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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瑣記

2015-04-29 00:00:00蔣新
時代文學·下半月 2015年2期

楔 子

老屋不老,總共只有五十八年的“房齡”,恰似陽剛當年。屋頂上的第三代紅瓦,雖早已褪去那層絨毛直刺的耀眼鉛華,仍如同“尚能飯否”的老將廉頗,依舊在那里接風納雪,任驟雨敲打平仄,毫不遜色地把硬硬的胸膛裸露給太陽。

然而,老屋的確老了,那個刺眼的“拆”字,已經毫不客氣地霸占在房頭山墻上,壓得排排疊起的青磚從此不能自由呼吸。

守候在房頭上的石磨、石碾,還有遮陽的兩棵大楊樹早已不知去向,任那個拆字獨自在那里耀武揚威。

五十多年堆起的時光終于失敗在一個拆字上。

老屋檔案

老屋不是老家,老家在以陶瓷琉璃聞名的博山城里,是座很小很舊又十分規矩的青磚黑瓦四合院。可惜,超越上百年的老家,早在城市改造的第一輪大拆遷中,就與那條窄窄長長的胡同和為胡同拴著的所有院子一起“檣櫓灰飛煙滅”了。而今的老屋是我棲身生活的第二個家——五龍煤礦的兩間平房宿舍。

老屋房齡雖然不及老家房子有年歲,但對我來說,這里就是舍不掉、忘不了、抹不去的老家,它藏著我們太多的故事,留著幼稚與成熟、高興與沮喪、快樂與憤懣的各種版本和各樣腳印。

第一次踏進這房子時,父親剛剛四十歲,他去世時是八十三歲,在這里度過了四十三年光陰,應了那句話:獻了青春獻終身,把生命的句號毫無保留地劃在這里。我在老家只呆了七年,上學、工作、娶妻成家等一系列人生大事都在這遠離鬧市的偏僻宿舍完成。兩間平平常常的宿舍,遮擋庇護著我們一家挺過人生的一大半。盡管我和我的姐弟們在二十歲之前都鳥一般的羽毛豐滿,去行走自己的天下,但老屋如同一切鳥們的老窩,溫度一直在綿延著滲透著,直立在我們生活的前頭。

現在,老屋要拆了,又要“檣櫓灰飛煙滅”,面對歷經蒼桑的老屋,留戀的情感頓時從藏在心尖尖的地方跳出來,如門前起伏的山坡和山崖下汩汩吹泡的狼泉,清澈纖細又簡樸敦厚地鼓蕩在記憶長河里,成為身體的骨骼和流淌的血液。

一座無法查找的孤島

我們曾經盼著拆老屋,渴望劃在別人房子上的那個“拆”字,能夠早一天醒目地劃在老屋的墻上。因為老屋坐落在被礦工戲稱為“三太地”( 太偏、太舊、太窄巴)的“狼泉洼”孤島上。

太偏。宿舍區的東、南兩邊都被蜿蜒的梯田和山坡友好地包圍著,像郁達夫筆下的那座無名島,帶著工業化的粗糙痕跡矗立在粗拉拉的田野間。這片整個鄉鎮最靠東南的居住地,不但開門見山,而且出門行走必須爬山,山成了天天的感受和離不開的體味尷尬。

太舊,五十年代蓋起的這片房子,帶著那個時代急促躍進和“大會戰”的特色痕跡——節省和簡陋。墻用立磚壘砌,中間空空,這屋說話聲音一大,隔壁就能聽得清清楚楚;地僅僅被平整過夯實過,裸露著原始的土色地貌,時間一久,地就被腳磨出一層大大小小的疙瘩,硬硬的如同被裝飾上的鉚釘。粗粗的木屋梁上面,鋪著黃黃的葦箔,葦箔上躺著泥巴和紅色大瓦,細小的泥巴蛋兒常掙扎出葦箔的阻攔,炸開在被褥家具上,或者開玩笑似的落在你的頭上。

太窄巴,每戶兩間住房加一后來改造擴建的廚屋,依然不到五十平米,這樣大小的房子,用現在的標準劃成份,百分之百屬于蝸居。窄巴,擁擠、破舊之類的標簽,自然而然會成為首先享受政府住房補助的廣告詞。

