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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皇

2015-05-14 09:47:25拂玉
飛魔幻B 2015年7期

拂玉

·一·

尹伊推門而進時,趙沂正大發雷霆。

“連朕的清白都保不住,朕要你們何用!”

黑壓壓跪了一御書房的朝臣面不改色,齊聲道:“陛下節哀。”趙沂一聽,差點背過氣去。

此情此景在前,尹伊不禁一聲輕咳:“陛下。”

趙沂聞聲轉頭,神情陡變,又是欣喜又是諂媚地伸出手:“伊伊……”眼神濕漉漉的像只小狗。

尹伊忙退了兩步:“陛下,不要胡鬧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趙沂委屈地撓起幾案上的雕花,磨著牙不肯再說話。

朝堂內外都知道,皇帝趙沂任性起來,心智只有四歲。

朝堂內外也都知道,四歲皇帝最喜歡的人,就是內相尹伊。

想當初尹伊尚為都護尹仲文之女,外夷犯境援軍不至,一怒之下遂上京向天子陳情。哪知天子趙沂對安定江山一點興趣也沒有,奏折上只草草批了個“朕知道了”,卻又在空白處精心畫了只挖鼻屎的貓。

尹伊再次怒了。

她千方百計地進了宮,打聽到趙沂每日的行程。有一天終于逮著個機會,一路尾隨他到一處荒僻院落,等他揮手屏退了宮人,她就一腳踹開了院門。

趙沂正在小院唯一的屋子里睡覺,尹伊踢開房門,發現這屋里除了那一張矮榻,也只有四面墻上張狂畫著的、大大小小的挖鼻屎的貓。

她抽了抽眼皮。而趙沂,抱著被子驚醒過來:“你怎么敢闖進朕的圣域?!”

忍無可忍,她一把將他從榻上揪下來,拖著他就往外面走。然而——

是哪個路過的宮人,以為院落里無人,竟順手將院門鎖上了?

秋風蕭瑟,尹伊回看抱著被子的趙沂一眼:“陛下,您會爬墻嗎?”

陛下當然會爬墻,只不過陛下嫌棄院墻有點高。于是尹伊一咬牙,躬下身:“那陛下踩著臣女的肩背試試?”

“你扛得起朕?”

尹伊瞥了他一眼:“您不上心的天下,臣女都還替您扛著呢。”

這么大膽的話,趙沂卻認真地點了點頭,而后一掀衣擺,真就踩上了尹伊的肩。

尹伊想無論如何都要把他送出去,憋著一股勁給他借力。但,為什么皇帝陛下爬墻一定要抱著被子呢?!

肩上的重量幾乎要壓斷她的脊背,而被子的一角垂下來,恰巧罩在了她頭上。一陣劇痛,又呼吸艱難,尹伊暈過去前,只聽見趙沂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這之后趙沂纏磨著將尹伊留在宮里,還特意賜了她官職。尹伊也不客氣,一路竟至內相之位。旁人都覺得趙沂待尹伊著實不錯,但尹伊顯然不這么認為。

有一次陛下拉她放爆竹,一個手抖火石掉在引線上,噼里啪啦炸了他們一路;又有一次陛下送給她一只自己做的機關木鳥,她剛拿到手上,鳥翅猛地飛起,狠狠扇了她一耳光;還有一次,她在水池旁多看了兩眼幾尾錦鯉,次日陛下就親自下廚,把那些鯉魚全紅燒了。

而每次,陛下都還問她:“伊伊,你開不開心?”

終于某天她忍不住問:“陛下您很討厭臣嗎?”

趙沂一臉驚訝:“朕很喜歡你啊!”

她忍了忍怒氣:“陛下您喜歡臣什么呢?”

