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翰墨天下:張老師您好!《張遷碑》是漢代隸書的精品,它古拙厚重的氣息許多書法愛好者都很喜歡。想請您先談一談《張遷碑》這塊碑本身,包括它產生的背景、它的文字內容等。
張繼:《張遷碑》是隸書中的一塊名碑。大家都知道,隸書在東漢時期發展到了高峰,這時期,有很多水平非常高的碑刻出現,其中包括《張遷碑》。《張遷碑》在這時期的碑刻當中風格是比較獨特的。對于漢代的隸書,古人也有評價,叫“每碑一奇”,就是說每碑都有自己獨特的風貌,《張遷碑》的整體風貌是比較方勁、古樸、稚拙,還有情趣,這都是它獨特的特征。
《張遷碑》產生于東漢,實際上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已出現了碑,但那時候的碑上面沒有文字。比如說廟宇里系牲口那種,叫系牲碑,宮殿里的測影碑,測時間用的,還有墓地里的下棺碑等。但真正有文字的碑,或者說形成立碑風氣應該是在東漢。東漢碑刻非常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刻碑,比如有山川之碑、廟宇之碑、功德之碑、橋道之碑等。修一座橋,開通一條道路,可能都要立個碑。《張遷碑》屬于功德碑,即為某一人樹碑立傳。張遷是一個縣令,這塊碑是在張遷離開榖城到河南湯陰去做縣令之后,毅城的官吏為了頌揚他的功績,給他立了這塊碑。這個碑的全稱叫《漢故榖城長蕩陰令張君表頌》。毅城長,就是榖城縣長,蕩陰是他新赴任的地方。在過去,令比長要大一點兒,雖然都是縣長,縣令好像管的人更多,一般是在一萬戶以上,一萬戶以下叫縣長。這樣來看榖城比蕩陰要小一點。另外咱們現在寫簡歷通常會把職務高的往前寫,職務低的往后寫,但《張遷碑》為什么把職務小一點的榖城長寫到前面呢?因為他是先在毅城任縣長,又到蕩陰任縣令,從時間上有這么個前后。另外這個碑是榖城的官吏給他立的,所以說就把榖城放到了前面。
《張遷碑》立于東漢中平三年,碑陽15行,行滿42字,碑陰3列,上列19行,下列3行。碑額篆書兩行計12字。此碑無撰書者姓名,刻石人孫興。碑石明初出土,原在山東東平,今在泰安岱廟。
碑文里首先記載了張遷的祖先,就是張氏祖宗,追溯到了上千年前,從周朝說起。周宣王時候有個叫張仲的官吏,又提到了漢代的張良、漢代的張釋之、漢代的張騫。為了表述張遷這一姓氏家族的光輝偉業,碑文中寫道:“張是輔漢,世載其德”,意思是說張氏家族輔佐漢朝,世世代代記載其德。在把張氏先賢大概贊頌之后才提到張遷。張遷在轂城任職的時候,“蠶月之務,不閉四門”。是說到了三月份農田最忙的時候衙門里出出進進的,晝夜不關門。說明衙門和老百姓之間的關系很融洽。提到“臘正之祭,休囚歸賀”,是說在臘月正月過年的時候,張遷允許囚犯歸家賀歲,這些囚犯就會很內疚,就會認真地改造。還提到“存恤高年,路無拾遺”,即安撫慰問老人,路不拾遺。在張遷任職的時候,發生了“黃巾起義”,所以碑文中提到“黃巾初起,燒平州市,斯縣獨全”,是說當時很多地方都被燒了,但是轂城得以保全。這里雖然沒有展開去說張遷怎么保護轂城,怎么抗擊義軍,但卻側面表明了張遷作為一個地方執政官員,他是盡職盡責的。所以才能做到“斯縣獨全”。因此在張遷遷任湯陰任職的時候,“吏民頡頏,隨送如云”,是說官吏和百姓上下奔走,人們就像云一樣簇擁著他,給他送行。最后說到立碑的緣由,碑文寫道:“有功不書,后無述焉”,意思是有了功績,我們如果不把它記載下來,后人就沒有辦法追述他,所以要“刊石豎表,銘勒萬載”。
翰墨天下:張老師,您介紹得特別詳細。《張遷碑》的碑額很有意思,很有味道,類似于繆篆,但說不清楚它是從哪來的這種風格。請您談一談,好嗎?
