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諾夫斯基圖像學理論與圖像證史

摘 要：潘諾夫斯基是瓦爾堡學派的一員，在藝術史的研究態度上，潘諾夫斯基所秉承的是一種人文主義的態度。他將關于圖像意義研究的核心闡釋分為三個意義層次，實際上表示的是同一對象（ 即整個藝術品） 的幾個側面。從學術發展的邏輯進程來看，潘諾夫斯基圖像學理論的出現并非無所依托，它依然建立在對前輩學者思想的批判、吸納和繼承基礎上。同時，由于潘諾夫斯基圖像學理論中所賦予藝術史家尋求圖像內在意義的責任，也引發了后來者對其理論的質疑，尤其是在其史學運用方面。

關鍵詞：潘諾夫斯基；圖像學；藝術史；文化史

圖像學由阿比·瓦爾堡（Aby Warburg）開創，其理論源流受到卡西爾（Ernst Cassirer）符號學理論以及弗洛伊德（Freud）心理分析理論的啟發。瓦爾堡的新方法關注的是藝術研究過程里作品內容與形式的相互作用，他的目的是引導學者們吸收其他領域的研究成果，使藝術史得以納入文化史的整體當中。【1】

二十世紀涌現出一大批富有才華的圖像學研究者，以歐文·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為首，用大量勤奮而實際的研究工作為圖像學的性質做了系統的設定：即對藝術品母題的象征意義進行全面的、文化的和科學的解釋。

一、圖像學理論

圖像學由圖像志發展而來。圖像志一詞來自希臘語εικωυ（圖像），在古希臘曾專指對圖像的精鑒，20世紀發展為關于視覺藝術的主題的全面描述研究。與圖像志比較，圖像學更強調對圖像的理性分“Iconology”的詞尾“logy”有思想和理性的意思，它研究繪畫主題的傳統、意義及與其他文化發展的聯系。圖像學對美術作品的解釋須分三個層次：①解釋圖像的自然意義。②發現和解釋藝術圖像的傳統意義。③解釋作品的內在意義或內容。

潘諾夫斯基認為，對作品的解釋落實在三個層次上。潘諾夫斯基認為，對作品的解釋落實在三個層次上。在第一層，解釋的對象是自然的題材，這一解釋稱為前圖像志描述。為了得出這個層次上的正確解釋，解釋者必須有實際經驗，即要了解對象和事件，這種經驗至少在某個文化圈子里是人所共有的。不過，他的觀察必須受控于對風格史的正確了解，即對不同歷史條件下使用各種形式去表現對象和事件的方法有正確的了解。第二個層次上的解釋，稱為圖像志分析，其對象是約定俗成的題材，這些題材組成了圖像、故事和寓意的世界，解釋者的必備知識則是文獻，這種知識使他熟悉特定的主題和概念，解釋者的觀察得受下述因素，即把握不同歷史條件下運用對象和事件來表現特定主題和概念的方法的因素的控制。第三個層次上的解釋稱為更深層意義上的圖像志分析，或稱圖像學分析，它的對象是藝術作品的內在含義或內容。這個層次上解釋者的必備知識是對人類心靈的基本傾向的了解，控制其解釋的是：對各種不同歷史條件下通過特定主題和概念表現人類心靈基本傾向的方法的把握。

簡而言之，藝術作品的自然題材組成第一層次，屬于前圖像志描述階段，其解釋基礎是實際經驗，修正解釋的依據是風格史；圖像故事和寓言世界的程式化題材組成第二層次，屬于圖像志分析階段，其解釋基礎是原典知識，修正解釋的依據是類型史；象征世界的內在意義組成第三層次，屬于圖像學解釋階段，其解釋基礎是綜合直覺，修正解釋的依據是一般意義的文化象征史。【2】

除了通過文學資料對特定的題材和概念進行掌握外，要掌握使我們對母題作出選擇和表現的、構成形象、故事和審議的創作和解釋的、甚至為形式的安排和技術過程賦予了含義的那些基本原則時，需要具有一種與診斷醫生一樣的智力功力—“綜合性直覺”，而且，一個有才氣的外行要比一個通今博古的學者更容易發展這種功能。【3】

