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天池記行

仲夏時節，我和中國林業作協的同志，來到吉林省白河林業局采風，按行程我們在這里只有一天半的時間，但要做兩件事，一是要參觀一下這里的美人松博物館，收集和了解一些有關長白山的信息資料；第二件，就是去探訪美麗神秘且中外馳名的長白山天池。

果真是天有不測風云，在我們準備去天池時，外邊卻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林業局的領導叫人給山上的氣象站打電話，問詢山頂的天氣情況，氣象站的同志回答：“今天多云有陣雨，明天多云有時晴。”但在這個季節天池上空的天氣是瞬息萬變的，很難保證明天就不受影響而能拍攝到天池的理想畫面。隨行的一位作家提議：“今天我們先去碰碰運氣，博物館的事我們可以加夜班。”大家都一致贊同這個意見，于是我們一行五人在林業局同志的陪同下，乘車向天池所在的長白山主峰進發。

長白山位于吉林省東南部，是中朝兩國的界山，是著名的松花江，圖們江，鴨綠江的發源地。長白山也是一座暫時休眠的活火山，據史料記載，近五百年來就又相繼噴發了三次。

天池的位置在長白山巔的中心點，由十六座山峰環繞。其 中七座在朝鮮境內九座在我國境內。長白山天池總積水面積約為9.8方平公里，平均水深為204米，最深處可達373米，可以說，長白山天池也是我國湖泊中最深的一個。

汽車在林海里穿行，開始車速還算比較快，剛穿過茂密的闊葉林帶，又進入了挺拔俊秀的針葉林帶，過了針葉林帶以后，山路越來越陡，車速也漸漸地慢了下來，到了半山腰的換乘站下車，這時的雨雖然停了但云層還很厚，能明顯地感到這里潮濕陰冷，霧氣也凝重得幾欲成滴，周圍的樹木都籠罩在灰色的霧靄里。恰恰在這個時候，又看見一團黑色的烏云壓了過來，天色變得更加地昏暗。我們換乘上更方便爬山的小型汽車，在更陡的之字路上爬行，車子是左拐右拐，車里的人也是不由自主地左逛右晃。又穿過一片低矮，而翹首弄姿的岳樺林，漸漸地爬上了海拔2000米以上的凍原地帶，車子不能再往上走了，大家都下了車。到了這兒已經能感覺到，我們不是在云層下面，而是在云層上面的一縷縷霧中，因為透過薄霧可以看到山下那壯觀的云海。沿著陡峭的臺階，我們在一步步地向天池攀登，可能是剛下過雨的緣故，臺階上滑溜溜的，周圍的地上也是濕漉漉的。越往上走天空越亮，甚至可以看到遠處有幾道陽光從云縫間透射出來，大家的心情也都漸漸地開朗了起來，這才發現路邊就是著名的高山苔原。高山氣候雖然寒冷，但生長在這里的美麗花卉和茵茵芳草，卻展現出了極為頑強的生命力。那鋪錦疊翠的牛皮杜鵑花，那婀娜多姿的長白烏頭花，那開著紫色花朵的高山菊，那開著淡黃色花朵的高山罌粟，那生長在巖石苔蘚地上的長白米努草，那成團成簇的松毛翠，它們匍匐著矮小身軀，以頑強的生命力，共同編織著長白山那色彩斑斕的高山大花園，也使得我們即將拜謁的神秘天池躍然生輝。