說也奇怪,這太偏太舊太小的兩間房子卻讓我們感到無比喜愛,它不僅留給我們太多的歡喜和難以割舍的時光記憶,還有一直在體內燃燒和循環不息的熱烈溫度。

夜曲在土路上跳躍

進入孤島,有段三四百米長、能開汽車的土大道。大道像河,將宿舍切割在兩側。大道功能特別豐富,除了行車、走人,還是孩子們追逐玩耍的樂園,大人們聊天下棋唱戲跳舞的舞臺。夜幕降臨,舞曲一響,飛塵與飛蛾就被熱鬧的音樂瞬間鼓動起來,黃燦燦的路燈里誕生出許多莫奈的畫和徐志摩的詩。

這段讓我萌生過無數次感動的大道,并沒有引來汽車的青睞。自從有了出租車后,的車司機一聽往五龍煤礦第四宿舍,態度好點的,皺皺眉頭嘆口氣,無可奈何地顛簸一趟。態度差點或者脾氣犟點的,干脆麻利直接回絕,即使加錢也不去碾唱顫音豐滿的音樂帶。這兒除了兩個賣煙賣油鹽醬醋的小賣部,商店當然沒有,別說扯布買衣裳,就是買菜買點心也要走出這段爬上爬下的山坡,然后穿過鄉村,穿過馬路,才能把手中捏著的錢換來自己需要的東西。

宿舍還有兩條從北面和西面能夠進出的小路,小路呈蟒狀,蜿蜒窄長,在房前屋后起伏穿行。穿插在小路上,腳下就演奏出吱吱咯咯的聲響,輕輕淺淺的,宛如能催眠的鄧麗君小夜曲。夜曲的聲響來自那些燃燒過的煤屑和爐渣,煤屑煤渣的生命并沒有因燃燒過熱烈過而嘎然終止,而是在窄小的地方繼續快樂著,與親近它的腳們車輪們產生共鳴,踢踏出可以驅趕孤寂享受寧靜的音樂。每一條鋪煤屑爐渣的路都是這樣,在透明的空間展現讓你感動的風格。

這里的路從來沒有名字,也沒有人給它們起名字,似乎它們也不需要。沒有名字的路在房前屋后自由延伸著,沒有人在無名的路上迷路,也沒有釀出嚇人的事故。

無名或許是一種高度,亦或別有風味的灑脫。

體驗從這里出發

老屋曾經給我許多切身體驗,比如什么叫“驚詫”,什么叫“沮喪”。一踏進宿舍,這些本來看著玩的書本詞匯,忽然有了生命,直立在眼前。山坡,墳丘,土路,莊稼;蛇,蚯蚓,蝎子,蛤蟆……沒有見過的這些東西,電影似的幻化在眼里和腳下。各種直覺、各樣感官頓時豐富立體,有了可以驕傲的現場感。在疑惑單純的感覺模板上,瞬間明白什么叫原始,什么叫荒涼,而且有了“害怕是從哪里來的”真實答案。

害怕擋不住現實利益的誘惑。看到高爽的房子,心境立刻轉移出柳暗花明般的敞亮。房子盡管如孩童筆下的簡筆畫,畢竟比城里老家的小北屋寬綽多了。老家的房子名義上叫兩間,但每間屋只能放一張不能超過一米二寬的床,兩米的長度還要墻頂著墻,墻被擠兌得沒有一點自由呼吸的空隙。這里,每間房子則能放進兩張床,床之間還能塞上母親那張笨重的嫁妝桌子,喜歡擺弄筆墨的老爸終于有了能夠平心靜氣寫字的地兒。有了床,我們就不用打地鋪,不用去親朋鄰居家里借宿,一切都不用了。粗糙簡陋的宿舍讓父母松開了緊繃著的眉頭,我們也不用為睡覺去爭執去吵架。管他外邊是山是坡是鬧市還是什么,只要風刮不著雨淋不著,大大方方攤在屬于自己的床上睡覺就行。讓鼾聲快樂地打吧,長短高低的節奏,不用再去掩飾,面對刺愣愣的葦箔,讓鼾聲去自由跌宕和沖浪。那種讓呼嚕聲來得更猛烈些吧的感覺油然而生,如同掛在天際的星星,幸福與快樂達到無可比擬的高度。