趙沂認真道:“伊伊你的名字呀。伊尹調鼎的伊,所謂伊人的伊。”

皇帝陛下堅定不移地喜歡著內相尹伊,是故鄰國戎安要遣孝明公主來和親,他堅決地拒絕了。沒想到他手下一群大臣竟敢在尹伊的帶領下,偷偷替他答應了和親書,眼見孝明公主的車駕就快到宮門,他鬧了脾氣偏不去迎接。

此時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少頃,尹伊終于一揚眉,威脅道:“陛下你要敢不去,臣就沒收你畫貓的筆,剪破你睡覺的被子,然后把臣的名字改掉。”

·二·

趙沂屈服了。

他領著眾臣站在九龍御階上,側過頭與一旁的尹伊咬耳朵:“伊伊,朕來迎接了,你開不開心?”

尹伊低眉順目:“這是陛下該做的。臣,不開心。”

話音方落,孝明公主與使臣一行,已到了階前。

天光正盛。深淺光暈里,一身繡金團鳳大紅襦裙的孝明公主拾級而上,眉眼清冷,妝容傾城。趙沂正要上前,卻沒想到,一截皓白手指從袖中探出,孝明公主筆直站著,竟也不行禮,指尖堪堪指向了——尹伊。

“這就是陛下喜歡的女相?”目光在尹伊身上逡巡,半晌,孝明公主不屑地一哼,“也不過如此。”

尹伊一怔,趙沂卻陡然漲紅了臉:“你說什么?!”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他猛地猱身而上,一副要咬死孝明公主的架勢,“你在質疑朕的眼光?!”

“陛下使不得!”群臣連忙一擁而上,拉胳膊抱腰,死活不讓趙沂撲過去。這廂趙沂還在磨牙蹬腿,那廂孝明公主冷笑著朝他翻了個白眼,一扭頭提著裙裾就從旁走過:“驛館在哪兒?我累了。”

趙沂討厭透了這孝明公主。

因而晚間尹伊去找他,空蕩蕩的內殿只有個小內侍在打瞌睡,她一問,才知道他竟然獨自偷偷跑去了驛館。

等尹伊匆匆趕到驛館,旁人都被趕了出去,而趙沂和孝明公主正打得不可開交。天知道這公主怎會有如此大的力氣,掐著趙沂的脖子死不放手,逼得他用腳在她臉上蹬了好幾個腳印。

費了好大的勁,尹伊才把兩人分開。許是打得力竭,兩人分坐兩處,半日也沒能站起來。然而那目光都惡狠狠的,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

“陛下……”尹伊看著趙沂脖頸上的烏青無奈了,轉眼又見孝明公主臉上也被蹬掉了皮,只能揚聲喚道,“來人!傳御醫!”

不想孝明公主聞言,眉梢一動:“……我不喜歡看御醫。”又默不作聲地別過頭。趙沂奇怪地瞥了她一眼,隨即驀地眉眼一彎,笑了。

他不知從何處借來的力量,竟站起身,一步步向孝明公主走近。然后,不由分說地,他扯下一掛帷簾,麻利地將無力掙扎的孝明公主捆成了個粽子。

“公主放心,”趙沂一面笑一面用力咬字,“朕務必讓御醫為公主好好檢查。”

從趙沂起身開始,對他詭異的行為,尹伊就已經完全怔住。直到戎安使臣追著御醫進來,她才回過神,頂著一干人驚詫慍怒的目光,硬著頭皮把趙沂趕緊揪過來:“張御醫,公主就交給你了。使臣大人,明日,陛下自會給公主一個交代。”

佯裝鎮定地吩咐完畢,她揪著趙沂逃也似的離開驛館。一回到內殿,把趙沂扔到椅上,就忍無可忍地拍著幾案問:“陛下,你為什么要去找孝明公主打架呢?”

