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團圓媳婦之死》語言特色分析

摘要 《小團圓媳婦之死》這一曲呼蘭河畔的悲歌，選自于現代杰出作家蕭紅《呼蘭河傳》的第五章，這篇文章體現出了蕭紅對于生命意識及人類意識的感悟及對當時女性悲劇命運的揭示，在女性的吶喊聲中用深藏同情又略帶嘲謔的筆調講述了一個健康、活潑又純真的少女被無情而腐朽的禮教摧殘致死的悲劇故事。展示了呼蘭河小城的風俗人情，表現了當地人民的歡樂與愿望，也反映了他們的迷信、愚昧以及冷漠、麻木。透過蕭紅單純、樸素、本真而又鮮活的詞語，無拘無束、放蕩不羈的造句形式及清新、純凈和極其接地氣的語言風格，不難發現，此篇文章卓越的語言運用特色及大自然賦予蕭紅這一天才作家的靈感。

關鍵詞：語言特色 用詞特點 造句形式 語言風格

一 引言

作為中國文學史上才華橫溢的女性作家之一，蕭紅在多舛的命運中走完了自己31年的生命旅程，但是其留給世人的卻是《呼蘭河傳》《生死場》等一系列感人至深的文學佳作，在中國文學寶庫中熠熠生輝。這些作品之所以取得如此巨大的感染力與號召力，一方面是作品本身滲透的社會現實與人生悲劇，另一方面又得益于蕭紅出色的文字駕馭能力。本文主要對蕭紅的文學創作語言進行分析，選取《呼蘭河傳》中的《小團圓媳婦》之死部分。

《小團圓媳婦》是《呼蘭河傳》中的主體部分，帶有回憶性質，其在構思上借助小女孩的眼睛去描繪當時的世界與風土人情，在字里行間透漏出無限的悲涼與凄清。小團圓媳婦在一定性質上與蕭紅具有相似之處，仿佛是蕭紅的自畫像，小團圓媳婦的天真、善良、命運悲慘在作家筆下借助特定的語言進行表達與描寫，使得人物活靈活現，成為文學上不可多得的藝術形象。

二 小團圓媳婦形象分析

團圓媳婦也就是童養媳的意思，作為老胡家的童養媳，小團圓媳婦十分健康、活潑，作者描繪“她的頭發又黑又亮，臉長得黑乎乎的，整個人笑呵呵的，坐著的時候十分筆直，走路又很快”，而這樣一位十幾歲女孩的天真與好動卻為自己招來禍患，小女孩不斷遭受婆婆的打罵，處于幼年階段的小團圓媳婦還知道反抗，在不斷的打罵中小團圓媳婦逐漸妥協，變得逆來順受。在長期的折磨下，小團圓媳婦終于病倒了，生病了的小團圓媳婦任人擺布，十分悲慘，婆婆愚昧無知，并不是決定給團圓媳婦治病，相反她卻聽信迷信，用滾燙的熱水給團圓媳婦洗澡，在眾人的看熱鬧中，團圓媳婦受盡折磨，不僅病情沒有好轉，還在不斷的折騰下最終去世。

三 《小團圓媳婦之死》語言特色分析

小團圓媳婦這樣一位女孩形象在蕭紅的筆下是那么被人同情，她的不幸讓人身臨其境，感受到當時的悲慘，蕭紅真摯的描寫也讓我們理解了當時慘無人道、麻木不仁的社會現象。團圓媳婦只是無數個團圓媳婦的個例，世界上又有多少個團圓媳婦呢？在不長的篇幅中，小團圓媳婦成為作者重點描繪的對象，表達了作者對封建禮教與迷信思想對女性甚至女孩受到的侮辱與侵犯的深深痛心。無可置疑的是團圓媳婦的描寫是成功的，蕭紅憑借獨特的藝術描寫與語言表達寫活了小團圓媳婦。通讀全文，我們將《小團圓媳婦》中所表現出的語言特色進行歸納，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濃郁的方言美，樸素的簡單美

