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轟轟烈烈的女權運動把矛頭直指男性,似乎忘記了是父權制造成了今天男尊女卑的局面。在西方文明發展進程中,一直不乏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這種支持女性主義的態度被一些學者稱為擁女主義。大眾與女性主義的偏見,備受爭議的身份界定,使擁女主義者拋開女性主義標簽,關注男性與女性主義的關系。女性主義亦是時候走出排斥擁女男性的誤區,意識到女性群體無力而男性群體有力的局面,轉變對擁女主義男性的態度,共同面對少數特權男性階層掌控的父權制。
關鍵詞:擁女主義 女性主義 父權制 權力
女權主義運動經歷了轟轟烈烈的兩次高潮,盡管濤聲未盡,但也出現了負面的聲音和極端化的表現。激進派女權主義者甚至批判婚姻,崇尚同性戀,這種把男人踢出女性生活范圍的思想,已經背離了婦女解放的初衷。支撐女性主義天空的是一大批女性,波伏娃的《第二性》,肖瓦爾特的《她們自己的文學》,蘇珊和桑德拉的《閣樓上的瘋女人》,這批女性既有女性作家、女性批評家也有婦女運動者。似乎和女性主義沾邊的總要帶上一個“女”字。那么女性主義僅僅是女性所特有,容不得沾染半分“男性”嗎?其實不然,一些男性意識到女性主義帶來的變革,他們反思男性和父權制,支持女性主義。然而傳統父權制價值觀強制向人們灌輸:男性是壓迫者和統治者,他們不可能支持女性主義。因此,在女性主義的發展過程中,這些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被長期忽略并邊緣化,甚至被誤解和歧視。
伴隨西方社會文明的發展,支持女性的男性一直存在,并為女性主義努力。從柏拉圖認為“婦女也可以成為統治者”的《理想國》;到狄德羅和伏爾泰“堅稱男人和女人并非如此地不同……男人能做的一切女人都同樣能做”;再到19世紀英國哲學家約翰·斯圖亞特·密爾與妻子合著的《論婦女的從屬地位》作為女權運動重要文獻出現;一直到20世紀一些采取女性主義立場的男作家,如羅素,薩特,蕭伯納,君特·格拉斯等。而當代支持女性解放的男人們更數不勝數,僅以《男人從事女性主義》為例,該書收集一大批擁護女性主義的男性學者的論文。其中包括著名的社會學家和男性研究者邁克·金米爾教授,亨利·布拉德,邁克·奧克沃德,詹姆斯·P·斯特巴,理查德·施密特等。這批學者活躍于當代美國社會,他們探索男性和女性主義的關系,開辟男人從事女性主義的新天地。
盡管如此,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卻始終處于社會邊緣。大眾對他們的態度帶有明顯的性別偏見和男權色彩,人們隨意地認為男性支持女性主義就是喪失男性氣概,就是“背叛者”。于是各種帶有性別偏見的詞匯被強加于擁護女性主義的男性身上,“受女人支配”,“異類”,“娘娘腔”等。這些依據固有觀念臆想出的詞匯顯然需要一個客觀公正的描述。身為女性主義同盟者的皮特·道格拉斯,臨摹自己,為這群飽受非議的男性描繪了一幅惟妙惟肖的畫像。“他(們)主要是白種人,大部分為異性戀,通常受過高等教育,習慣上為中產階級;他們沒有特殊的精神同類,沒有或很少有明顯的身體或智力缺陷,最具有象征意義的是,他(們)誠摯地擁護女性主義”。依據這個客觀描述,擁護女性主義的男性和其他西方中產階級白人男性一樣,行為正常,心態端正,除了支持女性主義這一價值觀,他們無任何明顯異常。可見,男權的固有觀念和性別偏見扭曲了正常的支持女性主義的價值觀,也扭曲了社會大眾的價值觀。
支持女性主義或者已經為女性主義做出貢獻的男性在被社會大眾冠以各種外號的同時,學界對他們的稱呼也是五花八門,至今在英語中存在數個有爭議的備選。就連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學者都不知該如何抉擇。亨利·布拉德在思考男性與女性主義的關系之后,仍然疑惑,“那些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是否應該被冠以‘女性主義者’,‘親女主義者’還是‘擁女主義者’(feminists,profeminists,or pro-feminists)”?其中,“親女主義者”和“擁女主義者”兩個詞匯最為接近,兩者特別用于稱呼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無論是詞形和意義都相差甚微。因此,西方學者通常選取其一作為對擁護女性主義男性的表述。如金米爾教授使用擁女主義這個稱呼來指代男性支持女性主義的態度。本文亦選取擁女主義者(pro-feminist)作為一個代號來指代那些關注男性與女性主義,并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
其實,無論是當事人自身還是外界評論者都沒有必要過分地糾結于選擇何種稱呼。因為正如邁克·奧克沃德所說,“與他自身投入到反對父權價值的斗爭中相比,女性主義者這個標簽對他來說微不足道”。如此看來,許多支持女性解放運動的男性并不在乎是否被冠以“擁女主義者”,他們更看重自己對女性主義的態度以及真正為婦女解放做了什么。亨利·布拉德也提出了一個哈姆雷特式的問題“做一個男人,還是不做一個男人,這是個女性主義問題”。女性運動已經促使一部分男性開始思考自身與女性主義的關系,這些男性的思想覺悟已經高于他們作為特權階層的高度。只有真正為女性解放運動而努力和行動的男人才不去介意是否有男子氣概,是否娘娘腔。“擁女主義者”只不過是一個代號,它并不像社會中所認為的那樣是“女里女氣”亦或是“變態”,它用以區分那些支持女性解放并付出實際行動的男性。