趙沂抬起頭看她,眼里有點委屈,又有點氣憤:“那只會在臉上刷一墻粉的破公主還敢瞧不起你。”他咬了咬下唇,對上她的眼睛,認真又倔強道,“朕的伊伊,輪不到別人來評說。”

尹伊愕然了半晌:“臣不需要陛下這么做。”避開他的目光,她垂下眼睫,“陛下還是想想明日怎么向公主交代吧。”

趙沂一言不發,埋下頭,用力摳著扶手上一只瑞獸的腦袋。

·三·

但到了次日,趙沂卻不必向孝明公主交代了。

大紅襦裙上鮮血淋漓,金線密壓的團鳳緋赤盡染,仿佛林花匆匆謝了春紅。她安靜地躺在窗邊小榻上,晨光中,那安放絕世容顏的頭顱——

不翼而飛。

“公主向來不喜歡御醫請脈,昨夜礙于陛下的情面才勉強答應。”使臣目眥欲裂,“今晨,公主薨謝,張御醫不知所終!”

冷然一笑,趙沂目光直如冰凌:“使臣大人是說,朕指使張御醫殺了公主?”

使臣面上一僵,咬牙道:“不敢!”頓了頓,卻又逼向尹伊,“只是聽聞陛下對尹相……公主要與陛下和親,尹相有所動作也是人之常情。就算尹相光風霽月,朝堂內外之事素由尹相安排,而今公主被刺,實是尹相之過。”

“陛下,”使臣猛然轉頭,拔高聲音,目光直逼趙沂,“您難道坐視不理嗎?”

“呸——”

使臣的話被陡然掐斷。他睜大眼,趙沂突然湊近的臉仍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趙沂眼底刀刃般凌厲鋒銳的怒意。一瞬間,吐到他臉上的東西他竟不敢拭去,片刻后,趙沂蔑然一笑回身坐下,他這才伸手擦拭……竟是兩片瓜子殼。

“陛下……”不僅使臣,尹伊也震驚不已。趙沂卻屈腿斜倚在沉香椅上,攥著把不知何時拿到的瓜子,沖她明朗一笑,又轉向使臣,面有不愉之色。

“對我朝內相不敬,朕吐你兩口瓜子只是警告。”趙沂聲音低沉,“公主遠來是客,朕自會把她找出來,讓使臣大人你好好地送回去。”

找出來?

眾人不明就里,趙沂卻自顧自地嗑起了瓜子,黑白分明的殼吐了一地。小半把瓜子沒了,使臣再也忍不住:“陛下!”不等他多言,趙沂眉毛一揚,截口喚道:“伊伊。”

他的目光遞向她,放肆大膽毫不避忌。當著眾人的面,像是在宣告什么,他帶著笑,又這樣大聲地問:“朕如果將公主找出來,伊伊,你開不開心?”

尹伊又怔住。趙沂的目光籠罩而下,她就在他眼里,逃不能逃,避無可避。

原本事端乍起,她措手不及,可此刻,卻忽然心頭一定。她徐徐揚起微笑,回應著他的目光:“陛下,臣要做些什么?”

心智四歲的皇帝陛下正經吩咐起來,竟是有條不紊。尹伊逐一交代下去,不多時,尚宮局就有人來稟,全宮上下清點核查后,只驛館一處不見了宮女沈氏。

趙沂閑閑地嗑著瓜子,聽宮人回稟完畢,朝尹伊招招手。眾人面前,兩人又旁若無人地咬了一番耳朵,看得使臣額上青筋直跳。

但是這次,尹伊派出去的人卻遲遲不曾回來。

等待中,一瞬一須臾都荒如沙漠。再過將近兩個時辰,眾人漸漸焦躁不安,卻突然聽到驚喜的一聲:“大人!找到了!”

遣出宮中所有獵犬,循著沈氏舊物的氣味,每一處地方都仔細嗅過。一株海棠下,少女的頭顱終見天日。

——套上大紅襦裙死去的果然是宮女沈氏,而非公主孝明。

尹伊面沉如水:“交代下去,所有出宮的人,一律截住!”

