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銀環是北京市通州區培智學校的一名特教教師。今年,她被中央媒體推選為第六屆全國教書育人楷模。她說,經過教育,聾啞孩子是能說話、上大學、成為國家棟梁的;但智障孩子只能“成人”,即使不能夠把重度殘疾孩子變成對社會有用的人,哪怕在家庭里面,家長不在的時候,自己會做飯餓不著,會穿衣服會上廁所,這也是價值。她教的眾多殘疾學生中有的已經上大學,走上工作崗位;有的在各類比賽中摘金奪銀,更多的像正常人一樣在各行各業從事普通的工作。把眾多殘疾兒童培養成像正常人一樣生活,這正是李銀環不普通的地方。
是保姆又是老師
自1988年師范學校畢業后,李銀環就開始了自己的特教生涯,這一干就是27年。李銀環在師范讀書的時候,夢想著“桃李滿天下”,哪怕是教一年級學生,自己也一定要干出成績,報到那天,才得知自己被分配到有些人認為是專門教育“傻子”的培智學校,當時她的心情極度失落。
帶著極度失落的情緒,李銀環走進了特教學校的門。然而,當她第一次見到這群孩子們,聽到他們口中喊出不清晰的“老師好”時,她改變了想法:“這些孩子有的智障,有的聾啞,有的多重殘疾,可這不是他們的錯呀!他們真可憐!如果能學習到知識和基本的生活能力,他們的人生就能好一些。我要幫助他們!”
真正步入課堂后,李銀環發現做特教老師太難了。她回憶說:“一堂課,有的沒上幾分鐘課就下座位玩,有的流著口水,有把書撕得滿地都是,更有甚者把屎尿拉在褲子里……這一切,都讓人難以忍受。太煎熬了!”如何讓他們自立,學會交流呢?
李銀環向帶她的“師傅”學習,“師傅”告訴她:“這些孩子很可憐,不能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他們,要有愛心,但只有愛心是不夠的,還要尊重他們,懂得與他們交流,這樣,才能走進他們的內心,了解他們。”
有個女孩,經常把兩只鞋子穿反、衣服扣子扣錯,還總是流鼻涕,自己也不會擦。有一次,她聽到其他同學嘲笑這個女孩“惡心死了”,李銀環什么也沒說,掏出兜里的衛生紙,幫女孩擦去臉上的鼻涕,還輕聲教她應該怎么處理。此后,班里的孩子態度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每次劉同學流鼻涕,同學們有的給她送去衛生紙,有的親手幫她擤鼻涕,相處融洽。
每一個孩子都不一樣。要走進自閉癥孩子的內心很難,但她也琢磨出了走入的方法。李銀環介紹了自己的經驗:“你說什么,他好像都沒看你,沒理你,其實,他大多時候也在聽,也在看。對自閉癥要更耐心,讓他真正感覺到你愛他,尊重他。如果他感受不到這點,覺得你只是個老師,沒有多愛他,你永遠走不進他內心。”
在從教之初,最考驗李銀環的還是重度智障孩子。這種孩子自理能力極差。有一個孩子剛入校時,每天都好幾回尿濕褲子。那年冬天,李銀環課后先要摸摸孩子的褲子濕了沒有?如果他尿濕了,為了防止孩子得濕疹,還要給他抹一些爽身粉,然后再給他換上干凈的衣褲。要不然就會感冒。為了訓練他上廁所的能力,李銀環每節課的課前、課后都要帶他去廁所,教他解褲子、蹲坑;一開始這個孩子并不配合,躺在廁所地上又哭又鬧,李銀環就抱著他,哄著他。一次次,一遍遍,從不厭煩。功夫不負有心人,半年以后,這個孩子終于能自己上廁所小便了。一年以后,能在廁所里大便了。與此同時,他還學會了認字、說兒歌……
為殘疾孩子打開一扇門
聾啞兒在智力上、情感上和正常孩子沒有區別,只是由于耳朵聽不見,才沒辦法說話。他們只要做人工耳蝸手術或者是帶上助聽器,再經過訓練,就可以正常說話交流。為了讓聾啞兒學會說話,李銀環向書本學,向同事學,向兄弟學校的教師同行們學。她利用業余時間,還進修相關的大專、大本、研究生課程。
在教學中,李銀環發現拼音是聾啞兒走進有聲世界的一把鑰匙,她就從語言學、語音學、治療學等多角度去研究每一個拼音。為了讓聾啞兒掌握每個音發音時的口型、舌位、氣流、顫動以及身體各部位的變化反應規律,她兜里裝著一面小鏡子,只要有時間,她就對著鏡子看口型,反復練習、琢磨;晚上,為了不影響家人休息,她就把自己關在廁所里練。躺在床上,她會總結這一天的經驗。憑著這股韌勁兒,她終于發現:日常生活中,人們做什么的時候,聲音自然就出來了,比如哈氣,H的音就出來了。于是她就用這種方式引導孩子發H音。她總結出了活動舌位圖、無意識發音、身體輔助法等多種拼音教學方法,還編寫出針對聾兒的《語言訓練》教材,極大提高了教學質量。
