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10日,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區蘇埠中學高三班主任和自稱是安徽現代信息工程職業學院招生辦副主任的余老師,帶著數十名學生乘坐大巴前往現代學院“參觀”。其間,學生“誤參加”現代工程學院面試,被提前錄取,致使其無法參加高考。學生們認為,自己被班主任和招生老師“誤導”了。此事被媒體曝光之后,引發輿論普遍關注。5月20日,安徽省教育廳發布消息:撤銷現代學院已錄取的26名考生,恢復他們參加高考。
職教亂象透露問題真相
2014年暑假,廈門集北經貿學校“航空地勤”“航空服務與管理”專業的畢業生,拿到畢業證時驚呆了:上面赫然印著“餐廳服務”或“酒店服務與管理”專業,同時拿到的職業資格證書上,顯示的職業工種為“餐廳服務員”。學校校長表示:更換專業是為了方便學生就業。航空管理的就業面比較窄,這些學生要當空姐或者是空乘,基本上不可能。
廈門市開設空乘專業的學校非此一家。另一所中職學校的招生簡章上寫著:該校設有航空服務專業,擬招新生160名,歡迎前來報名。經過“專業培養”的職教生,在應聘空乘崗位時是否具有優勢呢?
廈門航空有限公司人力資源部經理康志陽說:“空姐屬于服務人員范疇,并不需要特別的專業技能;需要的是對服務工作的熱愛,以及與人溝通交往的良好能力。從航空公司的角度來看,學校開設專門的空乘專業沒有什么必要。我們更愿意招收醫療、外語等專業的畢業生,他們在服務中,能更好地應對一些突發狀況。”
部分職業院校辦學特色不明顯,特別是專業技能培養力量不足。為了招到學生刻意開設一些“時髦”專業,迎合學生及家長的愿望,最終是肥了校方,坑了孩子。
這類事件為何不斷上演?2014年,只有職業培訓辦學資質的鄭州博大職業技術培訓學校,假借與河南工商行政管理學校、河南工業貿易職業學院、河南理工學校等“聯合辦學”之名招生,聲稱初中畢業生只需經過3年學習,通過相應考試就能同時拿到中專畢業證和大專畢業證。而根據河南省教育廳職業與成人教育處負責人的說法,目前教育主管部門并沒有批準中等專業學校承辦成人高等教育,所有私自聯合外校開辦成人高等教育,均屬違規。
2011年,70多名學生通過高考被首都師范大學錄取,并被承諾是本科文憑。但2014年畢業時,學生卻被告知,他們的學歷竟從全日制本科變成了成人教育專科。首師大聲明稱:事件中所涉及的學生,是招收的職業培訓學生,不是通過普通高校招生考試、并按計劃被省級招生部門審批錄取的學生。
盤點職教招生亂象,除了虛假宣傳和考生“被志愿”外,招生回扣已成為一種行業潛規則。從2013年開始,湖北省巴東縣水布埡鎮楊柳池民族中學與湖北省創業高級技工學校、荊州市職業技術學院、荊州市機械電子學校等多家外地中職院校達成招生“公對公”協議,長期合作,還明確了中介費價碼。楊柳池民族中學組織畢業班班主任集體行動,不僅明確了招生分工職責、招生任務和中介費意向性分配方案,更公開宣布對完成招生任務的老師實行額外獎賞。
學生競成為老師的“搖錢樹”!湖北巴東縣野三民族中學2012屆畢業生譚某,經班主任“洗腦”后,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就讀班主任推薦的中職院校。譚某到該校就讀不僅沒有學到適用技能,更因為昂貴的學費讓家里不堪重負。譚某在該校僅讀了一年,便中途輟學到外地打工。2014年10月30日,湖北省紀委監察廳才獲悉此事并進行調查。
種種事件表明:破解當前的職教亂局,實現由亂到治,已經迫在眉睫。不可否認,實現職業教育的行業整治需要多管齊下,但行業主管部門,應在其間發揮關鍵作用。在制度的設計上,要充分保障學生的權利,實現基本的權利平等;在程序的監督上要嚴格把關,對“被志愿”下的利益交換行為,要嚴格打擊和治理,同時應當接受學生維權投訴,主動調查誘導式招生行為,對出現的錯誤要及時糾正,把學生的損失降到最低限度,并以此塑造從嚴管理和規范的社會形象。有了懲一儆百的示范,類似現象才會銷聲匿跡。
呼吁出臺保護技術工人政策
與上述招生難引發的亂象相對應的是:職校畢業生走俏的新聞年復一年的傳出,職校畢業生比普通高校畢業生更好找工作。既然如此,為什么人們對職教的偏見仍有增無減呢?
