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國中尉的女人》研究英國女性形象塑造

摘要 約翰·福爾斯把女性主義理論運用于小說《法國中尉的女人》，從男性作家的女性視角建構維多利亞時代三位不同社會階層的女性人物身份。薩拉是一個具有雙重身份的女性；歐內斯蒂娜是一個理想妻子的原型；瑪麗是一個普通平民的原型。福爾斯從20世紀社會性別視角，探索維多利亞時代不同階級女性形象的多樣化，揭示維多利亞時代婦女解放的社會價值和生存背景。

關鍵詞：《法國中尉的女人》 雙重身份 理想妻子 普通平民

英國作家約翰·福爾斯二戰后憑借他獨樹一幟的文風在英國文壇脫穎而出，其小說創作頗豐，筆下的女性人物栩栩如生，深受世界文學研究者關注。1969年正當世界“婦女運動”風起云涌的時候，美國女性主義者凱特·米麗特發表《性政治學》，提出婦女受壓迫的根源是“父權制”，同年，福爾斯作為男性作家以社會性別視角為切入點，發表了小說《法國中尉的女人》，把文學、歷史學、社會學等多種學科融為一體，鑲嵌在英國維多利亞時代傳統社會背景之中，引起全世界讀者強烈反響，以此表達他對當代婦女生存狀態的同情和對世界婦女爭取平等權利運動的支持。該小說體現了福爾斯獨特的女性主義創作思想和英國男性社會核心價值觀，使讀者感受到維多利亞時代傳統社會對女性的壓抑和限制，反思了維多利亞時代傳統婦女的社會地位和社會角色。福爾斯在小說中塑造出一系列性格鮮明的女性形象，各自有具體的對應身份，她們在年齡，外貌，衣著，教養上存在眾多差異，來自不同社會階層，遭受不同人生際遇，呈現出不同女性特質，這些女性形象具有普遍認同的意義，即使在同一文化背景下，也會隨著時代變遷而改變，被福爾斯作為樣板來判別其他女性是否具備其所屬性別的代表性。

一 薩拉：一個職業婦女的形象

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福爾斯顛覆了傳統常規視角，指是為非，把薩拉理想化、浪漫化、神秘化，使她成為男主角查爾斯暗羨的對象，當故事謎底揭開，神秘感消失，薩拉漸漸浮出。在小說開篇，福爾斯引用了托馬斯·哈代的詩《謎》構建文本的神秘基調，預示一身黑衣打扮默然無語的薩拉是個神秘之人，與穿著大紅大綠刺激性顏色的歐內斯蒂娜形成鮮明對比。福爾斯評價薩拉外部氣質具有獨特欲望的特征，“那張臉不像歐內斯蒂娜漂亮……但悲涼凄切，令人難忘，宛如樹林中流出的泉水，純凈、自然、難以遮攔……沒有矯揉造作，沒有虛情假意，沒有歇斯底里，沒有騙人的面具，最重要的是，沒有神經錯亂的痕跡。”（John Fowels，1969：14）。薩拉的洞察力神奇，“她的聰明在于能夠識別他人的價值，能夠充分理解別人。”薩拉是處女，卻告訴查爾斯自己已失身于法國中尉，導致萊姆鎮上的人稱呼她為放蕩的女人、法國中尉的女人、悲劇人物、妓女、婊子等，薩拉的原始身份是地位卑微的家庭教師，她的容貌不如歐內斯蒂娜美麗，門第也不如歐內斯蒂娜高貴，查爾斯還是被薩拉的神秘所吸引。薩拉遇到法國中尉瓦格納后遭到遺棄，成為法國中尉的女人，后遇到與萊姆鎮有聯系的博物學家查爾斯后千方百計成了他的情人，最后又以藝術家羅塞蒂助手的身份登場。薩拉顛覆了維多利亞時代傳統兩性道德觀念，設計騙局，欺騙查爾斯，破壞查爾斯的婚姻，使查爾斯違背婚約，背信棄義，像她一樣背負罵名，遭受流放，被人恥笑，最后查爾斯身敗名裂，跑遍各地找她，她卻視而不見，甚至百般借口拒絕他的求婚，使查爾斯遭受痛苦，與她一樣淪為維多利亞時代的棄兒，體驗到她所經歷的痛苦心情。薩拉為什么撒謊破壞自己名聲？為什么甘愿被視為法國中尉的蕩婦？福爾斯引用《泰晤士報》上的一段話表達了薩拉的呼聲：“即使我是妓女，這社會又有什么理由貶斥我呢？社會給了我什么好處？”（John Fowels，1969：235）薩拉意在告訴查爾斯以及整個父權社會，沒有哪個女性甘愿充當妓女，女性的不幸、尷尬地位和無奈的選擇是男性社會現實造成的，男性社會應該對女性的墮落承擔責任。薩拉無力挑戰當時社會的倫理道德，只有用自己不合常規的方式表達對男權社會無聲的抗議和蔑視，以此為她的獨立自由創造條件。薩拉是男性墮落的根源、現代女性的縮影，是職業化、有教養的婦女形象。

