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旅行”

摘要 《旅之繪本》是國際插畫大師安野光雅的傾心之作。在這部作品中，他用密實的線條、淡雅的水彩為我們展示了一個生機盎然、寧靜無爭的“世界”。同時，安野光雅又將文學作品、世界名畫、電影橋段、杰出建筑等元素精巧地融入進去，讓這個“世界”體現出豐富的藝術趣味。繪本內容取材于安野光雅多年旅行歐美國家的所見所聞，但又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旅游記錄，而是用心在思考自然，感悟生命。

關鍵詞：安野光雅 繪本 旅行 思考自然 感悟生命

翻開《旅之繪本》，清新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淡雅的水彩和密實的線條勾勒出平和寧靜的世界，繪本中不著一字，沒有多余的修飾與解釋，只是在滿滿的線與色中訴說著對美好世界的期盼與追求。這并非一部單純的旅行見聞，不是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景點的觀光，而是安野光雅放逐心靈，在迷路與尋找中感悟另類生命圖景的感慨與情懷。這正如安野光雅在中歐篇后記里說過的幾句話：我去選擇旅行，不是為了增長見識，而是為了迷路。因此，我發現了一個世界……那是一個沒有公害、自然沒有遭到破壞、沒有被錯誤的文明引入歧途的世界。一個滿目皆綠、純潔美好的世界。

一 質樸的畫面描繪出滿滿的盎然生機和寧靜無爭

《旅之繪本》全系列用淡雅的水彩表現景致，色和色之間的混合較少，在水分的潤和中凸顯出色彩的純凈感；細節處多用密實的短線突出輪廓和結構。畫風精致細膩，可以想象安野光雅是如何耐心的在紙上一筆筆的勾畫。正因為用心在繪畫，所以他筆下的景致最是動人的，溫馨寧靜而又不失端莊穩重，彌漫畫間的不只是溫潤的氣息，更有安野光雅感人的心性。

記得吳冠中曾經說過一句話：“筆墨等于零。”意思是反對程式化的運筆用色技巧，不糾結點線面的比較，端看作品的最終效果。這句話放到繪本中是再合適不過的了。繪本均是大跨頁，每一頁都用細膩的筆觸畫得滿滿當當，不留一絲空隙，例如，繪制占據跨頁四分之三面積的湛藍海水時，安野光雅并未采用簡約抽象的畫法，而是用密密麻麻的藍色短線將整個海平面填充，似乎這紙張就是大自然的領域，所以每一個角落都應該充滿生機，讓黑暗無所遁形。畫中沒有留白，也沒有虛實關系。所謂線條的處理、技法的表現，在這里沒有余地，樸實的筆畫已主宰了我們的感官。

繪本中最有特點的是擁有碧藍清澈的湖水和大片大片豐美草地的村落和原野，它們讓我們目不暇接，這是在鋼筋水泥的現代城市中已經遺失的美好。而安野光雅迷路式的旅行又讓我們找回了這些遺失的美好。

例如，當我們“旅行”到繪本的意大利篇中時，首先入目的是蔓延整個畫面的綠，間或點綴水紅的野花，灰灰的砂巖和古老的紅頂磚房。這些綠既純粹也醉人，墨綠的樟樹，青綠的灌木，淡綠的草坪，層層疊疊，繁盛茂密，靠著安野光雅一筆一筆看似雜亂其實有序的密實短線顯示出勃勃生機。這每一筆并未十分考究虛實和走向，看上去還有些粗糙，甚至在邊沿還有點溢色，卻絲毫影響不了畫中透出的生命氣息，沒有刻意造作，沒有精雕細琢，大自然本是如此。然后，隨著畫中蜿蜒的小徑“走”下去，頓時眼前豁然開朗，悠閑的田園風情撲面而來。成片的草坪中三三兩兩豎起了紅磚房，河邊是以水為動力的木材廠，河水清澈，有婦人在漂洗衣物，有淘金者在夢想著發財，散落在更遠一點的還有葡萄園和釀酒廠，打鐵鋪和作坊……穿戴著自制中世紀武士服的孩子們在青翠的草地上追逐嬉戲，勞作后休憩在田梗邊的青年們談笑風生，還有大搖大擺走在田埂上的鴨子，漫不經心吃草的奶牛。畫面呈現出一片歲月靜好，或許是未經開發的原生態的生活打動了安野光雅，他格外用心地表現著這種沒有被錯誤文明染指的淳樸。在安野光雅看來，遠離破壞和無謂的紛爭，哪里都是桃花源地。