張繼:對,《張遷碑》的碑額在所有見到的碑額里邊我認為是最獨特的,非常有意思,這個碑額我們可以把它說成篆書,但是要細細地去觀察它,它并不是真正的篆書,它是處在篆隸之間,像印章里的繆篆。既有很多小篆的成分,也有很多隸書的成分。它屈曲盤旋,很飽滿,并且錯落有致,大小有變化;點畫看起來是曲線多,實際上曲中有剛。它雖然字很少,但是如果我們能把它的這種風格進行拓展的話,同樣是一種書風。
翰墨天下:您平時的創作是不是也有意進行這種探索?
張繼:有過。我的篆書和隸書也常把篆隸進行融合,不是純粹的篆書,也不是純粹的隸書,而是介于篆隸之間。當然,篆書是以篆為主,隸書是以隸為主。
翰墨天下:我看到您這些年的創作以古拙形成了自己的基調,似乎有《張遷碑》的影子,有《張遷碑》的氣息,我覺得《張遷碑》應該對您啟發很大吧?
張繼:對。
翰墨天下:您覺得相對漢代隸書其他碑刻來說,《張遷碑》在點畫、結體和用筆方面有哪些特點?
張繼:我做了一個總結,有十條。剛才你提到我的隸書創作里有很多《張遷碑》的元素,的確是這樣。我的隸書一開始寫的是漢碑,后來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是學習漢簡,然后再從漢簡回去,回到漢碑,其中《張遷碑》的成分比較多。因為我喜歡《張遷碑》這種厚重、質樸、雄渾與稚拙。我總結了一下《張遷碑》,從用筆到結構,大概有這么幾個主要特點,用筆方面:
第一,方筆為主,方圓兼備。我們看到《張遷碑》的起筆、收筆、轉折方筆是非常突出的,當然也不是說方到極致,圓筆也有。藝術就是矛盾關系,如果全是方筆它的藝術價值就低了。
第二,淡化波折,不夸燕尾。我們知道,隸書里邊有波折,蠶頭燕尾,一波三折是隸書最明顯的特點。《張遷碑》卻淡化波折。這個“夸”是夸張的意思,不去夸張燕尾。在有的漢碑里邊,比如說《曹全碑》,有時候它的燕尾就會比較夸張,比較突出,一波三折的特點非常明顯,左右舒展非常強化。《張遷碑》卻不是這樣,有的時候你甚至找不到明顯的燕尾,但是在一個以橫畫為主筆的字里邊,蠶頭燕尾雖然表面形態不是特別明顯,但它起到了燕尾的作用,它還是存在的。
第三,強調重筆,粗細相間。《張遷碑》給人的感覺很厚重,這個厚重和重筆畫是有關系的,當然并不是說細一點的筆畫就沒有厚重感。我們看《禮器碑》的筆畫并不粗,但是它給人的感覺也是沉甸甸的。《張遷碑》的厚重首先表現在方勁上,另外就是它的點畫相對來說比較粗壯,但是粗細相間。如果一味地追求筆畫粗,又形成了一種新的單調。雖然可能厚重了,但是缺乏了這種對比,缺乏了這種矛盾處理,它就失去了藝術上比較高的追求。
第四,點畫勁健,剛中寓柔。《張遷碑》點畫的勁健和方筆不完全是一個意思。這個勁健是內在的,不是表面的,不僅僅是起筆、收筆,或者轉折時用方筆,內在的那種力感、力度才是勁健的根本。它是和柔媚甚至軟弱形成鮮明對比的。當然,《張迂碑》也是剛柔相濟的,我們不能只看到它的方剛、它的厚重、它的道勁,而忽略了它柔的一面,這兩者之間是互補的,只是有主有次。
第五,筆法凝練,樸茂沉雄。這也是《張遷碑》很重要的用筆特征。筆法凝練,這個凝練和飄逸顯然是相對的。我們在行草書的學習過程中,有時候會追求一些很飄逸的東西,很輕松、很靈動、很妍美,但是《張迂碑》用筆的凝練表現出的卻是古樸沉雄,這是《張迂碑》用筆的本質特征。如果我們把《張迂碑》寫得很妍美,寫得很飄逸,或者寫得很柔媚,就失去了《張遷碑》的審美核心。但如果作為一種創作上的探索,試一試,那個另說。但我們真正學習《張遷碑》一定要抓住它的古樸、稚拙、雄強、剛勁這些特質。