潘諾夫斯基的假定的方法論某種意義上是李格爾（Alois Riegl）和沃爾夫林（W?lfflin）的對立面。從二戰開始，學者在研究視覺主題時，普遍用到肖像學（Iconography）這個術語，肖像學的方法由一種基本預設所引導，這種預設就是每幅圖都包含一種確定的隱藏的象征意義，這種象征意義可以通過一種相近的解讀及該作品的一些參考指示性的上下文的了解來使之具體化。【4】

二、評價與影響

潘諾夫斯基反映了他同時代的心理學理論，這些理論由以下幾個因素組成：對作品的了解（實踐經驗），對文本的了解（對主題和概念的熟悉），以及他所定義的“綜合直覺”（synthetic intuition）形態或說人類思想中的本質傾向（essential tendencies），正如從這些框架結構和一個特定時期的文化、社會約束中所展現出來的一樣，認識的三個層次即為前肖像學的（pro-iconographical），肖像學的（iconography），圖像學的（iconology）【5】。

潘諾夫斯基的假定的方法論某種意義上是李格爾（Alois Riegl）和沃爾夫林（W?lfflin）的對立面。從二戰開始，學者在研究視覺主題時，普遍用到肖像學（Iconography）這個術語，肖像學的方法由一種基本預設所引導，這種預設就是每幅圖都包含一種確定的隱藏的象征意義，這種象征意義可以通過一種相近的解讀及該作品的一些參考指示性的上下文的了解來使之具體化。【6】

潘諾夫斯基的圖像學理論對其它領域的研究產生了重要影響，被吸納、改造或質疑。

潘諾夫斯基圖像學分析理論運用在信息研究，或圖像資訊研究領域，即通常所謂的“潘諾夫斯基/沙特福特”。【7】但是，由于個人主觀性，人類學家，社會學家等，不同人群對同一件藝術作品的描述所使用的詞匯是不一樣的，同樣對他們而言這件作品最重要的方面也是不同的。意識到文本因使用者需求而呈現出來的差異和復雜性，信息研究團體將他們的焦點關注轉向提供以使用者為中心的對圖像的研究方式，關注的內容為研究者是如何利用圖像，如何解讀圖像，如何在同一副圖像中選取自己所需信息的。以使用者為中心的圖像研究路徑有以下基本認識：

1.使用者的上下文--個人或專業背景，所需的圖像的類型，以及對這些圖像主觀的有意的使用，通過這些使用可以以此看出哪種信息是他所需要的。2.個人對信息的需求決定對于圖像使用者來說一副圖像中眾多元素中哪些是相對重要的，以及選取什么樣的詞匯來描述這些元素。【8】

這是對潘諾夫斯基圖像學的發展，突出了他所忽視的圖像的多樣性，以及圖像的使用者，解讀者在選取圖像信息時的主觀性，這種以使用者為中心的方法為解釋學提供了一個新路徑。

總的來說，潘諾夫斯基代表了西方藝術史發展的水平，盡管他的史學體系最終沒有脫離黑格爾主義的桎梏，他的圖像學分析有時也未達到他所預期的高度，但他無疑更精心、更富于批判地探討了視覺結構與觀念范疇之間的對應性，從而捍衛了文化的整體性。在西方，藝術史之所以能成為一個頻頻為人文科學記得聲望的領域，這與潘諾夫斯基的名字是分不開的。【9】

三、圖像學與圖像證史

瓦爾堡學派的圖像學理論為文化史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圖像作為重要的史料為歷史學家所重視。潘諾夫斯基在瓦爾堡的基礎上對圖像題材進行了分層，對圖像的解釋層次也進行了區分，試圖通過圖像還原一個豐富的歷史時代。

圖像的概念很廣，包括繪畫，建筑，照片，攝影等，而這些都是人工制品，必須帶有主觀性。比如拿破倫等帝王像，構圖，背景，人物的姿勢造型都是人為設計的，需要我們辨別。此外，還要考慮藝術作品背后的贊助者的動機，他的喜好和目的。那么圖像作為史料能否客觀地反映史實，能夠對史學家起到多大的幫助？在歷史學者當代的研究中，能夠在多大程度上使用圖像作為史料？應該怎么用？