二 歐內斯蒂娜：一個理想妻子的形象

西方女權主義者認為，在父權社會占統治主導地位的男性意識形態把女性分類為兩個原型：妻子（天使）和的情婦（惡魔）。在很多文學作品中，女性角色被描述成非此即彼的兩種女性形象之一。約翰·福爾斯在《法國中尉的女人》，同樣創建了薩拉和歐內斯蒂娜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女性形象。歐內斯蒂娜是查爾斯的未婚妻，富商的女兒，美麗和美德的化身，金錢和地位的象征，是維多利亞時代理想妻子的形象。她辦事能力強，嚴格約束自己，自我克制和自我壓抑，降低身份取悅和服務查爾斯；同時她外表現代性感，衣著講究時尚，符合男性社會對名媛淑女的審美情趣和性心理的要求，成為一個“完美”的維多利亞時代天使般的賢妻良母。但福爾斯批評歐內斯蒂娜也是一個感情膚淺，性格淺薄，任性天真的雙面嬌娃，戴著維多利亞道德時代的面紗，掩飾自己對情愛的渴望。例如，當她知道查爾斯的叔父羅伯特決定和一個還在生育年齡的女人結婚，生下男孩，查爾斯就將喪失對叔父的財產和男爵爵位的繼承權時，對羅伯特的結婚決定反應強烈，與查爾斯形成鮮明對比，這表明她更注重貴族的家世和名望。她堅持每天寫日記是為了將來有一天拿出來給查爾斯看，她的日記也是戴著面紗的。福爾斯否定了她的生活價值觀和兩性道德標準，評價“歐內斯蒂娜及其同類頗象玻璃暖房中的花朵，優雅嬌美，但需要截上面罩，人們對她敬而遠之。而眼前這位姑娘（指薩拉），雖然窮極潦倒，卻厭惡虛情假意的面罩”。（John Fowels，1969：119）但她也是維多利亞時代男權社會的受害者，同薩拉一樣在不同的程度和意義上受夫權、父權和男性社會的迫害。她自幼受父母嬌寵，失去自我，甘于做溫室的花朵，做維多利亞時代循規蹈矩的女性。她父親看不起封建貴族查爾斯的做派，但為了擠進貴族行列，不惜用金錢籠絡購買查爾斯的社會地位；查爾斯優柔寡斷，對她們父女的動機一清二楚，也不與歐內斯蒂娜分手，還向她隱瞞實情，多次幫助薩拉，導致她后來陷入更深的痛苦。當查爾斯愛上薩拉，歐內斯蒂娜成了他沉重的負擔，失去歐內斯蒂娜意味著查爾斯將變成窮光蛋，但薩拉是處女，不是妓女，和處女發生性關系在維多利亞時代是嚴格禁忌的，當愛情和金錢不能兼而得之，他只好忍痛割舍一方。薩拉和歐內斯蒂娜在福爾斯戲仿的維多利亞環境下各自被限定了不同的身份角色，同樣經歷了不同的感情創傷，在男女兩性關系互動中，都失去了獨立，變成被福爾斯邊緣化和膚淺化的現代女性形象翻版。福爾斯顛覆了傳統常規理念和現代意義上的概念標準， 指是而非，過于美化薩拉，過于丑化歐內斯蒂娜。