若你以為在村落中這不足為奇，那么安野光雅在城市里發現的美好則如沙礫中的金子褶褶發光。在美國篇中，穿行在現代建筑中節日游行中的人們熱情洋溢，停下了平日里匆匆的腳步，摘掉了幾乎習以為常的冷漠面具；散布在大街小巷的民間藝人展示著自己的技藝，行人們駐足觀賞、品味；而在城市的另一角，有辛勤的工人勞作，還有在墓園祭奠的人們……安野光雅在日趨緊張的生活環境中捕捉到這些平凡卻又象征安寧的美好瞬間，用他細膩的感情描繪著瑣碎的細節，看似瑣碎，其實揭示了生活的本質，只要我們剝開瑣碎平凡的外殼，里面一定是安寧和幸福。安野光雅獨辟蹊徑，用他的方式提醒我們停下腳步去回味這些被忽視的美好。

二 生動幽默的人文細節表達出知性與趣味

安野光雅在旅行的過程中，觀察細致入微，每到一處則對當地的風俗人情深刻了解，結合他自身豐厚的西方歷史地理和人文藝術的認知，將所見所聞精心設計在畫面當中，讓我們感受發現之美。所以，我們可以從田間勞作的人們中發現米勒“拾穗者”的身影，在碧藍清澈的水面發現“尼斯湖水怪”的虛影，也可以在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槐樹下發現愛麗絲和她的兔子，甚至在紐約中央公園的草坪上發現電影《西區故事》中載歌載舞的場景。正因為如此，《旅之繪本》的構圖方式采用了類似于東方傳統繪畫中常見的散點透視，畫面多以45度鳥瞰視角呈現，視野更開闊，每一個跨頁都在最大限度地展現全局的風貌，且穿插了生動幽默的人文細節。這種構圖頗有點類似《清明上河圖》的風格，大到田野、河流、城堡，小到窗花、工具、小商品都和諧地統一在一起，衣著不同，神情氣質各異的人物從事著各種活動，又通過戲劇性的情節沖突而互有關聯，令觀者看罷，饒有無窮趣味。

“旅行”到繪本美國篇的第五個場景中，勤勞的人們平淡而愉快地忙碌在紙上的各個角落，一眼望去，各有各的故事。左上角那沒有拱頂的密集的土紅色建筑標識著這是普韋布洛印第安人居所，靠墻休憩的人們、木頭柵欄、原始紡織揭示了這個族群的生活習性，輪廓簡潔但特點鮮明；視線越過在河流中淘金的人們，一座白石頭砌成的要塞映入眼簾，原來是赫赫有名的阿拉莫博物館。也許有人會說，阿拉莫在德克薩斯州，而普韋布洛印第安人主要聚集在亞利桑那，怎么可以把兩個不同區域的建筑畫到一個場景中。這恰恰是安野光雅的意圖，一方面清晰地體現了旅行的線路是自西向東，另一方面在有限的空間內跨越時間與地域，讓不在平行線上的兩個物體有了交集。只有當我們理解了這兩座建筑背后代表的意義，才能真正領會其內涵，這些風景就是安野光雅心中的風景，他是旅行人，也是畫家，更是一個經歷者和見證者，發現、銘記并把這些風景化作豐富的知識傳達給每一個看到的人。回到畫面繼續“旅行”，左下角，聰明的湯姆故作深沉的將刷油漆營造成藝術家的事業，以此來誘惑他的小伙伴接替他的工作，他的小伙伴在旁仔細研究，躍躍欲試；中間，美國牛仔們動態夸張，有斗牛的，有趕牛入柵欄的，有套繩套的，原汁原味的牛仔生活被表現得淋漓盡致；右下角，有只離群嗅聞花香的牛，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費迪南”。突然間，我們讀懂了安野光雅的情懷。愛花的“費迪南”就是那個引子，這只不愛斗角只愛花香的公牛儼然是安野光雅抒情的代言人，抒發了他愛好和平，喜愛一切美好和寧靜的情懷。回過頭來，再去看并列在畫面上方靜靜佇立的印第安人居所和阿拉莫博物館，戰爭和硝煙仿佛已成為過眼云煙。至此也就不難理解安野光雅如此設計畫面的意義了。