蕭紅屬于東北作家群，其寫作上不自然地帶有一定的東北方言色彩，在當地風俗俚語、歇后語的運用上十分成功，這些方言看似用得漫不經心，其實大有深意，仔細讀起來就會發現每一句俚語、方言的背后是作者刻意的安排與情感滲透。蕭紅在《小團圓媳婦之死》中就有不少的體現。其中小團圓媳婦的婆婆針對剛來到的小團圓媳婦這樣對人介紹：“她來到我家，我沒給她氣受，哪家的團圓媳婦不受氣，一天打八頓，罵三場。可是我也打過她，那是我要給她一個下馬威，我只打了她一個多月，雖然說我打得狠了一點，可是不狠哪能規矩出一個好人來，我也是不愿意狠打她的，打得連喊帶叫的，我是為她著想，不打得狠一點，她是不能夠中用的。”在這段描寫中，運用了不少當地的方言俗語，其中的“下馬威”、“規矩”、“中用”這些日常化的用語在文學的表達中準確無誤地表現了小團圓媳婦婆婆的狠毒與無知，小團圓媳婦的悲慘命運可見一斑。在敘述上作者刻意避開平鋪直敘，安排構思上一波三折，將婆婆的蠻橫表現得淋漓盡致，最為巧妙的是這番帶有俗語色彩的話語是小團圓媳婦自己的婆婆親自敘說的，增強了諷刺意味與戲劇性，其中俗語的運用符合人物的性格特點，將人物的性格特點表現得惟妙惟肖。

此外，這些群眾俗語的運用是群眾文化的體現，成為文章的亮點與活力所在。蕭紅作為群眾的作家，在真實體驗生活的基礎上嫻熟地運用方言俗語增強文學作品的通俗性，拉近與群眾的距離，使得敘述明白流暢，不受語言表達的限制與束縛，使得讀者在閱讀的同時感受到自然與明快之感。

2 繪畫美的融合構造文學的詩情畫意

《小團圓媳婦之死》雖然悲劇性色彩濃厚，但是閱讀的過程中我們卻品味到獨特的藝術美感，在悲情色彩中感受到文學的詩情畫意，這離不開蕭紅獨特的語言表達。蕭紅的作品中詩情畫意感濃厚，這與蕭紅本身的經歷密切相關。蕭紅本人具有文學家與繪畫家的雙重身份，這獨特的身份構成增強了其語言的詩情畫意美。在其作品中總是洋溢著令人陶醉的詩情畫意之美。這種繪畫與文學的融合美貫穿于蕭紅作品每一個章節，在《小團圓媳婦之死》中也有深刻的體現。作品詩意盎然，優美動人。著名作家矛盾曾評價蕭紅作品語言“它是一篇敘事詩，它是一幅多彩風景畫，是一串凄婉的歌謠”，一語中的，點明蕭紅極為出色的語言繪畫美。

“滿天星光，滿屋月亮，人生何如，為什么這么悲涼。跳到了夜靜時分，又是送神回山，送神回山的鼓，個個都打得漂亮。若趕上一個下雨的夜晚，就特別凄涼，寡婦可以落淚，鰥夫就要起來彷徨……人生為了什么，才有這樣凄涼的夜。”讀來這一段，我們往往久久沉浸在凄涼又凄美的月色描寫中不能自拔，這是蕭紅在《小團圓媳婦之死》中描寫跳大神結束后的景物，帶有作者的追問與思索。整個語言的運用上十分注意音節的和諧，讀來朗朗上口，充滿節奏感與音樂感，在腦海中也不斷浮現出這樣凄美的月光照耀下的夜晚。在這樣的語言描寫下文章帶有神秘與彷徨的色彩，將更多的不幸與同情傾注在小團圓媳婦身上。因為生病，婆婆請來了跳大神，對小團圓媳婦百般折磨，作者借助寧靜而憂傷的語言表達跳大神過后帶來的喜與悲，更加襯托出小團圓媳婦深深的不幸。而與之對應的還有小團圓媳婦被折磨完后，作者借助相似的畫面進行的場景敘說。

“星星月亮，出滿了一天，冰天雪地正是個冬天。雪掃著墻根，風刮著窗欞，雞在架里邊睡覺，狗在窩里邊睡覺，豬在欄里邊睡覺，全呼蘭河都睡著了。前半夜那跳大神打鼓的事情一點沒有留下痕跡。那連哭帶叫的小團圓媳婦，好像在這世界上她也并未曾哭過叫過，因為一點痕跡也并未留下。家家戶戶都是黑洞洞的，家家戶戶都睡得沉沉實實的。”

作者通過描寫夜晚的星空、動物家禽的休息及人們的熟睡，表現人們內心的寧靜與全呼蘭河的寧靜，什么都仿佛未曾發生，包括傷痕累累的小團圓媳婦。大家都在沉睡中忘記了跳大神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在沉睡中消失，整個語言的敘述上十分精煉卻又十分優美，作者在平靜的敘述中為我們展示了一幅萬家睡去、死氣沉沉的深夜，只有無言的月亮照著小團圓媳婦內心的悲傷。越是平靜的敘述越是帶有深深的悲劇色彩，小團圓媳婦在跳大神時的連哭帶叫都伴隨著沉沉的夜消融了。多么寧靜的夜晚，多么優美的畫面，多么凄慘的故事，多么悲傷的人物，將團圓媳婦的悲哀以及人們的迷信麻木都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這其實是作者最為深刻與無言的控訴。