三 瑪麗：一個平民婦女的形象

“19世紀中葉，按財富劃分社會等級的趨勢已經在倫敦出現。”（John Fowels，1969：67）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英國婦女分成涇渭分明的三個階層，歐內斯蒂娜是名媛淑女，薩拉是職業婦女，瑪麗是勞動婦女，她們各司其職，為男性社會服務。朱麗葉·米切爾在《婦女的地位》中指出，“無論是在社會主義制度還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無論婦女加入勞動者大軍的數量是多么龐大從根本上都不能改變對她們的壓迫。”（Juliet Mitchell，1976：181）《法國中尉的女人》中歐內斯蒂娜的女仆瑪麗就是這樣一個平民身份，典型勞動婦女形象，她善良樸實，聰明勇敢，對愛情執著追求，義無反顧。瑪麗既不像中上層婦女歐內斯蒂娜，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勒緊細腰，袒露雙肩，脆弱又可賞，不需打理家務，不為金錢所困，甘于伺候丈夫孩子，成為取悅男性的主體；也不像中下層婦女薩拉介于主婦與仆人之間的特殊身份，雖貧窮，但受過良好教育，能獨立生活。福爾斯評價三位年輕女子中“瑪麗是最漂亮的一位。她生氣勃勃，沒有私心，外表又是那樣俊俏……粉紅色皮膚細嫩純凈，頭發黃色，淡藍色的大眼睛特別迷人，男人看了定會為之動情，作為回報，這對眼睛也會含情脈脈地朝那男人回望一下。”（John Fowels，1969：64）但是瑪麗貧窮，沒受過教育，不符合維多利亞時代賢妻良母的標準規范。在福爾斯發表小說《法國中尉的女人》的1969年，英國下層勞動婦女已經開始向以男性為統治中心的社會爭取平等權益。她們生活負擔最重，要盡母親、妻子、女兒的義務，還要盡家庭主婦、勞動者的責任，她們出賣廉價勞動力保證英國上流社會的舒適生活，但男性社會對此不屑一顧。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女仆瑪麗對薩姆敢愛敢恨，對歐內斯蒂娜嫉妒鄙視，對薩拉羨慕不已，對金錢不擇手段，表明勞動婦女實現自我意識覺醒了。最后瑪麗為了擺脫貧困，保護自身利益，伙同薩姆，背叛查爾斯，成功實施計劃。通過對瑪麗身份的構建，福爾斯展示了勞動婦女的風采，為她們在男性為統治中心的社會建構新的話語權和話語模式。

約翰·福爾斯在《法國中尉的女人》中傾注大量筆墨創作了三位女性形象，然而作為生活成長在父權社會的男性代言人他不能摒棄自身的男性神秘特質和思想方式，他的意識形態和寫作風格或多或少受到男性統治社會的影響；根深蒂固的男權意識已經潛移默化地進入了他的思想創作過程之中，不可避免地左右了他對男女人物形象的塑造。盡管福爾斯竭力遠離男性統治社會的文化影響，稱自己是一個女性主義者，都擺脫不了他作為男性統治意識對小說創作的局限性。小說記錄了早期世界“女權運動”發展的歷史及維多利亞時代婦女傳統生活道德觀，蘊含了強烈批判意識和創新精神。

注：本文系黑龍江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項目名稱：從《法國中尉的女人》研究約翰福爾斯女性主義創作思想，項目編號：1254232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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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樂詩：《女性學教程》，時事出版社，2005年版。

[8] 趙樹勤：《女性文化學》，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楊秀萍，齊齊哈爾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