在通州區培智學校一次校慶大會上,一名聾生走上講臺,向大家講述自己的故事:“我今年12歲了。3年前,我不會叫爸爸、媽媽,是李老師手把手地教我寫字,教我說話。現在我學會了叫爸爸、媽媽,但我最想叫的是我的老師——我的好媽媽,媽媽……”在會場熱烈的掌聲中,一旁的李銀環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淚。為了讓這個孩子學會發音,李銀環曾一遍一遍地教,直到孩子發出聲來。此刻,李銀環淚水里滿是喜悅和自豪。
李銀環除了研究如何幫助聾啞兒說話,還非常清楚地掌握每個孩子的性格特點和發病原因,有針對性地制訂方案展開教學。班上有一個腦癱的孩子,手腳無力,寫字的時候手總是哆嗦,控制不了筆劃走向。李銀環找了包箱子的厚紙板,從中鑿出一條槽來,讓孩子在槽里練習寫“一”,不停地練,當手的控制力強的時候,再把槽縮短縮小,后來這個孩子能在田字格里寫字了。
后來,李銀環走上培智學校教導主任的崗位。她想方設法培養學生的自理能力、自立能力,在學校專門就洗衣、洗車、縫紉等設立課程,鼓勵學生積極實踐。學校里還設立了愛心超市,售貨員、理貨員、收銀員都由學生們擔任。李銀環每個月都要帶孩子去銀行、地鐵站、醫院、超市、公園等地方,讓孩子多實踐體驗。
陶行知說過:“要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這就是說教師要有一顆平常心,作為一名特教教師,更應該具備一顆平常心。李銀環的學生畢業后會經常去看她,跟她聯系,經常有孩子要加她微信。李銀環說:“我很幸福,因為孩子們愛著我。”
痛并快樂著的守護者
有一部分重度殘疾的孩子沒有辦法進學校學習;還有一部分殘疾孩子的家長帶有偏見,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孩子,不帶孩子上街,也不許他和別的孩子玩,更不愿意讓孩子進學校。為了保障所有殘疾兒童受教育的權利,北京市通州區教育委員會推出了上門送教的活動。
當殘聯、學校為送教上門工作找到李銀環時,她欣然承接了這項新的工作。送教上門工作需要利用休息時間,一開始沒有老師報名,她就鼓勵自己的徒弟報名參加志愿服務。通過她的言傳身教,現在學校已經有十多名送教上門志愿服務教師,通州區送教上門工作走上了健康發展的軌道。
送教上門會遇到各種尷尬,有十五六歲大小伙子不穿衣服的,有躺在床上長年不能起床的,有的甚至還有攻擊行為。一些特教教師向李銀環埋怨,質疑教這些孩子有沒有意義。李銀環說,他躺在床上,很少能見到人,他見到你了,你就給他帶去了快樂。他覺得聽音樂快樂,那你就給他放音樂;他覺得聽故事快樂,那你就給他講故事。不是說教他多少知識,認得多少字才有價值,一定要給他帶來教育的快樂。
李銀環說:“特教這份事業,看不到私心,看不到雜念,只有滿滿地關愛。要做好一名特教老師,就要把愛心埋在心底,同時要用平常心去衡量所謂的失與得,更要擁有耐心、細心,這樣才能為殘廢兒童撐起一片藍天。”
20多年過去,當年和李銀環一同入職的老師早已調到通州區內的“重點小學”,可李銀環仍堅守著自己對智障孩子這份特殊的愛。
2010年,李銀環獲得了通州區首屆杰出人才獎,她把獎金全部捐給了學校,并成立了培智學校的教師專項獎金——特教紅燭獎。2012年,她獲得了北京市人民教師獎,又把獎金用于成立學生專項獎金“白天鵝”獎。
李銀環說:“特教老師和殘疾兒童都太苦了,自己盡其所能提高他們的生活質量。”
待遇低,特教不特補
特教教師是一個受爭議的職業,很多人不理解不支持,甚至還會拋來白眼說:“做一個特教老師,就是一個照顧孩子吃、喝、拉、撒的保姆,干點什么不行,非要干這個又臟又累的活!”
李銀環是中共十八大代表,議政建言是她另外一塊重要工作。她呼吁提高特教老師的待遇,恢復特教津貼,把特教人才吸過來,留下來。她說:“應該鼓勵特教扎根,比如工作20年,或者30年,能不能有一筆特教補助?”
培智學校現在只有九年學制,她希望兩邊適當擴一點,在小學之前增設學前教育,同時,對于智障這類畢業生,她希望能讓學生畢業后再有個兩三年的職業訓練期或者適應期,讓他們能更好地適應這個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