安野光雅無疑是一個正義的藝術家，同時他又是充滿激情的，從灑滿畫紙的毫無間隙的線與色當中可觸摸的到他的感性。但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又理智地控制著自己的情感，嚴謹地畫著每一個想要表達的元素，所以即使畫面抒情卻也不乏科學美感和縝密的邏輯表達。一個很顯著的特征就是旅行者的軌跡貫穿了所有的場景和情節，繪本的每一個場景中你總會找到那個身穿藍衣，頭戴尖帽，騎著馬的旅行者，行走于青山綠水之間，穿行在城鎮村落之中，隨著他的腳步，我們徜徉在如詩畫一般的繪本當中，而他又如同向導，帶著我們有方向的去“旅行”。或許可以把這個旅行者理解為安野光雅本人，他和他的畫都成為我們眼中最美的風景；再者，安野光雅作畫用的細密短線本身帶有嚴謹的科學美感，而他在繪制場景中的建筑時，敏銳的觀察力和深厚的藝術創作力讓他在刻畫外輪廓和框架結構時格外的精準，所以我們往往可以一眼就辨認出場景的來源和所處地域。

當安野光雅在科學嚴謹的描繪建筑時，散落在紙上各處的細節卻又童趣十足，引人會心一笑。說這是安式幽默應該更為恰當。安野光雅在成為繪本大師之前，曾經當過數年的小學美術老師，盡管后來辭去了這份老師的工作，但是這段經歷卻深深地影響著安野光雅。安野光雅意識到知識不一定非要用言語來表達，那樣有刻板和說教的嫌疑。例如，《旅之繪本》這樣的無字書形式反而讓觀者的注意力放到圖的內涵上，加以幽默的情節設計，反而會增加讀者的發現樂趣。所以，在繪本的西班牙篇當中，我們可以發現有一幅用畫框表起的戈雅名畫《稻草人游戲》，但安野光雅卻讓那個被大家拋起的人飛出了畫框；達利畫作《記憶的永恒》里那個著名的鐘被掛到了房頂；工人們在建羅馬輸水道，而不遠處，孩子們模仿著搭起了一個小型的輸水道……

可以說這些戲劇性的情節增強了“旅行”的樂趣，讓知識的理解和傳播不再生澀難懂。陶醉在優美畫面的同時，我們更有興趣去發掘并理解這個世界的“美好”。

三 最美的旅行是心的感悟與啟迪

當我們去了解一個藝術家，會先去研究他的作品。常言道“繪畫性”而外，題材必當在心，也就是說，藝術家和他的作品之間應有一種默契感，見作品如見其人，作品能反應其價值世界。《旅之繪本》是安野光雅的代表作，無論是淡雅的水彩和細密的短線營造出來的質樸與寧靜，還是精巧的細節與幽默的情節表達出來的知性與趣味，對我們而言不僅僅是清新絕倫的視覺藝術，更是一場感動心靈的盛宴。或者我們也可以認為正是因為安野光雅情之所至，才讓繪本有了生命，讓我們欣賞每一個畫面每一個情節都是一場心靈的滌蕩與啟示。盡管這只是一次紙上“旅行”，卻又不同于平常意義的觀光旅游，不用拍照留存記憶，不用面對陌生熙攘的面孔，只是放松緊繃已久的身心，神游在安野光雅呈現給我們的世界，喚醒我們對美好的記憶，發現那些快要被遺忘的自然與生命的和諧之美。

合上《旅之繪本》，閉上雙眼，那清新溫潤的氣息似乎還環繞在身周，身未至但心已遠。越過巒巒山丘，跨過漫漫河川，穿過無邊無際的青青草地，暢游古老的城鎮，閑步熙攘的集市……無拘無束的心靈恣意伸展。最美的旅行，不是為了身處異國他鄉體驗風土人情，不是為了增長見識和閱歷，而是發現自然之美、生命之美，從而使人們用雙手和智慧去保護這美好的世界。

注：本文系武漢市教育局教研項目，編號：2013117。

參考文獻：

[1] 安野光雅：《旅之繪本》，新星出版社，2012年版。

[2] 吳冠中：《吳冠中談美》，廣東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

[3] 馬克·吐溫，桂裕芳譯：《湯姆·索亞歷險記》，安徽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

[4] 曼羅·里夫，羅伯特·勞森繪，孫敏譯：《愛花的牛》，21世紀出版社，2008年版。

（張曉莉，武漢生物工程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