彼得伯克被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圖像如何用作歷史證據？他認為可以歸納為三點：

首先，寫實的藝術作品可以提供有關社會現實某些側面的證據，而這些證據在文本中往往被忽視了，它們至少可以提供某些地點和時代的證據，例如古埃及人的狩獵活動。其次，寫實的藝術作品并不像它表面上那樣富裕，而是往往缺乏現實，不僅沒有反映社會事實，反而對它進行了歪曲。因此，歷史學家如果不考慮畫家或攝影師的各種動機（更不用說他們的贊助者和客戶的動機），就有可能被嚴重誤導。第三，歪曲現實的過程本身也成為許多歷史學家研究的現象，如心態、意識形態和特質等提供了證據。物質的或表面的形象為自我或他者的精神或隱喻的“形象”提供了極好的證據。【10】

因此，從某個層面上講，圖像是不足信的史料，是歪曲了的鏡像。但是，它從另一個層面上看又提供了可靠的證據來彌補這一缺陷，史學家可以轉弊為利。

20世紀初提出的這種解釋圖像的特定方法可以說在某些方面存在著過于瑣碎和狹窄的缺點，從另一些方面來看又顯得過于曖昧。對它的討論總體說來主要針對它低估了圖像的多樣性而造成的危險，更不用說圖像有可能幫助回答的那些歷史問題也具有多樣性。歷史學家需要圖像學，但也必須趕走它，他們需要使用更加系統的方式去實踐圖像學，其中可能涉及到心理分析學、結構主義，尤其是接受理論的使用。【11】

從某個層面上講，圖像是不足信的史料，是歪曲了的鏡像，但是，它從另一個層面上看又提供了可靠的證據來彌補這一缺陷，史學家可以轉弊為利。

20世紀初提出的這種解釋圖像的特定方法可以說在某些方面存在著過于瑣碎和狹窄的缺點，從另一些方面來看又顯得過于曖昧。對它的討論總體說來主要針對它低估了圖像的多樣性而造成的危險，更不用說圖像有可能幫助回答的那些歷史問題也具有多樣性。歷史學家需要圖像學，但也必須趕走它，他們需要使用更加系統的方式去實踐圖像學，其中可能涉及到心理分析學、結構主義，尤其是接受理論的使用。【12】

注釋：

【1】Udo Kultermann： The History of Art History， Abaris Books， 1993， p.211.

【2】【美】歐文·潘諾夫斯基 著，戚印平 范景中 譯：《圖像學研究：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人文主題》 ，上海三聯書店，2001年版，第5頁。

【3】【美】潘諾夫斯基 著，傅志強 譯：《視覺藝術的含義》，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46頁。

【4】Donald Preziosi： The Art of Art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econd edition， 2009， p.218.

【5】同上， p.218.

【6】同上， p.218.

【7】Sara Shatford， “Analyzing the Subject of a Picture： A Theoretical Approach”， Cataloging Classification Quarterly 6：3（1986）， pp.49-54.

【8】Lisa Gottlieb： Graffiti Art Styles： A Classification System and Theoretical Analysis， 2008， pp.16-17.

【9】【美】歐文·潘諾夫斯基 著，戚印平 范景中 譯：《圖像學研究：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人文主題》 ，上海三聯書店，2001年版，中譯本序第11頁。

【10】【英】彼得·伯克 著，楊豫 譯：《圖像證史》，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第32頁。

【11】同上，第51頁。

【12】同上，第51頁。

參考文獻：

[1]【美】歐文·潘諾夫斯基 著，戚印平 范景中 譯：《圖像學研究：文藝復興時期藝術的人文主題》 ，上海三聯書店，2001年版.

[2]【美】潘諾夫斯基 著，傅志強 譯：《視覺藝術的含義》，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3]【英】彼得·伯克 著，楊豫 譯：《圖像證史》，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4]曹意強：《藝術史的視野》，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2007年版.

[5]張瑋：《試論歐文·潘諾夫斯基的藝術理論與康德哲學的聯系》，《學習與探索》2011年第3期.

[6]朱淑姣：《圖像學研究—圖像學與圖像志》，《大眾文藝》.

[7]Donald Preziosi： The Art of Art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econd edition， 2009.

[8]Erwin Panofsky： Meaning in the Visual Arts，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2.

[9]Udo Kultermann： The History of Art History， Abaris Books， 1993.

[10]Lisa Gottlieb： Graffiti Art Styles： A Classification System and Theoretical Analysis， 2008.

[11]Sara Shatford， “Analyzing the Subject of a Picture： A Theoretical Approach”， Cataloging Classification Quarterly 6：3， 1986.

作者簡介：魏楨力，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世界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