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偉升
那個時候,我們夢想著周游世界,喂馬劈柴,到我們老了,卻還沒有出發。現在,幫這些年輕人放飛夢想吧
“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論去到哪里她都與你同在,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1921-1926年,作家海明威以記者身份旅居巴黎,并在那座世界名城度過了一生中至關重要的6年。
在巴黎,海明威四處游歷、專注寫作、與妻新婚燕爾,結識了龐德、詹姆斯·喬伊斯、菲茨杰拉德等一批文學巨匠并互為莫逆。隨著1926年第一部長篇小說《太陽照常升起》的出版,海明威完成從青年記者到成名作家的轉折,并形成了獨樹一幟的文學流派。
離開巴黎四十多年后,海明威仍然惦念那段歲月并為此寫了一本回憶錄—《流動的盛宴》。該書的編輯麥奇勒寫道:盡管書中所寫的只是海明威一生中的短短數年,這些文字卻體現了他一生的經歷。 盛宴的供應商
如今,走向世界遇見“新的自己”,成了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共識。在歐洲、美洲、澳洲,大學生畢業之后做一場長途旅行、體驗全新的社會環境已經形成一股潮流,他們用一個專有名詞來界定這種行為—“間隔年”(gap year)。
在中國,“間隔年”也漸成氣候。
“在這一年,我徒步穿越國家公園,搭船去看正在爆發的火山,獨自探索千年冰川,在12000米高空跳傘……我的心態被這種長途旅行磨練得異常平和。”2015年3月19日,北京大學英杰交流中心月光廳內,短片《在奇異國度的,那一年》用細膩的女聲獨白講述著背包客耿玥環游新西蘭島的故事,鏡頭里閃現著高山、雪原、大海和曠野。
這一天,由喬新宇、暢磊等十位愛好戶外運動的企業家聯合發起的“中國間隔年基金”在月光廳正式啟動,這是中國首個旨在傳播間隔年文化、資助年輕人實施間隔年計劃的專項基金。其官方網站的宣傳語這樣寫道:“那個時候,我們夢想著周游世界,喂馬劈柴,到我們老了,卻還沒有出發。現在,幫這些年輕人放飛夢想吧!”
2015年,間隔年基金將資助10名學生(5萬元一位,3萬元兩位,1萬元三位,5千元四位)在海內外實施三個月至一年的間隔年計劃。自3月20日起,該基金便已向全國全日制本專院校18—28周歲學生開放申請,打工、旅行、學習、攝影、寫作等方式都在資助范圍之內。間隔年基金發起人之一暢磊表示,下一年度的資助規模和資助標準會根據2015年的基金募資情況來確定。
申請者提交的方案將由各界人士組成的評審委員會把關,經過初選、網絡投票、面試、公示等四個流程評出最后獲助人選。其中,面試成績占總成績的70%。獲助者須在2015年10月31日之前出發,單獨完成間隔年計劃,并且以文字或者影像記錄途中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除非遭遇天災人禍、身體重大病痛或其他重大因素,否則獲助人不可輕易變更甚至放棄計劃。
“我們期望那些計劃有正面、持續的社會影響力。比如對塵肺病群體的調查,甚至間隔年回來之后還可以成立一支‘塵肺病基金,這能喚醒社會的其他力量。單純游山玩水的方案,可能就不會通過評審。”喬新宇表示,主辦方對申請方案的主題不設限制,鼓勵申請人大膽設計,但更青睞關注社會、人文、環境等具有社會關懷的方案。
“我們毫無疑問是國內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間隔年公益基金。以前很多都是已經設計好的項目,然后讓人去參加,但間隔年很重要的一點是需要當事人用獨立的精神去探索和設計,是‘間隔年+。”
