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

任葳蕤

妖界大戰，赤血遍野，萬千垂死小妖中，般若獨獨救了他。她手擎血劍，冰霜面容浮現出小女兒癡態。

“小白龍，原來你在這里。”

聽罷，嚴陵連連嘆息，曾經一劍霜寒十二城的女子果真瘋了。

未入仙門前，般若是草原兒女，御馬放牧，恣意快活。變故發生在秋夜。熊熊烈火不知何處起，待察覺時她已無處可逃。本該是葬身火海的，卻不料命中有貴人相救。遠方碧潭一條白龍騰空而起，攜萬鈞水流將她卷走。

醒來已在昆侖山門。

師父憐她天資，收為弟子。斬斷六根，歷經磨難，卻在離成仙一步之遙時瘋魔了。她將一段報恩執念困在心底，終于釀成心魔。

起初還算克制，只是詢問，后來便行事如魔。只要遇上年輕男子就會喚一聲小白龍，那男子若是不從，便要強擄之。

一時之間三界男子人人自危。

這不，輪到他了。相對其他貞烈男子，嚴陵自認最是識時務，乖乖地跟著魔女在世間流連。

其實大多時候般若像個單純迷糊的小女孩，喜歡拉著他在河岸綠柳下并肩看夕陽西下，偶爾興致來了，橫起玉笛吹一曲故鄉小調。

時光流水，如此清靜，嚴陵常想就這樣過到海枯石爛也算不錯。可般若的心魔卻越來越嚴重，但凡與他接觸過的姑娘都會莫名失蹤。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他從山中采藥歸來，般若正將誅仙釘一寸一寸打入心臟：“起先以為找到你，我便能解了心魔。可真遇上你，我才知道愛恨貪嗔，早已入魔。如今趁著尚有幾分神志，我自行了斷，以免將來為禍人間。”

鮮血染紅碧衫，嚴陵諸般念頭呼嘯而過，卻只能憑著本能吼道：“我騙了你！”

他顫抖著現出原形，不是龍，而是一匹如練的白馬。

“當年小白龍將你送至昆侖后因靈力枯竭而亡，我恰好看見，所以當你錯認我時便生了李代桃僵的念頭，畢竟像我這樣懦弱卑微的小妖，依附于你，遠遠勝過受大妖欺凌。”

她一雙烏亮的眸漸漸黯淡，眸中仿佛正下著一場寂冷的雪，而他則被這漫天大雪掩埋，僵冷得無法動彈，只能看著她撫胸吐血，看著她御劍離去。

如他所料，不出幾年，傳來了昆侖棄徒般若破心魔登仙臺的消息。那時他已混跡在十二城以耍戲法謀生，最拿手的是一出白馬化龍——白馬入水頃刻間便化為一條長龍遨游云間。隱隱有笛聲響起，最愛看他戲法的女童忽然仰頭問道：“怎么老是變成龍？不能是小白兔小花狗嗎？”心頭一滯，縱然有痛，他仍舊笑道，“龍多好啊！威武漂亮，第一眼就讓人歡喜！”

窗外，春雨綿綿，柳絲如絳，記得在這樣的季節里他喜歡過一個姑娘，沒有見過她初露鋒芒的崢嶸，也不能親睹她證道成仙的風華，只是陪她走過一段暗淡無光的歲月，然后一剎那學會了舍得。

點評：其實我有個疑問，就是之前強擄的男人都去哪兒了……好吧這不是重點（其實這點很重要啊真的！），這篇的優點在于故事架構和敘事的成熟流暢，雖然說情節或者寫作手法都貴在創新，但創新的東西往往不太成熟，常有人問怎么樣才算文筆好呢？能把一段普通的感情轉折或者說故事寫得讓人產生共鳴，把想表達的精確地表達了出來，這應該就是文筆好的一種表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