孝明公主終究被找到,全身捆縛著,被塞在要送出宮的泔水桶里。

·四·

開筵坐花,飛觴醉月。宮宴上,觥籌交錯之間,眾臣多已醺然酒酣。

上次孝明公主雖然被救,可始終查不出誰是主謀。她也不急,提出要單獨宴請趙沂以示謝意。趙沂卻不領情,非得讓群臣作陪,還一定要把尹伊放在身邊。這會兒群臣紛紛醉倒,尹伊在趙沂身旁,卻無比清醒。

一則孝明公主的目光總掠過她,針尖似的,刺得她頭疼;二則,孝明公主被救卻查不出主謀,會不會因為這是孝明公主自導自演的好戲?她半分都不敢大意,注視著孝明公主的一舉一動,惹得趙沂眉眼彎彎地哧哧直笑。

“伊伊別看了。”趙沂趁機扯住她的衣袖,“朕醉了,你帶朕回去好不好?”

尹伊白了他一眼:“陛下,你方才喝的是果汁。”

趙沂不滿地還要再說什么,孝明公主冷眼看了半日,此時驀地站起身來:“光坐著有什么趣。我為陛下跳支舞如何?”

她仰起臉,神色有生動的傲氣,煌煌燈火下,明艷不可方物。

趙沂撐著下巴看著她,似是思忖著什么。忽然他笑了笑,推開酒案,竟也站了起來:“哪能委屈了公主?閑坐無趣,朕為公主跳支舞如何?”

誰也阻止不了任性起來的皇帝陛下。他脫了鞋襪,披著外衫,就在宴席間隨性曼舞。那舞姿自然比不了千磨百煉后的精致,偏卻張狂如意得仿若甫出囚籠的鳳凰,別是一番風流。

而說是為公主跳舞,趙沂每一個眼風,卻都堂而皇之地飛向尹伊。尹伊面上一派云淡風輕,心底卻把這風騷的人罵了千遍。

舞罷,趙沂一個回眸:“伊伊,看得開不開心?”

尹伊恬淡微笑:“臣,不開心。”

“啪。”孝明公主失手打翻了一只酒爵。鳳眸一抬,她眼角隱約是一點凌厲冷意,然而轉瞬,又褪得干凈。纖纖十指,一半籠在廣袖里,一半輕持著酒樽。她款款上前,將酒樽奉給趙沂:“陛下辛苦。”

趙沂正要去接,一只手卻先他一步,將酒樽接過。尹伊笑意盈盈:“陛下沾酒易醉,還是臣替陛下喝吧。”

掩袖要飲,酒樽離唇不過幾寸,尹伊卻又驀然停下。

“公主奉酒,本當卻之不恭。只是這酒在宴上放久了,酒香已薄。”尹伊笑道,“不瞞公主,臣有一甕‘胭脂奴,視若珍寶。今宵臣斗膽,想請公主同臣一起,嘗嘗‘胭脂奴的滋味。”

不等孝明公主回答,尹伊徑自令人取來了酒甕。醒酒溫酒后,酒漿在夜光杯中流轉,色同胭脂,馥郁如芳。

尹伊殷勤奉上,笑容與美酒一般,無可挑剔。

孝明公主遲疑著,在尹伊飲下后,終于啟唇小啜。

“這酒……”孝明公主臉上浮起如花紅暈,她嘴角一揚似要微笑,可是下一刻,卻猛然神色大變。

青灰瞬間席卷了她的臉,鳳眸難以置信般睜大,又剎那蒼白。而一線殷血,從烏紫的嘴角,細細滑落。

“哐——”夜光杯和孝明公主一起,跌落在地。

驚變突然,酒宴驟亂。一片混亂中,趙沂一把將尹伊拉到懷里。

她似是還未回過神,仰頭看他,神情迷惘:“不是我。”眼睫一顫,他低頭伏在她耳畔:“不是你。”

·五·

孝明公主死了。

趙沂卻堅持不肯將尹伊當作真兇處置。

戎安使臣既痛心又極度不滿,大怒下拂袖回國。不多時,戎安一封戰書,快馬加鞭送到了京中。

一時間,朝堂上下愁云慘淡,尹伊亦自責不已。早知戎安雖有和親之意,卻也一直虎視眈眈。原以為酒宴上孝明公主眼中那點冷意,是可能要用酒毒殺趙沂的意思,所以她才上前擋酒換酒,沒想到竟造成了這無可挽回的局面。

趙沂安慰她:“不是你的錯。”她不回答,沉默著部署攻防擬定對策,一連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四日時,趙沂終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奪過她的紙筆扔掉,將她按在椅上,逼著她抬頭看他:“就算沒有你那杯酒,孝明公主一樣會死!”