為了推廣間隔年文化,喬新宇和其他發起人甚至設想過創辦一檔間隔年版的《中國好聲音》節目。他告訴《中國慈善家》,間隔年基金還籌劃為間隔年歸來的學生們建立陣容豪華的“人生規劃導師團”,萬科創始人王石、前央視主持人曲向東、拉卡拉董事長孫陶然等人均是間隔年基金的顧問、發起人,“比如我們請王石做他們的導師,這個指導肯定不是在工作上,而在于如何選擇、如何少走彎路等人生層面的指導,這個就特別重要。”
隨著年齡的增長,孫陶然越發意識到年輕時想清楚“要過什么樣的生活以及要和誰過”這兩個問題很重要。他認為孩子從小就被父母安排到非常功利的跑道是非常可悲的事情,“我很多同學到了四十歲、五十歲才幡然醒悟說這輩子本來不想這么過的。” 遲來的盛宴
間隔年基金從著手籌備到正式成立只用了半年。但從起念到著手籌備,卻停擺了十多年。
喬新宇回憶, 25歲時辭職游歷歐洲和東南亞的間隔年讓他找到了此后的人生態度,“當我深入接觸這個概念和回想起那些經歷的時候,一下子被震撼了。所以當時就想做一個公益項目,幫助更多人通過間隔年找到自己人生的興趣和方向。”他建議大學生在進入社會前需要想清楚自己未來想要什么,因為一旦選擇錯誤,轉換往往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而且有些個性沒這么強、不愿意或者不敢付出代價的人,那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盡管喬新宇并不否認可以在人生的其他階段完成間隔年,但也強調大學剛畢業或即將畢業是最好的時期—此時人的思想、心性處于最佳狀態,這個時期的間隔年將有助于形成完善的、適合自己的價值觀念和體系。
喬新宇的這個心愿遇到過諸多反對,包括他的老師。 普遍的理由是,“國外都是自發,并無公益基金助推”“與主流文化不符”“學生就業壓力大”。他遺憾地說:“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對間隔年的感觸沒有這么深。”
直到2014年,佛教徒喬新宇在西藏轉山時終下定決心將醞釀十多年的心愿付諸行動,“走路時不停地磕頭、祈福,然后默念我回去要做這個計劃。我很清楚間隔年對人生的意義非常大。”從西藏回來后,他開始在朋友圈征集意見,尋求有戶外經歷的聯合發起人。之后,暢磊、周子琰、孫陶然、郭婷婷、程明、舒晶、陳曉曉、姜琭、王立鋒紛紛加入,王石和曲向東也為間隔年基金站臺,出任顧問。
“我們這些發起人都非常認同間隔年這個概念。”當《中國慈善家》記者問及“思想是冰山以下的部分,成效難以速顯和量化,是否會給后續募資帶來重大困難”時,喬新宇堅定地表示不存在記者預想的情況:間隔年基金對每年的募資金額、資助學生數量等方面都已經做了完善的規劃,持續注資保證基金正常運轉也是十位發起人的共識,“我假設啊,周子琰的實友會有三千家企業,就算只有1%的企業愿意捐錢,那也不少了;孫陶然的藍色光標公關公司,幫我制定推廣計劃;我們發起人在各個商學院的校友,加起來起碼有一萬人……”
另一方面,喬新宇在考察中發現國外公益組織的運作模式并不具有參考性,“澳洲的學生畢業后做間隔年跟吃飯一樣平常,而且都是自行籌款。但中國還沒形成這種風氣,可能還是要社會力量推一把。”因此,他把間隔年基金更大的社會功效定位為在中國推廣間隔年文化,讓這個理念被更多人接受,“一旦風氣形成,社會支持也多的時候,那我們這個基金就善莫大焉了。”
在間隔年基金啟動儀式上,幾乎所有發言的嘉賓都鼓勵年輕人走出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尋找真實的自己。但是,間隔年基金推廣大使、民謠歌手大冰則發出了另一種聲音—公眾對間隔年的解讀未必理性,不少學生更存在著盲目的憧憬。大冰認為并不應該把旅行、間隔年當成對當下不滿的萬能解藥,因為每個人最終都要學會跟過往、未來的生活和平相處,“如果可以的話,你應該獲得這樣的人生:既能朝九晚五,又能浪跡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