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挪威的森林》是日本現實主義作家樹上春樹的長篇青春戀愛小說。作者因平實的文字,流暢的文筆,平常的人物形象塑造,深受全世界讀者的喜愛,被推崇為日本20世紀80年代的文學旗手。在《挪威森林》現世之初,銷售量就超過一千萬,引起了“村上現象”的熱潮。全文以主人翁渡邊徹與兩位女性,患有精神病又風情萬種、成熟嬌美的直子和清新活潑的綠子的愛情糾葛以及死亡的人生選擇為基調,揭示了日本在戰后,因片面追求物質的發展,而對內心和精神需求的忽視。作者將自己周遭常見的現象,訴諸筆端,體現了一位人道主義作家的人性關懷。
關鍵詞:生命愛情 死亡 人性關懷
引言
說起日本文學,沒有哪一部著作,比《挪威的森林》更廣為人知了。這部小說之所以風靡東瀛,受廣大的青年讀者的喜愛,追根究底的原因,除了作者優美的筆調之外,還有文中孤獨情調,引起了這些讀者的共鳴。文中的人物,從愛看書,喜歡喝威士忌和白蘭地,又稍有孤僻。《挪威的森林》2010年在日本一上世,就創造了超過一千萬銷量的記錄,而形成一股“村上春樹”現象的新潮。之后,這部小說,被譯為多種文字,在多個國家出版。村上春樹也因此一躍成為外國青年讀者最熟悉的日本作家。小說中,木月和直子的死亡,讓整部小說,充斥在低沉哀傷的氛圍中。兩者的死亡非常相似——都是死亡于愛情。所以,這部小說,也是一部愛情的悲劇。但它的成功之處卻并不僅限此處,愛情只是一個濃縮。《挪威的森林》自誕生以來,在評論界就有兩種爭議。一種認為,小說過于灰暗,無可取之處。另一種認為,小說優美,反映了日本的現代生存境況。我們認為,這部小說通過對愛情和死亡的描寫,來揭示了日本當代人的生存狀況。作者平實的筆調,對普通人物的塑造,他并沒有采取特意的渲染,卻讓那個時期的日本大多數人的生存畫卷展現在讀者面前。作者通過這種方式,體現出他對大多數人的生存境況,精神需求,前途未來的關注和擔憂,而以渡邊徹對未來的思索,給全文畫上句點,意味著一種新生,作者提倡自我救贖,這才是一部現代主義小說的文化意義。對于現實文學,我們是無法用詩、浪漫主義小說相同的衡量標準來評價其價值的,它自有存在的意義。
一 愛情的悲歡離合,恰如生命經歷
1 死亡,愛情的開端
木月是直子的男朋友,是渡邊徹的死黨。這是一個關鍵性人物,但文中對他的直接描寫并不多。大多是從側面來塑造他的人物形象的。木月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卻遠離人群,“在學校,除了我之外,他和誰也合不來”。他的朋友也只有直子和渡邊徹。他的瀟灑、才華,也只能在這兩個人面前的天地中施展。他獲取信息的渠道,也只有渡邊徹的言談。渡邊徹對直子說,“這種狀態,不可能無休止的繼續下去,那個小圈子般的東西不可能維持到永遠。這點木月明白,我也明白,你心里清楚,不是嗎?”作者用了寥寥幾筆,從側面概括了木月的人物性格。木子和直子青梅竹馬,非常相愛,但是,他無法給予直子一個女人應該有的幸福。而他在生存中,漸覺壓力難以承受,倍感絕望,死得莫名其妙。馬克思認為,要透過表象看本質。木月的死,看起來莫名其妙,事實上,卻是長期心理掙扎后的絕望。誠然,他是軟弱和孤僻的,死亡成了他最終的歸宿。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也曾說,人的一切決定,都有以往歷史的縮影。木月的死亡,是渡邊徹和直子愛情的開始。木月的自殺,讓本其樂融融的三人世界,頃刻瓦解。渡邊徹從神戶逃離東京,直子也到了沒有“過去”的城市。隨后,他們在偶遇的情況下結合了。渡邊徹愛心系木月的直子,不求回報的奉獻。他一直努力的讓直子重返現實社會。在直子20歲生日當晚,他們發生了性關系。第二天,直子不知去向。直子從性關系中得到的愉悅,恰恰填補了與木月愛情中性的空白。但是,生理滿足卻不是全部,直子的心靈,依然是空虛孤獨的。渡邊徹再有直子消息的時候,她已經進了精神療養院。他去精神療養院看直子,并承諾,永遠等她。
2 愛情糾纏
