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語新義的規范與研究

劉新暉　陳家瑋

【摘 要】本文主要描述了一些成語在使用中所發生的意義改變，并結合語言學基本理論，探討如何合理對待。

【關鍵詞】新用成語 經濟性 準確性

成語是歷史上鞏固下來的詞組，具有凝固性，千百年的發展極其緩慢，很多甚至沒有變化。然而在當下社會，不論是日常交流，還是公共傳媒中，成語意義改變的現象卻是屢見不鮮。究其根源，主要是因為對成語的出處和典故理解不足。在此基礎上又出現了兩種情況：一是字面義與本義的差別很大；另一種是字面義與本義有一定關系，但是其并不是字面意義能全部概括的。

第一種情況，由于字面義與本義基本不符合，會導致表意相差甚遠，南轅北轍。如報紙上出現的“色狼對某某上下其手”的報道，“上下其手”似乎繪聲繪色地描繪了動手動腳、占便宜的場面。然而“上下其手”出自《左傳》，比喻玩弄手法，串通作弊。又如“七月流火”，央視主持人便留下了一句受到全國人民指責的話：“七月流火，昨天北京40度……”實質上，“七月流火”語出《詩經》，指的是大火星西行，天氣轉涼。還有“這段時間劉翔真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這樣的語句，實際上“炙手可熱”來自于杜甫的詩句：“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嗔”，比喻權勢大，氣焰盛。

另一種情況，成語本身的意義雖能從字面上得到一定提示，但是對詞義的輕重、褒貶、適用語境、對象、使用邏輯等的理解不足，也導致用法上的錯誤。例如“那幅畫上的山水，真是栩栩如生，美輪美奐”，殊不知雖是想表達“美”，“美輪美奐”卻是專門形容建筑物雄偉壯觀。又如“美術館展出了達芬奇的畫，藝術愛好者趨之若鶩。”而查閱《現代漢語詞典》對其的解釋卻是：像鴨子一樣成群跑過去（含貶義），比喻許多人爭著去追逐某些事物（不好的事物）。

根據語言發展的規律與現狀來看，從古代漢語發展到現代漢語，語音、詞匯、語法都有著很大的改變，那么成語的改變也是合理且必然的。事實上，許多成語的意義也的確發生了改變，并且得到了公認。例如“三姑六婆”，本義指古代婦女所從事的九種職業，現代漢語中則一般指成年女性，她們可能有親戚關系，也往往帶有一般市井女性的特點，是一個集合名詞。又如“勾心斗角（鉤心斗角）”，本義是指宮室建筑的內外結構精巧嚴整，現在用來形容耍心機，明爭暗斗。這些詞語意義從演變到認可，大多發生在民國之后，是當代以后的事情，并且意義的轉化完成于較短的時間內。為什么會這樣？從時間上看，中國有尚古傳統，一直到民國時期的小學教育，傳統文化仍占有重要一席，涵蓋十三經以及歷代名家詩文，所以對于古代文化的理解是較為完整的，成語意義的沿襲在很長時間是比較穩定的，所以對它的理解也是出入不大的。進入當代以后，語文教育側重于訓練性和實用性，對于傳統國學的教育相對弱化，同時受到新知識、新理念的影響，人們的關注熱點也大所不同，難免產生對成語理解的遺漏與改變。從內容上看，成語字面獨立存在時有其矛盾。一方面是詞義本來所指向的事物已經消失，如“三姑六婆”職業的衰退甚至絕跡；另一方面是構詞的詞的主要意義的轉化，從而使表面含義發生新的導向，如“姑”和“婆”在現代漢語中主要表示女性親屬，同時成語中存在某些最具有代表性的義素來拉動整個成語意義的變更，如“炙手可熱”的“熱”，“美輪美奐”的“美”等，它們是整個成語中最具有概括性特征也最容易被理解的部分，所以能夠逐漸從占據主導地位發展為在意義上的全面概括，最終推動成語意義的更改。

如何看待這樣的轉變？語言的經濟性原則使得語言內部發生著一種具有規律性的演變，那就是由深入簡、由狹到寬的趨勢。按照這一原則來說，成語新義正是這種極具可能性的選擇和趨勢：拋棄原有意義中歷史形成的過于隱晦、狹窄、深奧的部分，使成語的理解與使用更加通俗與實際。然而這樣的情況并不是所有成語都能夠實現的，一個成語的新義是否合理依然存有很大爭議性，如 “上下其手”“七月流火”“炙手可熱”“美輪美奐”“趨之若鶩”，它們究竟是新義還是誤用，是十分值得探究的問題。

可以這樣認為，成語新義的產生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同時成語意義在轉變的過程中應該存在一個本義和新義共存的時期，兩者相互矛盾斗爭，最后一方壓倒另一方占據了主導地位。如果是新義被廣泛接受，成為約定俗成，就納入成語使用中。相反如果新義常被視為“誤用義”“錯用義”遭到批評，未被廣泛接受，那么這個成語在短時期的意義是不會發生被認可的變化的。

另一方面，從語言準確性的原則也可以判定，成語意義的轉變并非也并不是一個易完成的過程。張遠說：“始信古人所云無一字無來歷，非虛語也。”所謂“無一字無來歷”，主要指盡可能運用古人用過的固定詞組，而不是生造詞語。所以古人說話作文，十分講究內涵，他們的用詞用句，往往傳遞了更深厚更豐富的背景。尤其突出的是六朝時期駢文，講究用典和藻飾，可以說“無一字不用典”。成語便來源于神話寓言、歷史故事、詩文語句、口頭俗語中的用詞用句。詞文的一部分被保留或改編為四字結構，沿襲下來，就是我們今天所使用的成語。因此從原則上講，成語應該是字和順序都不能有改動的，意義也應該是少有變動的。同時，語言文字是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成語凝聚了歷史文化的豐富題材，可以說是中華文化的微縮景觀，我們更不應該輕易就摒棄它的深刻內涵。成語意義的改變，并不是“三人成虎”的力量可以左右，也并不是值得推崇的。

可以確定地說，成語的新義并不會是廣泛存在并快速發展的。像“三姑六婆”“勾心斗角（鉤心斗角）”這樣能夠得到公認的是極少數的，并且必須具備一定條件的，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它們所傳達的本義已經無法使用，或者極少使用。以這樣的條件來考證一些成語出現的新義，我們就應該判斷出，許多成語的新義并非發展，而是不當使用，是一種應該杜絕的現象。

語言具有經濟性，但同時更重要的是準確性。當精確性原則與經濟性原則發生矛盾時，準確性原則是第一位的。王力先生說：“今后詞義變遷的速度要減小，特別是國際性的詞語，不容許我們擅自更變詞義。但是，這也要看我們的語言教育的力量的大小來決定。因此，在今天，漢語規范化是迫切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