙煙一氣凌紫霞?!笨此浦皇菃渭兊膶懢?,實際是以“博山爐中沉香火”這七字隱括“君作沉水香,儂作博山爐”,詩人又生發出“雙煙一氣凌紫霞”的絕妙形容,不光寫景更是寓情,但譯本采用的直譯手法,只是描述了此景并未表達出此情。無法將這兩句詩后的意象準確地傳達給讀者,就造成了詩歌翻譯上的認知不對等。
(二)省譯造成意象的缺失
省譯又稱減譯,是刪去原文中的一些詞句或段落,以求更簡潔順暢的表達出原作的思想內容。由于不同生活體驗的人們擁有不同的認知方式,不同的認知方式在語言表達上有明顯差異,一味的看重原文,想要保留原文的全部信息難免會造成譯文的冗長。但是,省譯不恰當也會引起重要意象的缺失,使原文的思想內容并沒有得到很好地傳達。詩中第二聯 “何許最關人?烏啼白門柳。”;“白門”這一意象就被省譯。白門即劉宋都城建康城門,南朝民間情歌常常提到白門,后代指男女歡會之地。是何事最牽動人心呢?——“烏啼白門柳”,這五個字點出了環境,地點和時間,其時,其地,其景不用說是最關情的了。但譯本中省譯了“烏啼”和“白門”,無疑導致了意境的缺失,使目標語讀者不能很好地獲得與原文作者一樣的意象映射。
三、詩歌意象翻譯的應對策略
(一)直譯+注釋
中國古詩之美,除了詩人善用意象言情,更體現在詩的結構與韻律,因而譯者對古詩的翻譯重點放在結構,希望韻律的再現,這一做法無可厚非。但是一味追求詩的“美”,無疑會使目標語讀者對譯文產生認知誤解,不能很好的獲得與原文作者一樣的意象映射。但詩的美如果全然不顧,又會失去古詩特有的風采,這時在譯文下方對省譯造成的意象缺失進行直譯并適當注釋就能解決這一問題。比如《楊叛兒》詩中意象“白門”,在西方顯然沒有對應的實體可直譯出來,此時不妨直譯,并注釋白門的由來,這樣更有助于目標語讀者認知模型的構建。
(二)意象轉換
由于不同民族人們的生活體驗不同,相應的認知方式也不盡相同。相同的含義,不同民族的人們傾向于運用不同的意象,這時意象的轉換翻譯就既能兼顧詩的美形,又易構建正確的認知模型。如李白詩篇《望廬山瀑布》,最后一句“疑是銀河落九天”。西方世界根據古希臘神話故事將銀河稱為“milky way”,因而可以將此句譯為 “as if the milky way fell from azure sky.”這就比直譯為 “silver river”更容易向目標域讀者傳達意象。另外,“龍”這一意象也被廣泛用于古詩中,如“林間有客吹簫曲,竹化成龍鳳入天。”“矯矯淵下龍,潛神在靈府。”“龍”這一意象在中國是吉祥,富貴好運的象征。而在西方“龍”多代表邪惡。因而在翻譯這一類意象時,就有必要轉換意象?!褒垺痹谥袊裨拏髡f中是神獸,所以譯時,將“龍”這一意象轉譯為西方神話傳說中的神獸——“獨角獸(unicorn)”,更符合西方人的認知模式。
四、 結語
古代詩人善用意象美化詩的結構,又善借意象來含蓄傳情。精心構筑意象,是中國古代詩歌的一大特色。意象是詩歌的靈魂,解讀詩歌,翻譯中再現原詩神韻,意象是關鍵。認知語言學認為,詩人在建構意象時,運用的是隱喻性的思維機制,意象即為隱喻。古詩中意象的運用正是反映了中國人特有的認知方式。
在認知語言學理論中,翻譯被看作是一種體驗活動。譯者通過閱讀原文,將原文的思想情感以及文中影像映射進內心,再用譯者認為最合適最自然的目標語轉述出來。認知語言學視角下的翻譯,更注重不同認知模式下文化傳遞的過程,而非單一的結構對等或韻律一致。因而在翻譯古詩意象時,不僅要考慮意象本身,還要根據不同的認知模式構建不同的意象映射。要考慮到翻譯就是人與人之間的語言交流,這一交流本身就反映了人們的認知方式。否則就會因貿然直譯或省譯,造成意象的不對等或意象缺失,使原文難以理解或失去原有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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