有些秘密,他其實早該告訴她。不知所終的張御醫是他命人悄悄送走,因為替孝明公主診脈歸來的張御醫神色驚駭地稟報過他:孝明公主體內竟潛著毒,但她卻一無所知。而戎安使臣在孝明公主失蹤后急著攀咬張御醫與他,兩相聯系,那事極有可能也是戎安一行人自己策劃,目的也只有一個——

公主出事,戎安有興兵問罪的理由。

“所以伊伊,”趙沂看著她,“不是你的錯。”

仿佛太過震驚,良久,尹伊似是才反應過來。目光在趙沂臉上一凝,她忽然輕聲問:“那么,你早就知道?”

趙沂一怔,尹伊陡然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將他狠狠往前一拉:“你早就知道,卻根本沒有想過要阻止,是不是?!”

他一時語塞,而她眼里全是驚怒和痛心。目光死死攫住他,她像是恨不得將他凌遲。手指緊攥得發疼,她一咬牙,狠命將他一推,又伸手拖住他,一路不停地奔到宮門城樓之上。

“趙沂!”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將他往城樓角落里一摔,她揚手指向宮外:“看到了嗎?你的天下才不只是你看見的皇宮那么點大。你任性、妄為、不思后果,所以你看不見的地方,你的子民要因為你受戰亂之苦,你的江山要因為你被鐵蹄凌虐!”

她目光如刀,剜在他身上,半晌后,才終于慢慢疲軟下來:“陛下,臣知道你想做張狂自由的自己。但陛下,既然已經身在其位,有一點為人君的自覺好嗎?”

兩廂靜默。趙沂似是出了神,良久,才扶著墻,徐徐從角落里站起身來。

他緩緩走到窗前。

城樓極高,整個天下匍匐在他腳下,侍奉著他,也支撐著他。多少人的命運在他手里,多少人的明天被他操控。而他,從來未曾放在心上。

他垂下眼:“朕錯了。”

“她敢殺朕的宮人,朕就只想著報仇,沒想過救她……”他低低道,“但是伊伊,那晚和她打過一架,她不希望御醫診脈,朕就知道……她不是女子。”

“戎安根本不給我們留余地。他們自己先下了毒,告訴世人他們送來一位公主。但無論我們怎么做,都不可能把那男人變成公主。”

在尹伊怔住之時,他自嘲般一笑,從她身邊靜靜走過:“不過,什么都沒有和你們商量,總是朕太任性妄為。朕,不會這么做了……”頓了頓,他輕聲道,“尹大人。”

那聲“尹大人”,明明是要求過無數次的,此刻趙沂終于喚來,尹伊卻莫名地惕然而驚。

可她沒有時間多想。

戎安大軍已發,她要奔波四處,聯絡軍隊調遣兵將。京中一切,連同趙沂,都只能暫時托付給別人。

她逼迫自己不去想別的事,全心全力迎擊戎安大軍。在她殫精竭慮絞盡腦汁后,戎安的軍隊,終究還是被壓制在邊境。

這一戰,耗時三月。三個月后,她終于能夠回京。

·六·

趙沂親自率眾臣出宮來迎。

日光正好。一路御馬行來,尹伊一眼就看到,他站在最前面,著袞袍,戴冕旒,微笑著安靜等待。

三個月不見,那似有不同的神情令尹伊一瞬恍惚。然而心上一熱,她不自覺地又一催馬,疾行到他跟前,翻身下馬:“陛下!”

