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一個可能在常人眼里平凡的人,可我卻覺得他很不平凡。
一
我的父親出生在威海乳山的一個小漁村,這是一個瀕海的村子,村子里的人們多靠打漁為生,因為每年都能收獲許多海產品,所以每家日子過得雖不算很富裕也還算可以。據居住在這里的老人們說,從前這里就出過很多的秀才進士狀元,現在也經常聽說誰家的孩子又考上某某名牌大學了,我覺得大概就是瀕海吃魚的緣故吧,爸爸說常吃魚的人聰明。
父親六歲開始上小學,正趕上了我們中國的文化大革命,陰霾籠罩著每個人,上學也就成了一件難事了,一部分老師被打倒了,學生也越來越少了。
記得父親講,他7歲時,就發生過一件事。
我爺爺是一名老師,很注重教育。當年有些人不愿學習,整天吵吵著要工作。爺爺憤然起身,大聲疾呼:學習!學習才是根本!因為這一句話,爺爺就被紅衛兵,關進了牛棚。父親兄弟姐妹一共五人,奶奶每天要給牛棚中的爺爺送飯,所以家里有些事情就一時照顧不過來,那時的父親就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擔:鋤地、除草、施肥,照顧兄弟姐妹。等爺爺從牛棚回到家的時候,父親終于撐不住暈倒在地上。他的耳朵也因為累得結了膿,后來休養了好長時間才慢慢康復。
我的父親,用手撐起了一片天。父親說過,他小時候家里窮,平時吃的食物就只有糠加咸菜,那個年代談不上好吃不好吃,只要能填飽肚子比什么都強,覺得最好吃的東西莫過于過年時才能吃上的高粱米了。
父親從小就很懂事,從來不罵人,更別說和別人打架了。要是弟弟妹妹們被別人欺負了,他也只是去和他們講明道理。要是那個人實在不聽的話,父親會放狗“咬他”,這當然是父親小時候的趣事了。那時父親養了一條大黃狗,只要父親一聲令下,它就會奮不顧身的沖上前,但它對父親又是及其溫順的,父親上學時,大黃狗就會送父親到河邊,目送父親走遠,只要父親放學回到家,大黃狗就會飛奔而來,在父親身邊蹭來蹭去,撒嬌、嘻戲,全家人也都很喜歡它。
父親小時候“身經百病”。雖都是些小病,但卻忙壞了爺爺奶奶。
記得有一回,父親耳朵旁邊長了一個包,剛開始沒當回事,后來化膿實在疼得厲害才告訴家里人。爺爺騎上二八自行車,急急忙忙地帶父親到了鄉衛生所。醫生用刀把包割破,把里面的膿擠出來,一點一點清理干凈,縫合,打了一周點滴才慢慢好過來,直到現在,父親耳朵旁邊依然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還有一次,父親放學回家,估計是心情不錯,邊走邊唱,一興奮就踢了塊路上的小石頭,不想這石頭比父親的腳要硬,致使父親右腿抽筋,還一直停不下來。看著父親哭得撕心裂肺,爺爺趕忙背起父親,小跑著奔向了父親童年時代的“第二個家”——大孤山鎮衛生所。
父親幼年時代說是體弱多病,倒不如說是有些倒霉。
有一次,父親攢錢買了一把小手槍,過年時閑來無事給小伙伴炫耀自己的槍法,打中了河里的一只大白鵝,大白鵝咕咕的叫著,沖著父親就狂奔過來,父親知道大白鵝的厲害,于是又開始了一段痛苦的“逃亡”。
父親小時長得瘦小,小朋友們都不愛跟他玩,還經常欺負他。有一次父親在河邊玩水,來了一幫壞孩子不讓他在這兒玩,父親急中生智,先發制人,一拳把孩子王打趴在地,一溜煙跑了。
二
父親與母親在同一所學校上的大學。這也注定了他們的緣分。
父親會彈吉他,擔任班長和學生會主席。那時,學校管理很嚴格,同學間思想還較保守,他和我母親雖然互生愛慕,但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挑明。有一天傍晚,下雨了,父親打傘回宿舍,恰好遇到了母親。見母親沒有帶傘,仿佛上天安排好似的,便很紳士地送母親回到宿舍。這么一個偶然的機會,讓父親母親從此結緣。
大學畢業,兩人各自走上工作崗位,有情人終成眷屬,后來就有了我。
三
父愛如山。
我小時候有一次生病了,父親帶我去山大二院看病。看完病父親去交錢拿藥,讓我在病房邊上等他,不要亂跑。因為父親不在身邊,我就跑到交錢的地方去找他。父親不知道我去找他,回到病房門口發現我不在那里。那時候小孩走丟是常有的事,父親當場就傻了,不知所措,他瘋狂地四處尋找,我這時正在樓梯上跳來跳去,一副輕松愉快的表情。我現在還記得父親找到我時的樣子,一把抱住我,緊緊地。
從此以后,父親去哪里都會帶上我,好像他每時每刻看到我才放心。
父親還很喜歡運動,尤其是打籃球。他又高又壯,既能打前鋒又能打中鋒。
記得有一次廠里籃球比賽,父親所在的代表隊進入決賽,父親是首發的。比賽尤為激烈,比分十分膠著,大家又急又燥,可父親卻十分鎮定,有勇有謀,將球隊組織得井井有條。但對方的實力也不容小覷,同樣心里憋著一股勁。但還是父親帶領的隊更勝一籌,幾回合之后就領先了。父親還榮膺得分高手。
父親在廠里工作總是最勤奮的。一開始不熟悉流程,因為他的勤奮好學," 最終還是學會了好多,包括工作上的原理、為人處世的方法以及對待事情的態度。
有一次,廠里一個同事患了腫瘤,(據回憶是因為那個車間專門生產放射性產品導致)。車間里進行募捐,為這位同事治病,那時候還是小職員的父親一個月掙200塊錢,他把150捐了出去。
這也顯示了父親善良的一面。“善”不好寫更不好做。但父親一直履行這個信條,我也受到了他的影響,將這種善一直延續下去。
正是父親對自己的高標準、嚴要求才使他有了今天事業上的收獲。
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我發現父親背了大包小包的東西要出去。我拽著他的衣角問他要去哪里。他說他要去工作,以后一個月回來一次。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十分天真地說那回來要給我帶糖吃。他點點頭就出去了。
從此,因為工作,父親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當時的自己不懂事,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位親人并沒有什么太多的感覺。可是越長大,越孤單。有時候想父親想到流淚。有時候夢中也會想,但我知道,想是沒有辦法的。只有出去工作,才會換來我的將來。
慢慢的,時間打磨了我對父親的感情。有時候會很簡單的認為我從來沒有過父親,那種感覺真的很直接,很直接。后來我也沒有再那么想念他,只是知道父親每月會固定回來一次。即便是這樣,每天父親還是會打來電話。不管是通過電話,還是面對面交流,父親總能教我好多人生哲理,做人的道理。我銘記著。
父親最終事業有成。由一個農村孩子發展到今天,他做到了,我為他自豪。
這就是我的父親,平凡又多姿多彩的生活。他的生活,我感覺像所有人一樣,但我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憧憬。憧憬他艱苦卻快樂的童年,亦或是父親有生俱來的氣質、品行。我不知道。雖然我小時候沒有充分沐浴父親的關懷,卻得到了別人沒有的東西。是拼搏、好勝、自強不息的骨氣,還有樂于助人,光明正大的精神,更是要成“人”。這些都是父親給我的最寶貴的財富,最最寶貴的祝福。
(作者系省實驗中學高三學生)
本欄責編 丁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