3 文中修辭手法的綜合運用

蕭紅在平靜的敘述中也綜合運用了多樣的表現手法，其中最為出色的是多種修辭手法的綜合性運用。其中不乏比喻、比擬、夸張及對比、排比等，正是這些修辭手法的綜合性運用，增強了文學色彩的表達力度，進一步抒發了作者的情感與思想。無論是在人物的刻畫還是社會的諷刺方面都十分成功與到位。我們同樣以《小團圓媳婦之死》中的原話為例進行語言特色的說明。

在描寫老胡家給生病的小團圓媳婦洗澡時，作者這樣寫道：“小團圓媳婦還活著的時候，她像是要逃命似的。前一刻她還求救于人的時候，并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幫忙她，把她從熱水里解救出來。現在她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什么也不要求了，可是一些人，偏要去救她。小團圓媳婦怕羞不肯脫下衣裳來，她婆婆喊著號令給她撕下來了。現在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沒有感覺了，婆婆反而替她著想了。”上述兩段話是對比進行敘述的，在不斷的橫向與縱向對比中，表現了當地人民的愚昧與麻木，也表現了人們麻木冷酷的一面。面對這樣的情景，蕭紅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緒，言語之間都是無言的控訴與憤慨。

除了對比，《小團圓媳婦之死》中運用得比較多的還有諷刺手法。在作品中，作者借助孩童的視角來觀察周圍的人和事，在事情的敘述上也借助孩子的口吻來表達，對于有些事情孩子可能看到的只是表面，但是作者所表達的卻不僅僅是表面的信息。這與林海音的《城南舊事》帶有相似的意味。用孩子的視角來看這個社會，作者其實是反諷的運用，這種獨特的反諷手法起到了意想不到的表達效果。在小團圓媳婦之死中寫道老胡家請大神給小團圓媳婦治病時這樣寫道：“于是就又跳神趕鬼、看香、扶乩，老胡家鬧得非常熱鬧。傳為一時之盛。若有不去看跳神趕鬼的，竟被指為落伍……當地沒有報紙，不能記錄這樁盛世。若是患了半身不遂的人，患了癱病的人，或是大病臥床不起的人，那真是一生的不幸，大家也都為他感到惋惜，怕他此生也要孤陋寡聞，因為這樣的隆重的盛舉，他究竟不能夠參加。”作者在這里所說的“盛事”就是給小團圓媳婦用滾燙的熱水洗澡，而這樣的事情被當地的人看作是百年一遇的“盛事”，作者真的是指“盛事”嗎，其實作者在這里用了大量的反諷，將人們的愚昧麻木充分地揭示了出來，這種看熱鬧的欣喜是建立在小團圓媳婦的痛苦之上的。有時候在語言的表達上反諷比直接的批判更為深刻與徹底，在這樣的語言描寫中，讀者更能感受到作家鮮明的愛憎觀，面對這樣慘無人道的迷信行為，當所有的人都當作熱鬧來觀看的時候，作家內心流露出的是深深的隱痛與無言的斥責，這比直接的批判更有力度。

四 結語

作為人民的作家與自我寫作的踐行者，蕭紅在寫作的道路上走出了獨特的風格與語言特色。作為女性作家，蕭紅的語言表達上又多了幾分細膩與人情的關照。在語言的組合與運用上體現出蕭紅對下層百姓的關懷與憐憫，對當時黑暗社會的控訴。《小團圓媳婦之死》作為《呼蘭河傳》中的重點組成部分，借助孩童的眼光與孩童的口吻對老胡家的小團圓媳婦作了詳盡的描寫，將小團圓媳婦悲慘的一生進行了深刻的闡述，其實世界上的小團圓媳婦僅僅只有作者眼中的那個女孩嗎，千千萬萬的小團圓媳婦在作者的眼前揮之不去，讓作者內心充滿了悲憫與同情，作者在良知的拷問下最終寫出了心中的悲與恨。清新的語言、樸實的敘述、詩情畫意的融合，多種諷刺手法的嫻熟運用最終使得小團圓媳婦之死成為蕭紅最為著名的代表作，在中國文學史上引發世人深深的思索與自我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