一雙手伸來,扶住了她。趙沂的指尖隔著層層衣袖,不輕不重地托在她肘底。不過片刻,他又驀地放開手,循著禮,微笑著喚她——

“尹大人。”

竟是這般持重,又疏離。

尹伊忍不住抬頭,對上他的眼眸。那雙眼卻平靜無波,所有情緒都被深深掩藏,叫她半點也尋不見。

趙沂終于開始學著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畫貓的筆被他自己折斷,他每日勤懇地坐在案前批閱奏折,再不隨意抱著被子睡覺。而尹伊回京后的次日,他就命人將她的府邸遷到了宮外,除了早朝和議政,再未召她入宮過一次。

他盡他所能地收斂著性子,去做他從來不擅長也不喜歡的事情。尹伊靜靜地看著,有朝臣對她感慨:“陛下不鬧騰,總覺得清冷了些。”她按住一直莫名空蕩的心口,垂頭淡淡道:“這沒什么不好。”

是的,一切都很好。除了,兩個月后那個在夜風浸涼的深夜,送到尹伊府里的消息。

翌日,尹伊面色如常地上朝,正要出列上奏,卻有一人,先她一步,站了出來。

“陛下勤勉于前朝,后宮亦不可無人……”禮部尚書提醒著,趙沂為政已久,該當立后。

于是大殿上,附議聲潮水般起起伏伏。一片喧鬧中,尹伊卻難得地遲疑了一下,而后有些茫然地抬頭,恰對上了趙沂看向她的目光。剎那間她頭腦里只余空白,口唇如失水之魚翕動開合,終是無聲一句:“臣,附議。”

趙沂眼睫一顫,直到退朝,此事他也未置可否。只是傍晚,尹伊接到了進宮的詔令。

她已經很久沒有踏入過趙沂的內殿了。陳設如舊,只不過那些偷偷畫在角落里的貓卻一概被抹去了。

宮人一應退下,趙沂給她賜坐后,鄭重其事地問她:“尚書大人要朕立后,那尹大人,你……愿不愿意嫁給朕?”

他的聲音低而緩,眼眸明如星。分明保持著這么疏離的距離,用著這么客套的口吻,可他看她的眼神,真誠又期待,一如從前。

她忽然起身,避開他的目光,長伏到地,把雙眼埋在衣袖重疊的手臂上。就著這個姿勢,她輕聲道:“昨夜,臣接到了父親的訃告。父親年邁,臣未能侍奉膝前,已是不孝;父親辭世,臣無論如何,都當守孝三年……臣不敢耽誤陛下。”

頓了頓,等眼底那點濕意被層袖掩去,她終于抬起了頭:“何況,上次戎安來犯,邊界之患尚未根除,邊境之民尚未安撫。后宮不得干政,為陛下之臣,臣能替陛下安定天下;為陛下之后,臣恐怕不能替陛下分憂。”她對著他,靜靜揚起一個微笑,“請陛下明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內殿的。夜沉沉地壓著,一輪圓月垂得低,又白得空空蕩蕩。沒有立即出宮,她沿著小徑信步,直到一泓清溪淙淙流過腳畔,才停了下來。

夜很涼。佇立良久,她終于脫下鞋襪,走入水里。

從一端到另一端,來來回回,不知疲倦。水花翻濺,涼意直入肺腑,讓她冷靜,叫她清醒。

夜色沉沉,水霧彌漫間,突然有誰的聲音,夢一樣浮起:“伊伊。”

她停止了動作。水聲隱隱,她聽到他涉著水,一步步走近。大力地,他從后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她一言不發,仰著頭,看向天邊圓月。

以前他胡鬧,雖有公主前來,她也未曾不安。但現在,他認真了,她才覺出她是真的,要失去他了。

·七·

柳梢鵝黃的二月,尹伊素衣縞裳,重返故鄉淮鎮。

二月末,趙沂擇尚書令之女衛宓,立為皇后。

昭告天下那日,尹伊恰到淮鎮。她扶著車窗失神,任浮凸的雕花深深嵌入掌心。不過須臾,卻又微微地,笑了起來。

如此相隔兩地,如此各自安好。他答應過她廣納賢言勤政愛民,她也答應他專心休養珍重自身。

守孝期間,除了趙沂的動向,尹伊心境澄明不縈一物。他減免賦稅了,他廣修水利了,他刪汰冗官了……誰能想到,曾經任性妄為如四歲孩童的趙沂,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正覺得驕傲,然而沒過多久,朝堂上一套“青苗法”橫空出世,仿佛一夜之間,就舉國推行。

