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睡得不很踏實,許是給那篇小說擾了心緒,他們生生世世相遇,又生生世世失去,仿佛有理不清的絲絮堵塞了我的血管,擠偏了心臟的位置。
自以為尚是一個樂觀之人,至少在人前總會一本正經地說著那些不正經的話,可是偶爾夜未央,我會獨自蹲在角落里,目無焦距,朦朧地看著地面,想些若有若無的煩瑣事兒,想象忘我無我的世界,似乎很享受那狹小范圍內的寂靜,抑或是借此檢閱自己的傷口顧影自憐罷了。
江南的初冬,是一種淺藍色的冷,晨霧更是讓我的心情淋濕一片,走在去上課的小路上,風聲猶若離歌彌漫,時不時有枯葉凌亂地飄入地面,如一只只折翼的蝴蝶般慢慢隕落,它的生命終在舞蹈中草草收場,帶著臉上蒼白的微笑。在我身后落了一地的,也不知是哪一生哪一世的哪個人凋零的真心,所以每一步落下,都是那樣的慎重,怕心會疼。
路邊的灌木叢,不見了夏日的濃綠,深褐色的枝干仿佛是遲暮美人,洗盡鉛華后顯露衰敗與滄桑,如骨瘦老嫗一般,卻仍不管不顧苔寒露冷,凝神佇立,追憶往昔長發及腰的風華。這樣的風景,最是撩撥人的心弦,于是壓抑與憂傷便結伴而來,不知為何,我竟有些魂不守舍。
微微放遠視線,倏地,透過交錯縱橫的枝干,在凄涼的小花園深處,看到了那冬日的一抹紅,紅得那樣的突兀,像一個吉普賽女郎在熱情地狂舞,像燃燒了整個沙漠的火。明知不是花,卻讓我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話“不開則已,一開則傾其所有,總要開得傾國傾城,國色天香?!蹦锹尻柕哪档?,紅得太過妖嬈,有迷迭香的味道,楓葉的紅卻是那樣的干凈,雖艷但不失一種純真,開得如此心滿意足。那天山的雪蓮,純得太過遙遠,像看穿了人世,踏破紅塵的雪仙子,可紅楓卻融入了這個俗塵,惹紅了我的眼,紅了整個冬天。不由地,那一抹紅成了最自然的一景,它散發著溫潤的氣息和活力,從干裂中走出豐潤,自焦黃中踏出鮮紅,讓我為它癡迷,盡管周圍樹影婆娑,我的眼底卻沒了哀傷。
我試圖近距離地賞盡那楓葉的美,卻又怕看得太過分明,會窺探到不少的瑕疵,傷了心中的那抹逸群絕倫的紅,終是膽怯。又想著掏出手機拍下這楓景傳到網上,卻又不愿承認自己是個庸人,怕這些俗物壞了一份景致,卿應憐我我憐卿,還是自私地將之定格腦海留于心底罷。
細想,彼岸花開開彼岸,奈何橋前可奈何,人生在世,難為癡人,生生世世又何必看得太過透徹,只要珍惜眼前的一景一物,當下即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