這是我從用筆方面總結的《張遷碑》的主要特征,結構方面我覺得也有以下幾點是大家在學習時要用心領會的:
第一,字形方正,少有縱逸,我們看《張遷碑》的時候首先感受到它是以方正為主,當然這個方正不是絕對的,不是說我們把它套在一個方框里邊正好卡進去,是總體感覺比較方。少有縱逸,不是說沒有縱逸之筆,個別字可能也會有一兩筆適當舒展、夸張,但主要還是方正。
第二,重心下沉,樸茂稚拙。我認為這是《張迂碑》結構上很重要的一個特征,形態比較質樸,不華貴,點畫也相對比較茂密。《張遷碑》的很多字,比如“興”“帝”“幕”等,還有很多這樣的字,頭大身子小,有點像小孩兒的那種稚拙勁。我們成年人頭和身子的比例一般是1:7.5或者1:7左右,小孩一般是1:4.5或1:5左右,大概是這個比例,所以小孩兒頭顯得略微大一點兒。恰恰是因為這種比例的變化給人感覺到有拙味,有兒童的那種稚拙感,很有意思。《張遷碑》的字形結構就有這種特征,就是頭大身子短,這種傾向比較明顯。這一點和《禮器碑》等有著明顯的不同,《禮器碑》的很多字都很挺拔,所以《禮器碑》給人感覺很帥氣、很清秀。
第三,外收中放,拙中藏巧。外收中放,是說它的字形是比較方的,比較飽滿的。正因為如此,它的筆畫大多在周邊收,中間就變得相對比較空,也可以說是中空外收。這一點和《曹全碑》恰恰相反,《曹全碑》是中收外放,中宮比較緊密,然后會有一兩筆非常舒展、非常開張、非常飄逸。這方面《曹全碑》和《張遷碑》對比最強烈。《張遷碑》這種特征給人感覺比較寬博,也許有人認為不夠精到,不夠嚴謹,但事實上《張遷碑》能做到拙中藏巧,它的很多字結構處理得非常巧妙。有人說《張遷碑》的這種飽滿是一種大氣,剛才我們說了,《張遷碑》和《曹全碑》的結構方法恰好是相反的,那么難道說《曹全碑》小氣?我不這么認為。《張遷碑》中空外收,我認為這叫胸懷寬闊,是一種大氣;《曹全碑》中收外放,是一種字態上的灑脫,它同樣也是一種大氣。雖然風格確實是相反的,但是我認為它們在審美上各有各的大氣表現。
第四,錯落有致,字態生動。這也是《張遷碑》非常明顯的特征。《張遷碑》的很多字都不是平的,比如它的左右結構,往往會處理成或左高右低,或左低右高,從而形成一種錯落的美。同樣,上下結構的字,它往往不是中軸對的很直,有時會左右錯位一點兒,看上去不板滯,所以叫字態生動。但它這個動是靜中有動,是相對的,是辯證的,并不是說《張遷碑》生動它就成草書了,畢竟它還是正書。
第五,大小參差,輕重多變。按說《張遷碑》是有行有列的,有行有列給人感覺字的大小應該是一樣的,但是我們在認真研習的時候就會發現,它絕對不是狀如算子,它的字大小有時候懸殊很大。有的字比較高,有的字很扁,有的字比較寬,有的字又很窄。或者有的整個字比較大,有的整個比較小。這種大小變化并沒有給人一盤亂象的感覺,相反,這種變化非常和諧,非常統一。
我把《張迂碑》的用筆和結構特征各總結了五條,可能總結不全,但這是我對《張遷碑》研習后所得到的一些體會,供大家參考。
翰墨天下:在書寫工具上,在寫《張迂碑》的時候,您平時是用什么筆毫,什么紙呢?