這法令充實國庫,調節貧富,的確極好。只是,施行得似乎過激了些。

隱隱有些不安,尹伊鋪紙提筆,告誡趙沂要循序漸進。但那封信送出去許久,卻都不見回音。而幾條更為激進的、急著富國強兵的法令,紛紛接踵而至。

急功近利,操之過急。一個“急”字,竟讓趙沂苦心經營的天下,在這年初雪方下的時候,大亂!

怨聲載道中,百姓苦不堪言。雖尚在喪期,尹伊也待不住,一人一騎,跨馬回京。

從淮鎮到京城,一個月的路程,她只用了七天。可就在第七天,蟄伏邊境虎視眈眈的戎安大軍,打著為孝明公主復仇的旗號,居然神出鬼沒地集結在了京郊!

內憂外患,局勢大險!

可這危急時刻,趙沂卻轟走了眾人,把自己關在內殿!

“砰!”

他一面砸東西一面嚷:“朕錯了嗎?!朕為民理財富國強兵,朕有什么錯?!誰敢說朕錯,朕就殺了誰!”

尹伊千辛萬苦才闖到宮中,站在門前狠狠一踹:“有本事你就來殺!”

是聽出了她的聲音,殿內突然就靜了。尹伊向一旁的宮人使個眼色,宮人忙替她開了殿門。

四面墻上,橫七豎八又全畫上了那張狂的貓。一地狼藉里,趙沂縮在角落席地而坐。他抬頭看她,眼神又是那樣,像四歲孩童的委屈和受傷。然而他又咧嘴,對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伊伊,朕認真地當皇帝,你開不開心?”

她不知道他怎么又回到了以前。她上前,揚手,“啪!”狠狠一記耳光。

“為什么?”她死死盯著他,痛心疾首,“答應過我的廣納賢言,你為什么沒做到?我寫信告訴過你不要著急,你為什么不聽?戎安入侵,你為什么一點也不知道?你為什么總這么任性妄為不思后果?趙沂,你在皇帝的位置上坐著,整天到底在干些什么?!”

她還想質問他,身后卻有夜鵠般的笑聲,磔磔地響起:“誰說陛下沒有廣納賢言……”

尹伊回身。宮裝華貴的女子攀倚著門欞,那張臉妍麗嬌媚,唇邊噙著縷快意的微笑,眼底卻翻涌著滔天恨意。一瞬間,尹伊知道,這竟就是皇后衛宓。

衛皇后緩緩而來,走一步,笑意就盛一分:“只不過,他廣納的是本宮的話。”

“誰不知道陛下心上的人是尹大人?所以本宮就勸陛下,要快點讓尹大人放心,要快點推行法令。”她掩口一笑,“至于尹大人的信……有本宮在,怎么會讓陛下看到呢?本宮也是那個把朝堂消息告訴戎安的人,所以本宮,又怎么會讓陛下知道戎安入侵呢?”

她含笑道:“本宮,要為孝明公主報仇呢。”

·八·

多少情深意濃,深埋在不為人知的別處。

原來孝明公主入宮之前,與衛宓曾經相遇。原來孝明公主偷天換日欲要出宮,是為了去見衛宓。原來衛宓知道孝明實為男子,卻也同樣不知他體內早已潛毒。

一面笑,衛宓一面雙淚長流:“為什么要殺他呢?他明明是那樣好的人。”

尹伊唇微啟,似要辯駁。然而話未出口,一點寒芒,在她袖底乍現即沒。只在剎那,她陡然抬手,指尖藏下的珠釵,準確無誤地刺入了衛宓心口!