擁女主義男性,這一不含性別偏見,只具有符號代表意義的詞匯出現在女性主義視野中的時候,也是女性主義吐故納新的時刻。一方面,女性主義的發展如果只建立在單一性別做決策、單一性別實踐的基礎上,必然遇到瓶頸。因為“把女性主義理解為純女子團體會使女性主義成為一場具有廣泛目標卻只有排外成員的政治運動”。這種政治運動帶來的必然是單一視野的狹隘結果。另一方面,在父權制文化一直當道的社會中,如果擁女男性的支持,僅僅憑借被冠以“二等公民”女人們的吶喊斗爭,女性解放運動的發展必定會舉步維艱。女權運動持續到今天,仍未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女性主義者是時候反思其中原因,重新審視男性,尤其是擁女主義者與女性主義的關系。
首先,女性主義必須走出一個誤區,即桑德拉·巴特基(Sandra Bartky)提出異議的“所有男性都壓迫所有女性”。古往今來的擁女主義男性有力地證明,男性中存在對女性主義態度截然不同的陣營,擁女的男性存在并為婦女解放運動努力。然而“對于一小部分女權主義女性來說,擁女主義男性不能存在,因為他們是潛在同盟,而不是敵人。她們像憤怒的白人男性一樣,敗壞支持她們的男性的動機和意圖”。難怪擁女主義者會作為一個備受歧視和標志差異的詞匯出現在社會視野中。當遇到男性同盟時,一部分女性持懷疑的態度,歸根結底是她們“女性好,男性壞”的固有世界觀作祟。“這些女人認為既然所有男性在無數方面從父權制中受益,不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男人不可能拋棄父權制而向另一方靠攏”。的確,男性作為一個整體和特權階層,從父權制中受益頗多。它也讓廣大男性沒有意識到自己所受的“過分責任”,轉而認為自己是凌駕于女性之上的優等性別。因此女性主義應意識到父權制才是男性和女性的共同敵人。
其次,所有的男性都壓迫女性嗎?盡管部分男性是父權制的擁護者和執行者,仍然有一些男性意識到父權制對女性和男性的雙重毒害,具有一定的“男性覺悟”。這里所指的男性覺悟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男性意識到父權制和父權文化對女性的傷害,進而幫助女性運動獲得解放;另一方面,男性意識到父權制和文化對男性自己的侵蝕,從而反抗推翻父權制”。因而,“有許多男性不想再做壓迫者:他們也被一個體系排斥,這個體系自發地授予他們至今未得到的特權,這個體系否定女性”。顯然很多男性已經厭倦了父權制的偽善,與此同時,他們意識到男性可以從女性主義中受益。邁克·金米爾教授提出“男性的態度和行為是女性平等的唯一重大障礙”,他呼吁男性正視社會變革和女性主義,“堅信男性應該支持女性自治”。這部分擁女主義者意識到特權階層男性的桎梏,并開始掙脫男權制的樊籬。他們認識到婦女解放的趨勢以及男性在女性主義中所扮演的正確角色,支持女性就是支持自己的“妻子,母親,女兒,姐妹,朋友,愛人,同事”。可見,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并不愿意再繼續享受連男性都束縛的特權,他們不愿再天真地凌駕于女性之上。寬闊的視野使擁女主義男性開始關注女性和婦女解放,從而著眼于更高層次的人權平等和人性解放。
最后,女性主義從擁女主義男性那里收獲什么?女性主義至今收獲頗豐,但仍然沒能取得最終勝利果實。長期孤軍奮戰,盲從并排斥外部支持力量使女性主義意識不到自身作為受壓迫階層的桎梏,那就是“無力”。“女性主義需要對權力的解析”。無論是從整體還是從個體來說,“女性都沒有權力”。女性作為一個整體,無法真正參與社會政治,無論是立憲還是人權,女性都只是從屬地位;作為獨立個體,女性面臨丈夫,父親,兄弟,兒子,男上司,男同事時是深深的無力感。因為無力,女性主義很難在更高層面發出自己的聲音。而與之相反,“男性在總體上來說是有權力的”,雖然個體男性也受到男權制體系的束縛而無力,然而作為特權階層,男性作為一個整體有權參與制定規則和控制規則運行。在這種情況下,女性主義的無力無法使男女平等走得更遠。“如果一位男性支持女性主義,這比起女性來說更令人不安,而它會使女權主義成果獲得的可能性更大”。男性群體的有力可以助女性主義一臂之力,更能震懾享有特權的男性統治者。男性的參與和幫助使女性主義更容易獲得運動成果,并更有力地鞏固自己的勝利果實。這是女性主義從擁女主義男性那里獲得的最大收益。
擁女主義男性向女性主義拋出橄欖枝,他們將作為可靠有力的同盟,為女性主義帶來新的春天。他們不應再遭受性別偏見和歧視,他們值得女性主義者關注,吸納并轉化。婦女解放運動不能僅僅依靠女性,女性主義對待擁女主義男性的態度亟待轉變。弗蘭卡·拉米曾說:“我認為婦女的新的條件有賴于社會的轉變。首先我們必須改變階級關系:我相信婦女的解放是與階級斗爭聯在一起的。同時,我們需要改變男人,使他們發現并尊重我們的尊嚴。那么,婦女才能真正得到自由”。我們需要改變男性,幫助他們放棄特權面對女性主義帶來的社會轉變;幫助他們建立平等感和正義感,體察女性的從屬處境;幫助他們意識到父權制對女性和男性的雙重壓迫,共同致力于推翻父權制。女性主義只有和擁女主義結盟,孤立少數特權男性掌控的父權制,才能消解性別偏見,實現兩性的共同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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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楠楠,合肥工業大學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