綠子與渡邊徹相識于一次就餐。她清新活潑,非常開朗,臉上常常掛著笑,她情緒化,也愛撒嬌,她的雙親,都因病去逝。她是全文中,少有的一抹亮色風景,她似乎,能夠沖破黑暗,迎接屬于自己的陽光。而這些,正是吸引渡邊徹的地方。“她全身迸發出無限活力和蓬勃生機,簡直就像剛剛迎接春光蹦跳到世界上來的一頭小鹿……”,渡邊徹無法拒絕這種對清新陽光的向往,她被天真率性的綠子吸引,同時,他也愛著嫻靜靦腆、美麗成熟的直子。綠子的生活,其實并不一帆風順。她自小就沒有父母的關愛,母親很早就去逝了,父親也得了癌癥。為了買一口鍋子,她不得不長期穿著半干的內衣。僅有的生活來源——書店,也關門了,姐姐也遠嫁他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已無親無故,沒有依靠,連心理的暫時的安慰也沒有。盡管這樣,她仍然很樂觀開朗,她相信愛情,并希望能夠從男朋友那里得到安慰。遺憾的是,這也沒法實現,她愛上了心里有直子的渡邊徹。“如果說直子象征著封閉、虛幻、純潔、寂靜的陰界,是一個非現實的純在,那么,綠子則是一個現實的存在,代表著現實、開放、渾濁和喧囂的陽界。”綠子于渡邊徹來說,是一種向往,一種遠離悲涼、哀傷、壓抑的向住。渡邊徹一直處在追求直子,挽救直子的過程中,也不得不感染了那份沉重的壓抑,當然,也有他自己的性格因素。綠子,就是他的一種自我救贖的渠道。渡邊徹被直子和綠子身上不同的特質吸引,也不想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但這種完美的方式,是不存在的,只會讓彼此都痛苦。
3 死亡與思索
渡邊徹對直子的挽救是失敗的。在文中開頭寫到,直子被森林邊緣的井所吸引,這口井深得墜入便只有孤獨直至死亡,這正是直子所迷戀之處,只因為這口井,與現實隔絕。這是直子本人的真實寫照,也是命運的寫照,和最終歸宿的總結。直子的生活,積極的說是不問凡塵,出俗脫世。說消極一點,就是怯弱畏世。她就像這口井,在無人的郊外,嫻靜深幽,卻也有如森林之井般的孤獨和自閉。木月的死亡,讓直子悲傷難過,可是,還有渡邊徹陪在她身邊。遺憾的是,渡邊徹無法帶給直子新生的力量,直子在長期找不到自我,無法調節自己的生活態度時,最終選擇了和木月一樣的死亡之路。她從始至終,都生活在一個孤獨、完全封閉的環境里,包括她自己的內心。生活對她來說,永遠是黑色,沒有陽光。在她住在精神療養院期間,玲子,是她唯一通往外界的渠道。亦如,曾經渡邊徹是木月與外界的通道。這兩個相愛的人,選擇了同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直子的自殺,渡邊徹不知所措,瘋狂思念直子,綠子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愛意,卻對他心里有別的女人這種現況,無能為力,不得不暫時離開,讓彼此冷靜一下。渡邊徹企圖用旅行,讓自己徹底走出直子和木月的死亡帶來的沉重,但他卻失敗了。文章的結尾,是渡邊徹對綠子的呼喚,這也是對陽光生活的呼喚。“我給綠子打電話,告訴她……兩人一切從頭開始”。綠子問她在那,他環顧四周,卻不知身在何處。“目力所及,無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無數男男女女。”這一句,讓作品的內涵上升到對日本社會的關注,是對大多數同渡邊徹一樣生存境遇和心理狀況的描寫。對自己身在何處的思索,正是對自己的審視,也是對通往光明之路的思考。
二 精神失衡與獨特的無常觀
1 精神空虛和自我迷失
