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詠梅詞賞讀

陳瑋

摘 要：李清照是宋代著名詞作家，其詠梅詞一方面呈現出宋代梅文化的民俗狀況和文人的嗜雅風尚；另一方面又突破了傳統詠梅詞的窠臼，使詠梅成為表現女性情懷與抒發今昔身世之感、鄉關家國之思的新題材。她的詠梅詞作豐富并拓展了宋代梅文化的內涵。

關鍵詞：李清照；詠梅詞；梅文化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002-7661（2015）07-342-01

李清照是宋代詞壇上被化認的“婉約派”詞人。她的詞以優美、生動的文學語言，富有創造性地塑造了鮮明的藝術形象，并滲透了詩人強烈的情感色彩，從而造就了一種情景交融的藝術境界。李清照對梅花特別鐘愛，寫了不少詠梅詞。這些詠梅詞都采用托物寓意的表現技巧，借梅花意象表達詞人的思想情感。

如《漁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共賞金尊沈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此詞為我們塑造了凌寒吐艷的梅花形象。詞作開首，著重寫梅花盛開的情景。你看，它光潔而又晶瑩的梅花點綴在白雪盈盈的枝頭，似乎在向人們報告春天即將到來的消息。然后，詞人用擬人化的方法，形象地寫出梅花獨特之神韻，香氣馥郁的面龐半露半隱，柔美又嬌麗，似剛剛出浴的美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衣妝，玲瓏剔透，風姿綽約。而大自然可能對梅花特別垂愛，有意地讓明潔的月光撫慰梅花。這就營造出了令人陶醉的美好境界。在這樣的氛圍里，詞人高舉酒杯，無所顧忌地啜飲美酒，趁著濃濃的酒興，盡情地觀賞這雪中如玉的梅花。此詞意象逐步推進，情感逐層加深，極力渲染了梅花的獨特之美，從而表現了詞人對美的事物、美的品質和美的境界的深深欽慕之情和熱切的追求之心。也同樣借對梅花的贊賞表達了李清照美麗自信、婚姻幸福的心境，是她年輕時花好月圓、愛情美滿的情懷寫照。

如《減字木蘭花》：“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淚染輕勻，猶帶彤霞曉露痕。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因南朝劉宋的陸凱作《贈范曄詩》：“折花（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一枝春”遂成梅花的代稱，李清照詞中“一枝春”亦指梅花。她上闋寫花之美艷，下闋寫自己的心理活動，認為自己貌美勝花卻又怕丈夫不能正確評價，于是“云鬢斜簪”，人花相映，希望得到他對自己的欣賞與贊美。這些詞句清新活潑，將女主人的青春浪漫情懷和盤托出，梅花自然巧妙地成了傳達熱戀中年輕女性情感的恰當工具。

又如詠梅詞《玉樓春》：“紅酥肯放瓊苞碎，探著南枝開遍未？不知醞藉幾多香，但見包藏無限意。道人憔悴春窗底，悶損闌干愁不倚。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此詞上闋由外而內，由形到神，層層深入地刻畫了梅花之美，探花、賞花，意趣盎然。下闋則由花及人，她曾如紅梅綻放、青春嬌艷，但如今經歷人生風雨，已顯憔悴。韶光易逝，紅顏易改，花如是，人亦如是。情懷愁悶的李清照與花互賞互惜，而內心深處渴望的卻是愛人能及時到來與她相對小酌，共賞梅花。這是她昔日曾經擁有的幸福，而今卻變得難以把握。一旦明朝風起，花難再賞，人也將更加憔悴失意，如梅含香的她雖情意無限，卻不知丈夫還能否再來欣賞、憐惜。在這里，李清照匠心獨運，不僅寫出了梅花的色香和精神，更將其幽深的女性情懷融入其中，整首梅詞自然渾成，曲盡人意。

再如《孤雁兒》：“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沉香斷續玉爐寒，伴我情懷如水。笛聲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情意。小風疏雨蕭蕭地，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枝折得，人間天上，沒個人堪寄。”李清照認為世人作梅花詞“下筆便俗”，意在表明她本人的梅花詞為“不俗”之作。《孤雁兒》之所以不落俗套，因為她獨具匠心地采用了“寄情”的藝術處理方法，明為詠梅，實為悼亡，借梅花寄托自己凄楚的哀思。

建炎三年，李清照的丈夫趙明誠病逝建康，這對李清照是非常沉重的打擊，她的內心悲痛萬分。但是，她并沒有毫無節制地作呼天搶地之狀，而是非常巧妙借助物象加以藝術表現：沉香燃盡，香爐冰冷，而驚擾思緒的“三弄”笛聲，撕心裂肺，它居然把梅花的心魂驚碎了。這里，詞人將梅花人格化，梅花的驚魂、梅花的傷感，實乃詞人自己的驚魂和傷感，詞的下闋下面寫悼亡之情。先寫“小風疏雨”的自然環境，渲染悲涼氣氛。然后點出“吹簫人去玉樓空”的客觀現實，表現了極度傷心以至腸斷的悲悼之情。最后三句，化用陸凱贈梅與范曄的故事，表達至為深沉的哀思。這是不幸的女詞人在封建亂世的生命哀吟，是她發自內心深處的真情告白，一般世俗梅詞，自難相比。

這些詠梅詞，形象鮮活，內蘊豐富，情景交融，形神兼備，充分顯示了李清照精巧玲瓏的意境、婉約柔麗的詞風，值得我們細細地加以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