呼嚕的音符從此不再動搖。

溫馨的巴掌小院

房子雖然窄巴,房前則有個彌補窄巴的敞亮院子。院子是由房前作為通道的空地逐步演變過來的。不知誰先摸著石頭過河,在門前通道上大膽割出一片,種出了自己喜歡的蔬菜、麥子或豆秧。這做法沒人宣傳和推廣,一夜之間像水一樣蔓延開來,家家戶戶的門前無一例外有了讓人興奮的“自留地”。

為防止蔬菜糧食被雞鴨啄食和被人有意無意踐踏,又不知誰先做起來,在一戶人家和一戶之間用秫秸或者棘針樹枝隔離開來,再在通道的三分之一與三分之二處同樣插上秫秸樹枝,于是礦工宿舍的房前窗下,有了散發農家風味的莊稼地和菜園子。時代倡導的工農結合在這里得到緊密而歡喜的實踐,寬大的行走空地自然被擠成只能過自行車的詩行甬道。

被開發出的“窗下自留地”十分給力,巴掌大的地兒一季能收三四十斤小麥,我們終于在那個不富裕的年代狼吞虎咽到原始饅頭的滋味,那香噴噴的滋味至今仍飄在嘴邊,什么也替代不去。我曾信馬由韁地想,那滋味是被歲月焊接在嘴上的,那永遠的舌尖味道是恪守底部的第一滋味,成為支撐所有滋味的堅實基礎,風吹不走,雷震不倒,水沖不掉。嘴上的底部滋味,最原始也最結實,最香也最讓人留戀,那里面很純凈,沒有味精雞精,沒有三聚氰胺,沒有貪嗔癡慢,沒有想入非非,也沒有見異思遷和來回折騰的按揭買賣。

沒有添加劑、增白劑,蘇丹紅,不用眼花繚亂的生抽老抽和防腐劑遮蓋的原始之味,有著潛龍般的意志力和滲透力,成為凝聚于舌尖上的食物之根。

以后只要跟著空氣哼唱“把根留住”,嘴里立刻滋潤出曾經咀嚼過的味道。

煤礦在離城里很近的地方接二連三新建了幾個宿舍區,每次分房父親都可以優先去選擇,可他每次都毫無例外地選擇放棄。父親“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堅定,說不走就不走,讓極想離開這山旮旯的我們很無奈。他放棄和反駁我們的理由可以化簡為一句話:“這里有山有泉空氣好,那里有沒有?”

我們猜測,老爸除了戀山戀泉戀空氣,肯定還有我們猜不出的其他原因。奇怪的是,折磨他二十多年的惱人眼疾,竟因常年喝狼泉水奇跡般的痊愈了。一幢房子四戶,前后十余幢房子的鄰居,除了馬叔退休后去齊魯石化跟兒子居住外,都與我父母一樣,堅定在這片開門見山出門爬山的地方。

孤島不孤。

壯膽的鏡子

老屋的傳說在時光里不停地產生和延續。

父親按照他人的指點,在入戶門上方的墻上掛上一面很不起眼的小鏡子,據說有防邪的功能。那面小鏡子常常把陽光反射到對面的墻上或者院子里的樹上,反射出的那個點很白很亮,跟著太陽悄沒聲息地轉悠和掃射。我想,白點到達的范圍可能就是鏡子的防御范圍,不讓那些邪毛鬼祟以及歪的邪的臭的鉆進這片狹小的天地。鏡子哨兵般的掛在那里,年復一年地把最耀眼最無私的太陽光借過來灑出去,如同孫悟空用金箍棒劃出的如意圈,給生活在煤炭灰塵中的家帶來許多平靜般的勇敢和大膽。

13歲那年,我一個人在家劈柴,無意中發現鏡子反射的南墻根下,有一簇不起眼的新土從花盆下冒出來。我想,白露不是種東西的季節,母親不可能把絲瓜種、南瓜種早早地丟在土里(留著用來刷碗的絲瓜瓤還掛在干秧上呢)。是不是老鼠在作怪?一想到老鼠,似乎看見老鼠尖尖的嘴巴,顫動的胡須,還有那雙狡猾賊亮的眼睛。可是,那天沒有發現老鼠,常常出沒在院子和屋里,門檻都被咬出一個大洞的老鼠此時不知躲藏到哪里了。

只有那撮土在那里誘惑我。

南墻根是母親的養殖地,用撿來的舊磚壘起一道踢腳線樣的護欄,里面種些絲瓜南瓜,還有薄荷辣椒類的小植物。我輕輕輕地挪開花盆,撥弄著白點反射的那層土。土似乎剛睡醒,松松軟軟的。扒拉到一尺深的地方,有片水泥袋子紙調皮地露出來。我把那片土黃色水泥袋子慢慢牽出來,提心吊膽地打開,一尊豆青色的玉石彌勒佛像坐在水泥袋子上,挺著大肚子笑瞇瞇地看著我。先是驚喜,接著又有些害怕。這佛像是我家的嗎?怎么沒見過?似乎也沒聽父母講過。如果不是,怎么會跑到我們院子里來,出現在花盆覆蓋的土里?