衛宓大怔,尹伊在她耳畔輕聲:“我會設法把你和他葬在一起。”她的眼睛倏地一亮,忽然就彎起嘴角,安然笑了。

死去的已然瞑目,活著的還要負罪前行。尹伊看向趙沂,他的目光似是空了,又似是第一次這樣明白清晰。

“伊伊,”他問,“朕錯了嗎?”

尹伊垂眼:“陛下錯了。”

他沒有再說什么,尹伊回過身,推門而出。

像是拒絕他求親的那夜,她漫無目的地信步,鬼使神差走上了城樓。天色已暗,云層積得厚,不多時,就紛紛揚揚下起雪來。蒼茫天地,轉瞬便被大雪籠罩。

一片迷蒙中,她在城樓上,卻驀然清楚地看見,宮墻下,那孤身的一人。

大廈將傾,帝國的君主,在一空飛雪下,沿著長長的宮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似在痛悔著什么,似在思量著什么。

她靜靜地看著,不去打擾。

雪下了整整一夜。她在城樓站了整整一夜。他沿宮墻走了整整一夜。

天將明的時候,他終于披著一身風雪,召她進了內殿。

她進去之時,殿外百丈之地,陸續有臣子不約而同趕來,跪地待詔。趙沂卻不理會,等她進了殿,就吩咐闔上門。

黃綾圣旨送到她眼前,趙沂揚眉一笑:“朕的遺旨。”

她凝目看了半晌,終究神色不變,淡淡接過。

沒有追問,她是知道他的。四歲孩童一般的人,從沒有那么多復雜的利益考慮,只知道是非對錯,并且知道一再犯錯就要受罰。何況,那些已失的民心,總要有所補償才能挽回。

她不會阻止。

而他淡然囑托:“朕仰慕的伊伊,心中一直別有天地。從今以后,這江山,辛苦你了。”

她終于緩緩抬起眼,看他,像是要將他的模樣記在心上。但不過一瞬,又將目光垂下。她起身,手捧圣旨,從容離開。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一步又一步,趙沂被拋在身后,埋在那殿內深深的陰影里。大殿中跫音寂寂,她在心中默默地數。終于,第三十六步時,趙沂的聲音,隔著空空的大殿,輕輕傳來:“朕犯了錯,朕受了罰……伊伊,你開不開心?”

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問她。她頭也未回,最后一次回答——

“臣,不開心。”

大雪已停,晨光熹微。她捧著他的遺旨,從殿內靜靜走出。

眾臣黑壓壓跪了一地,見了她,都爭著詢問結果。她看也不看,徑自從中穿過。

她面上這樣鎮靜,這樣淡漠。甚至有人指著她身后的內殿,脫口驚呼:“火!”她都沒有停下腳步,回頭看上一眼。

前方江山萬里,身后烈焰滔天。她一刻不停地走著,耳畔一片嘈雜,眼里一片空茫,仿佛落進了昨夜的雪花。

這輩子她曾有一次失去過他。

沒想到還有一次。

·九·

“女相尹伊,受任危難之際,奉命傾覆之間。驅外敵,安百姓,扶新帝,鎮社稷,其功偉矣。”

這是史官為她寫下的評價。

放下書卷,她不置一言。身側的幼帝趙雎覷著她的神色,牽了牽她的衣角:“丞相,這樣寫,你喜不喜歡?”

他眼巴巴的模樣像極了多年前的那人。她不禁看了許久,卻終究還是那句:“臣,不喜歡。”

不去管趙雎滿臉失望,她正要起身告退,衣角卻又被牽住。趙雎仰起臉,追問道:“那,丞相喜歡什么呢?”

她怔了怔。她喜歡什么呢?

喜歡曾有一人,百計千方地想她開心;喜歡曾有一人,為她任性妄為又為她認真勤奮;喜歡曾有一人,說她的名字真好,伊尹調鼎的伊,所謂伊人的伊,于是歡喜得意地一聲聲叫她“伊伊”。

她喜歡的都那么美好,讓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垂下眼,溫柔耐心地回答。

“臣喜歡的……已經不在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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