大部分一線城市的人才引進和落戶政策,仍以投資額和學歷為主要衡量標準。盡管職校畢業生、職業技能人才可以通過積分來獲取入戶及子女就學等待遇,但相比投資者和高學歷人才的待遇,相去甚遠。深圳市就曾出臺文件,為金融高管的子女提供中考等考試的加分優待;而在鄰近的廣州,加分優待對象轉為海歸人才的子女。職校畢業生、職業技能人才盡管為這些地方經濟發展帶來強有力支撐,卻不見相應的政策對他們予以保護和支持。
過去,技術工人地位不高,主要表現為薪酬低、晉升難和職業發展空間小,地位不高融入勞動所在地的障礙比比皆是,在遭遇勞資糾紛時,難以獲得地方管理部門及工會組織的秉公處理。而今天,盡管技能人才特別是熟練技術工人的薪酬待遇已經大大提高,在勞資博弈中也占據了更為有利的談判地位;但是,從根本上說,他們的生存和發展,得不到相應政策的保障。
有專家認為,外來技術工人融入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障礙,最主要的仍是政策障礙。如前所述,投資者(哪怕是炒房投機者)和高學歷人才卻基本一路綠燈。可以說,一些限制型的準入政策就是針對普通人。地方公共部門出于產業、項目發展產值和稅收的考慮,在處理勞資糾紛時,常常自然而然站在了資本(企業)一方,而將提出正當維權要求的工人納入維穩體系。這必然會讓技術工人感受屈辱而怨憤。當人們又時而通過媒體或現場的渠道,洞悉勞動者的屈辱和怨憤后,又怎么會讓自己的孩子去報讀職校呢?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黨委書記、中國應用技術大學聯盟理事長孟慶國說:“如果一味覺得‘我是學校,我的生源一定來自學校’,這種‘從學校到學校’的思維,就會只感到危機,看不到機會。職業教育的生源在社會,在一切需要接受職業教育的勞動者之中。社會上一切不適應職業要求的勞動者,都應該也可以成為職業教育的生源和培養對象。這樣來看,生源就不會窮竭,職業教育就會永遠興旺發達。既然任何時代都需要進行經濟建設,提升建設者的技能和素質就是職業學校所要承擔的任務。所以,沒有什么可懼怕的。懼怕的原因是觀念還沒有轉變,沒有真正樹立現代職業教育理念。”
職業教育改革進行中
教育部職業教育與成人教育司司長葛道凱說:“職業教育使普通人的生活質量更美好。人們的生活如何,并不取決于接觸的高級知識分子,而是取決于普通勞動者。到商場買東西,遭白眼了,跟職業教育不到位有關系;家里裝修完了,窗戶漏風,那也是職業教育不到位。由施工質量問題,就聯想到國家基礎建設領域從業人員的職業培訓。”
人們經常抱怨產品的質量和服務,而看不到產品背后的普通勞動者的職業素質以及他們接受職業教育的情況。工廠里生產出來的每一個零部件都反映著民族的素質。“德國制造”之所以享譽全球,成了世界市場上“質量和信譽”的代名詞,在很大程度上歸功于德國重視對普通勞動者的職業教育。因為教育體制和生活環境不同,德國70%的學生選擇職業教育。
德國中學實行雙軌制,考上高級文理中學Gymnasium的學生,畢業后直奔大學Uni。而一般Realschule的學生可以選擇學徒教育或職業大學FU,直接學習實用技術。學徒期間有收入、也有確定的工作目標。相反,大學畢業生卻面臨失業等問題。所以,70%家庭和成績一般的學生,愿意選擇做技術工人。比如,戴姆勒德國的工廠里面的裝配工人都是三年學徒。這三年中各種培訓,輪崗,考核, Bosch、Siemens、VW等德國制造業的各大品牌基本是這樣培養工人的。
德國很多技術工人是從父母輩傳下來的。因為自己的祖父、父親和叔叔都是工程師,所以自己也選擇了這個專業。濃郁的工程師社區環境和父母的職業,會對下一代有著很深的影響。歐美的時代環境與我國不同。我國從農業轉向工業,現今80、90后的父母大多是農民,他們的知識閱歷對子女的職業發展幫助不大。
我國正處在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國家在大力倡導和鼓勵職業教育。2014年被稱為職業教育改革年。當年的6月22日,《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公布。6月23日,全國職業教育大會召開。同日,教育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農業部、國務院扶貧辦,聯合發布《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
教育部稱,國內將有1700多所高等院校側重于現代職業教育。除了現有的1000多所高等職業院校外,1999年全國高校擴招后“專升本”的600多所地方本科院校,也將要轉型為職業教育。這是1999年高校擴招后最大規模的一次高校轉型,勢必對我國職業教育帶來深刻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