我一直抱著忐忑在焦急等待。等待把平時很短的時間拉得很長。太陽終于在等待里落下山頭,干臨時工的母親也終于在等待里推開了家門。她看到我捧著的那尊彌勒佛像,眼睛里立即泛出我意想不到的驚悚之光,一把奪過去藏在身后,關上門小聲質問:“小祖宗,怎么弄出來的?你不怕掛牌游街啊!”

“掛牌游街”的威力很大,我立刻被鎮在那里不動。

文化大革命的烈焰已經把偏僻的宿舍燒得通紅,大字報和大字標語鋪天蓋地,所有的房頭、電桿,甚至廁所墻上都被覆蓋得滿滿的。房后的邢叔和房前的王大爺已經帶著高帽和牌子來游了好幾次街,“打到”、“油炸”、“火燒”的口號嚇得麻雀也不敢來屋檐下做窩。房前的鄰居,一個造反派組織的頭頭曾隔三差五挺胸進來,審問似的要父親交代問題。父親就是一個管工資的科員,資歷老點而已,有啥問題交代?為了防止造反派們抓住資歷找碴兒,出現抄家游街哭泣之類的意外,父母便把姥姥留給舅舅、舅舅又讓母親保管的這尊彌勒佛像、還有父親送給母親的一枚金戒指分別藏進了土里和炭窩里,讓土和炭去擔當守衛的責任。沒想到剛埋下三天,佛像就被我發現了。

我不知輕重地跟母親開玩笑:“沒事,有它保護呢。”我指指掛在門楣上面的鏡子。母親沒理我的茬,扔下廢炮線編制的菜籃子,抱著佛像徑直到里屋去了。晚上又悄沒聲息地把佛像藏到了炭窩里。

那晚,沒有月光,也沒有星星,黑色在屬于自己的時間里濃烈著。

沒有融化的黑色,成為埋藏希望的最好時間。

那枚不該失蹤的戒指

父親送給母親戒指,在老屋里失蹤了。

那枚戒指是怎么沒的,母親至今只能含含糊糊描述個大概。“文革”結束后,擔驚受怕的日子漸行漸遠,一切都逐漸歸于平靜。娘便把藏在炭窩里的那枚金戒指取出來放在衣櫥里,夜晚悄悄地拿出來瞅瞅。有次父親看過后說,還是找個地方放起來吧,免得孩子們找衣服弄丟了。母親按父親所說,把那枚戒指放到一個空雪花膏瓶里,在里屋的門后挖了個坑,然后將雪花膏瓶子埋在那個不易被發現的小坑里。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只有父母知道。之后,家境年年往上提升,父母合議該整修整修老屋房間的地了。在這之前,已經裝修了屋頂,漂亮的彩紙宿棚將刺眼的葦箔,調皮的泥巴粒兒攔截在宿棚之外。房間的地則一直延伸著原始的土色,弄上點水或帶上點雪,地就潮乎乎地擰成粘腳的泥巴。父母決定超越鄰居用磚鋪的地,要一次到位,鋪水泥的——走在平整光滑的水泥地上,該是多爽的感覺啊。