張繼:我在學習《張遷碑》,或者在隸書創作過程當中,用筆一般不是特別固定,最常用的是兼毫筆,紙一般就是安徽生宣。毛筆我有時也會用軟毫、長鋒。有的時候我在創作過程當中,為了一種新的探索,一種新的審美追求,除了在書法本體的筆法、字法、章法、墨法等方面進行主要的探索之外,可能還會在工具材料上做一些探索。比如說換不同大小、不同性能的毛筆,換墨的濃淡,換不同質地的紙,同時可能還會從速度上進行調整。有時候寫慢一點兒看是什么樣,寫快一點兒又是什么樣;短鋒怎么樣,中長鋒怎么樣,大長鋒又是怎么樣;用這種筆在這種紙上用那個墨組合是什么樣,用這種速度用那種紙又怎么樣,做各種各樣的組合,各種藝術創作應不拘一格,當然,這個不是投機取巧。首先要在書法本體上繼承優秀傳統,在此前提之下做更多的探索,這種探索不排除在工具材料上的探索,雖然它是一種輔助的手段。
翰墨天下:對《張遷碑》,包括其他所有的碑帖,同樣是不一樣的人有不一樣的理解和學習方法,尤其像《張遷碑》這樣經典的漢代作品,后人對它的學習也是一直在探索。您覺得《張遷碑》對后人有哪些影響呢?這里面有哪些人是比較突出的?
張繼:《張遷碑》是在明初出土的,出土之后,明代就有人試圖以《張遷碑》為取法對象。但是我認為在明代人們對漢碑的理解總體沒有達到一個高度,在歷史記載中,明代好像在《張遷碑》或者說在隸書上,沒有大的突破。因為漢碑也好,魏碑也好,對碑的書風的張揚,這種審美意識的提升,是在清代碑學興起之后才不斷得到擴展的。所以說真正對漢碑、對《張遷碑》有比較深入研究還是在清代。清代比較著名的書家里邊,何紹基寫過不少《張遷碑》,伊秉綬也寫過不少《張遷碑》。《張遷碑》作為一個歷史的遺存,它就是這個樣子,但是后人學可能就是干變萬化。以清人為例,何紹基寫的和伊秉綬寫的大不一樣,何紹基寫得比較生動,點畫的提按變化并不是非常明顯,字形的動態作了一些夸張。但他沒有把《張遷碑》那種稚拙進行強化,我認為他反而把有的地方寫得挺拔了,有的字寫得更秀氣了。我們再看伊秉綬,他把筆畫寫得那么干凈、那么直率,但是他有一種看似巧實質是拙的表現。他的字形非常端莊,但是端莊里面很有味道,雄強里邊又很有生動感。所以我認為在清人里邊繼承《張遷碑》,并且最后在創作上達到一定高度的,伊秉綬是第一人。他能把《張遷碑》通過研究、借鑒,既有繼承,又有創新從而達到升華,最后達到那種高度,這是非常了不起的。這不僅僅是一種功力的體現,更是一種膽量、智慧的表現。雖然他寫得并不張揚,并不是筆墨淋漓的那種,但是我認為他抓住了《張遷碑》的審美實質,在這個實質的前提之下進行了提升。
我們通過這兩位清人對《張遷碑》的理解就能看出來,同樣是《張遷碑》,后人對他的解讀大不相同。但是我認為對《張遷碑》審美的全面挖掘、思維的全面打開應該是在現代。現代的書法家,對漢隸審美上的思路打開是有發展的。大家可能把《張遷碑》融入了草書的元素,融入了漢簡的筆墨情趣,或者把它寫得更清秀、更典雅,或者更奔放、更灑脫,或者更渾樸、更稚拙,也許這種探索并不十分成功,或者說還沒有達到一個真正的高度,但我認為這種探索精神值得肯定。只有有了這種探索,將來才有可能在歷史上樹起一種新的書風。歷史是傳承的,從繼承到發展,不破不立,先去打破它,最后還是要立出一種新的形式和新的形象。這是我作為當代人對隸書的一種理解和看法。
翰墨天下:以《張遷碑》的風格進行創作您有很多這方面的經驗,想請您談一下這方面的體會。