不知不覺中也不知道是怎樣爬上來的，不過我們就已經站在了天池的邊上了，并且還攀登到池邊嶙峋的巖石上。這時，那一塊空靈寶鏡形狀的碧波才在我們眼前呈現，那天池水的藍仿佛就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那天池水的寧靜仿佛就像是一池醇厚的瓊漿，池中秀峰倒映，水面奇光閃閃，還點綴著幾朵白色的云影。雨后的天池景色格外迷人，池邊群峰競秀，山野如洗。說起群峰，天池周圍這十六座山峰可是各具特色， 那玉雪峰也叫冠冕峰，與天池瀑布相望，山峰由白色浮石組成， 遠眺雪色皚皚， 雪石難辨。那紫霞峰，由紫色砂巖堆積而成， 遠觀煙云繚繞，紫氣生輝，宛若西天落霞。 而正在這時天池上空有一團輕霧飄來，美麗的天池和綽約多姿的奇峰危崖，都統統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面紗里，置身其中，真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其實天池氣象變幻莫測，有時晴天麗日，可轉眼之間就會黑云密布，狂風大作，飛砂走石，電閃雷鳴，驟雨傾盆，山峰湖面頃刻間就會淹沒在一片昏黑之中。可以說今天，無疑我們是幸運的。

一開始，我就去找最佳的觀看景點和拍攝位置，可最佳位置總是有人，只好往來徘徊。這也好，可以從更多角度來看天池。從西面看，天池是個橢圓形，池邊鑲嵌著翠綠色的地衣，從北邊看，天池的形狀好像是一枚蓮葉在水面上漂浮，周圍綠峰映襯湖面顯得有點鵝黃色。從鄧小平題寫：“長白山天池”石碑的地方向前看，從鄰嶺的縫隙間向遠看，攀著懸崖向下看，看這美倫美幻的天池在霧色蒼茫中一片白，在天色渲染下一片藍，在群峰倒映下一片綠，在霞光輝映下一片紅。人生能有這樣一次享受，就足以夠我回味一輩子的了。

天池之水經年不斷地流入乘槎河，奇異的是，天池里的水，卻總還能夠保持著比較平衡的水位。乘槎河流出二里多地就遇到了懸崖，河水突然從懸崖峭壁上跌落直瀉，就形成了落差高達68米的長白山瀑布，落水沖向谷底，濺起幾丈高的白浪，恰似云傾雷翻，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可惜的是，我們去的時候瀑布正被黑黑的烏云籠罩，只能看見最下面翻騰的白浪，卻也能感受到其強大無比。

近幾年來，不時有發現天池怪獸的消息傳出。但據了解，長白山的有關部門，也確實拍攝到了不明生物在天池水中游弋的影像資料，但影像還不夠清晰很難確定是哪種生物。同時有關部門對天池水也做了化驗，證明天池水中現在還沒發現有任何生物存在，既然如此，如果有怪獸的話，它的食物是怎么解決的呢？這也使得長白山天池更加地神秘和撲朔迷離。

我們在這鬼斧神工、天設地造的地方游覽了三個小時，在這令人永久不能忘懷的三個小時里，日常生活中的浮躁與煩惱都漸行漸遠。而美麗的長白山天池，在湖光山色的變幻之間，在奇峰危崖的環抱之中，在飄渺于半空的云霞上下所折射出來的，那種獨具的色彩繽紛與博大雄渾，深深地震撼著我，令我久久難以釋懷。

從長白山歸來以后，每當平靜的時候我都要想，那片液態氧般晶瑩湛藍的湖水，狂風驟雨時她不借勢暴漲，雷鳴山崩時她不畏懼退縮，云霧在她半空里纏綿縈繞不離不棄，群峰在她身邊屹立崇峙相守相依，時光飛度她仍然像玉液金波從容明澈，氣象萬千她仍舊保持著深厚底蘊神秘莫測。從而使我體會到，這個以水為中心的湖泊里永遠有一種超凡而巨大的能量，其美德足以惠及萬物，其勢能永遠不可阻擋。這應該就是長白山的魅力所在，這應該就是長白山天池不朽的靈魂吧？

（孫業文，中國作協會員，中國詩歌協會會員，多篇作品在《人民日報》《生態文化》等報紙、期刊上發表。獲梁希文學獎，全國生態文學獎。出版詩集《業文詩詞》《業文新詩選》《蒹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