村上春樹曾經坦言,《挪威的森林》真正要表達的是一種自我救贖。既然有救贖,必然是現狀的不堪,難以承受。作者在描寫這些的時候,是非常直接赤裸的。他曾經自嘲,就像把毒液注入到別人體內一樣。這應該是這本小說給人的第一印象——太赤裸的現實,太壓抑和悲傷。20世紀60年代,日本在經歷戰爭后,片面追求物質的高速發展,日本也得以最快的速度進入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行列。但這也有個弊端,那就是對精神追求的忽視。很多人正如故事人物木月、渡邊徹、直子一樣,缺乏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對生活態度的調節。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減少,心理距離增大,自然會產生孤獨感。人畢竟是群體生活的動物,長期的與世隔絕,就會陷入精神的荒漠。他們如無根浮萍,飄浮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時常要面對孤獨,無助,迷失,絕望,這些讓作者深感痛心和憂慮。而文中的主人公,正是青春期迷失自我的典型。直子喜歡聽披頭士的歌曲《挪威的森林》,每一次聽,她都覺得自己置身在又黑又凍的森林深處,這些,是人生經歷中的彷徨、恐懼、摸索、迷惑的表征。文中刻意減少了對直子和渡邊徹愛情描寫的筆墨,更多的是對他們性愛的描寫。很多人認為,作者這是在宣揚性愛分離的觀點,事實上,卻是作者以愛、性為對象,高度囊括了人的需求和境遇的沖突。渡邊徹于直子,是唯一能證明自己仍然活著的證據。她不愛他,卻與他發生關系。這正是由于在精神世界里求而不得,才轉而抓住生活僅有的浮木來宣泄一種無力之感。而渡邊徹在將直子挽救于社會正常生活的過程中,也迷失了自己,不知自己身處何方。而唯一沒有在現實中迷失的綠子,卻不得不面對愛人心系她人,日夜伺候臥病在床的父親,親人的離逝。林少華說,《挪威的森林》,有非常深刻的人生意義,因為它對于愛情和個性的雙重追求的描寫,超過了一般愛情描寫的俗套。
2 日本獨特的無常觀
無常,取虛無飄渺,變化無端之意。本是源于佛教,但它對日本人、日本文學卻產生了廣泛的影響,滲透到人們的心靈之中,這主要是由于日本的歷史和地理環境。日本是一個島國,遠離陸地,在國家成立以來,就受倍受外族侵略,因此,他們有非常強烈的孤獨感。死亡,是無常的極致。在小說中,死亡幾乎可以說是隨處可見。而小說呈現出來的悲涼氣質,也多是因為它。在文章的開端,作者就寫到了死亡,寫到了直子對墜入森林之井的孤獨直至死亡的心理感受。又寫到了木月、直子等的死亡。除了綠子的父母親外,其余的都是自殺。木月17歲,直子20歲,初美25歲,他們都在青春的大好年華,放棄了自己的生命。直子的姐姐也死于自殺,玲子自殺未遂。而在文中死亡的這種普遍現象,幾乎都與精神壓抑相關。作者在寫這些的時候,并沒有將死亡的悲涼感渲染出來,而是不急不徐,非常平實。青春流逝,死亡終結,平凡人的這些故事,正是作者想要傳遞給讀者的一種日本文化獨有的特質,即無常觀。而作者,正是將日本文化中常有的“物衰”、“寂”以文學的形式表現出來。
結語
本文圍繞著愛情和死亡的主題,描寫了渡邊徹與直子、綠子的愛情糾纏。其中,自我的迷失、孤獨、彷徨,是年輕一代在青春期的成長中,所必然要面臨的問題。也是物質發達與精神世界的失衡,社會存在的普遍現象。“無常”本身是一個中性詞,它沒有積極消極之分。我們可以慨嘆世事無常,青春、生命易逝,以一種消極的態度,在面對變化無端時,放棄人生追求。我們也可以如綠子,在世事無常中,堅強勇敢。而世界存在的規律,便是無時無刻的在變化,這也是無常,我們完全可以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創造屬于自己的輝煌。
參考文獻:
[1] 孫曉柳:《論日本人的無常觀》,《安陽工學院學報》,2008年第1期。
[2] 村上春樹,林少華譯:《村上春樹作品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96年版。
[3] 王愛軍:《評〈二十世紀日本文學批評〉》,《外國問題研究》,2011年第1期。
[4] 趙武平:《村上春樹訪談錄》,上海譯文出版社,2002年版。
(汪娟,武昌理工學院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