張繼:在我的隸書里邊,《張遷碑》是很重要的取法對象,對《張遷碑》的學習我是非常看重的,因為我早期學習隸書就是以漢碑為主。不過大家可能都有這種體會,如果僅僅是寫漢碑,也許從法度上訓練得比較嚴格,對隸書的點畫特征、結字特征,應該說會把握得比較準確、比較到位,但是可能失去的也是非常重要的,就是神采。我們知道,碑刻本身讓我們感受到的首先是法,它的筆鋒運用,墨色運用,在碑里邊很難去表現精確,又加上歷史久遠,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碑刻都不是第一形象,后來的風化、剝蝕帶來了很多損傷。這和我們在宣紙上進行的筆墨創作有了很大的距離,那么如何去解決這個問題呢?我認為在學習碑的同時一定要有筆墨這方面的精華融進去。如果從隸書這個角度說,筆墨的精華在哪?我認為首先是漢簡,尤其是有些品相比較好的漢簡,我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起筆、轉折和行筆,甚至墨的層次我們都能感覺出來。這個時候我們就會把這種感受和對碑的法度的理解融匯到一起,再加上我們對其他字體,包括行書、草書、篆書,還有我們自己許多年來的書寫經驗等融匯在一起,就有可能真正做到發展,在自己的創作當中真正往前推進一步。否則如果我們僅僅是學習碑刻,可能在形態上或者在法度上有一個比較好的把握,但是和創作還是兩層皮,它不是真正的創作。平時我們所見到的也有不少這樣的情況,一看是寫《曹全碑》的,寫《張遷碑》的,寫《禮器碑》的,確實寫得比較到位,但總感覺不是我們想要的創作。為什么?因為他沒有新的東西,在筆墨上沒有一種新的理解。所以我在這么多年的隸書學習過程當中,始終堅持碑簡結合。有時候可能會以碑為主,有時候可能會以簡為主,有時候可能會在這里邊增加很多篆書的成分,似乎是篆隸之間的一個結合體,有時候可能會把它和草書融在一起,似乎又是隸書和草書的結合體,我會經常做這方面的試驗,做這方面的探索。我曾經撰過一個對聯,叫“融碑于簡,求趣由心”,即是把碑的法度融到簡的筆墨里邊去。趣從哪來?求趣由心,從內心里生發出對情趣的追求,當然這些情趣可能也是從簡書或其它方面借鑒來的、感悟來的。其實碑里邊也不是說沒有情趣,像《張遷碑》里邊就有很多有趣味的東西,就看你能否發現,如何運用。
所以,我認為在創作過程當中,思路要打開,既要守法又要靈活,既要有法又要無法。想象力在創作當中是相當重要的,咱們講有膽有識,僅有識是不行的,還要有膽。剛才我提到伊秉綬,如果伊秉綬僅有識沒有膽,他的隸書不會那樣寫。包括金農的隸書,當然他不是以《張遷碑》為主了,但是金農的隸書我們能從中感覺到他的才情、膽量、想象力和他對藝術內在精神追求的一種敏銳,他是不拘謹的。所以我認為創作貴在靈性,繼承法度的時候要有定力,臨帖沒有定力臨不下去,但創作要有靈性,要有創新精神。
翰墨天下:張老師,社會上有很多人在學您的書法,但是學的是一個表象,他們沒有看到您寫成這樣的背后有這么多的理解、這么多的感受、這么多大膽的嘗試。所以當代很多隸書面貌很接近,其實跟您說的膽量、融合、嘗試及自己獨一無二的感受很欠缺有關。您對這種現象有什么看法?
張繼:是的,最近十一屆國展評審,我認為和其他展覽的評審是有區別的,或者說是有進步的,因為這屆國展起碼最終入展的作品不像前幾年跟風、模仿,甚至說克隆現象那么嚴重了。這當然與中國書協有意識引導,有意識宣傳要加強原創性、加強探索性、不要一味跟風有關。來稿當中跟風現象雖然也有,甚至有的還比較嚴重,但是這樣的作品在初評的時候基本上都被淘汰掉了。所以,這屆國展可能會給大家一個新的啟示,以后的創作要漸漸地扭轉過去那種不太正常的局面,希望把創作方向進行一個調整。首先是深入學習古人,學習優秀的傳統精華,在這個基礎之上再去發展、去創新。要把對時代精神的理解,對時代審美的把握,最終還要把個性,把自己的性情融匯進去。真正的好作品是傳統、時代和個性這三者的有機結合,這是我們每一位書家的最終追求,也是所有藝術創作包括書法創作的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