五一節,休息的空兒,壘墻鋪地的師傅們把里外兩間、還有經過改造可以住人的大廚屋全部鋪得平平整整的。改變了地,房子頓時有了烏鴉變鳳凰的色彩。

過了幾天,父母在欣賞光滑愜意的水泥地時,忽然想起那個裝金戒指的雪花膏瓶子。心急火燎的母親不管三七二十一,連忙用火柱搗開里屋門后的水泥地,使勁往下掏,十公分,沒有;二十公分,沒有;再掏,依舊沒有。母親急了,三番五次去垃圾場尋找,看是不是丟那里了,結果也沒有。父親曾很策略地詢問姐夫和弟弟見沒見過雪花膏瓶子。大家感到很奇怪,回答當然沒有。雪花膏瓶子哪兒去了呢?母親開始懷疑自己老了,不記事了,是不是記錯地方了。后來,大家知道雪花膏瓶子里的秘密,也都很惋惜。可是,充滿寄托的雪花膏瓶子怎么找也沒有找到,不放棄地又找了若干年,也沒有發現雪花膏瓶子的蹤跡。沒有了就是沒有了,再著急上火也是沒有了。二姐為了安慰娘,買來一枚金戒指送給母親。母親說,那戒指是你爸半生心血換來的,咋說走就走了呢,是不是我們不擔這份財呀。

母親從不說丟了沒了,而是說走了。用走了的民間方式寬慰自己,也在寬慰我們。以至母親九十歲以后再說起這事,就有了蒲松齡筆下的故事和蒙在故事上的神秘色彩。

一尊駐留在心頭的佛像

故事的句號并不代表故事結束,從蒲松齡到莫言,演繹依然在繼續。

父母或許接受了丟戒指這一揪心的教訓,不再把那尊笑容可掬的彌勒佛像藏在衣櫥里,而是勇敢地供在改做臥室的廚屋里,恭恭敬敬擺放在座鐘的上面。那像有半個膠東饅頭大,雕刻得相當精美,在我見到的彌勒佛像中,不管瓷的銅的玉的,感覺那是最親最近最慈祥最耐品的一尊。母親每天擦桌子的時候,都很精心地擦一遍,拂去上面看見或者看不見的飛塵,專注仔細地勁兒,宛如家鄉畫內畫壺的藝人。彌勒佛天天都干干凈凈地坐在那里,撫摸著那個可愛的大肚子,望著這個家。永遠慈祥,永遠微笑,對著老屋和進進出出老屋的人。有時回家遇上煩心的事兒,不經意對接到彌勒佛放出來的笑,煩心竟然轉移得不知去向。

然而,這尊全家人都喜歡的佛像,竟也沒了,說得準確些,是被收破爛的人在2002年悄悄偷走的。

大概早上九點十點的樣子,兩個破爛男推開虛掩的大門,走進了院子。那天父親被鄰居請去寫對聯記賬,忙結婚喜事去了,只有母親在窗下戴著花鏡摘菜。年逾八十的母親眼神不好,聽到院子里有動靜,便問:“誰呀?”娘以為大弟弟或者大姐來了,他們的家離這里不遠,幾乎天天過來看看。母親話音剛落,兩個破爛男已經豎在了母親面前。

“你們是誰呀?干啥的?”母親瞅著問。

瘦高個破爛男笑嘻嘻地回答:“收破爛的,大娘,您有東西要賣嗎?”

那人介紹自己:“大娘,你忘了,我們上個禮拜來收過舊報紙和紙箱子。”

說話的功夫,母親也辨別出這有些熟悉的聲音了。

破爛王指著迎門擺在廚屋的老式桌子問母親:“大娘,桌子老掉牙了,賣了換張新的吧。”

娘說:“就那點老東西了,留著給孩子存個想頭,不賣不賣。”然后就讓他們出去。

估計就在母親轉身開門的剎那,中等個破爛男將桌子上的那尊佛像偷掖起來,帶出了這個與我們同住半世紀的老屋。

中午吃飯的時候,母親忽然發現端坐在座鐘上面的佛像不見了,著急想,早上還擦呢,咋不見了?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放錯了地方。

挨到父親午飯后回來,坐臥不安的母親急忙把彌勒佛像被丟的原委告訴了他。父親埋怨幾句后說:“別再煩氣了,沒了就沒了吧,佛像到哪里也是佛像。”

我以為父母這次會罵那兩個人,罵罵多痛快呀,可是父母除了抱怨自己粗心外,依然沒說一句讓我們驚訝興奮的粗魯話。他們為什么不罵呢?房前屋后鄰居鬧矛盾,經常在房頭指著跳著罵,那些翻滾刺耳的“罵詞”,蹦蹦跳跳的從來不重樣。我遺憾父母不罵人,也遺憾他們不讓我們學打架學罵人,以至以后惱了氣了,忍不了壓不住了,至多跑到沒人的地方扯開嗓子使勁叫喊,跟自己的嗓子較勁。我感覺少年時代缺少罵人這一課,使美麗的少年時代不完整。

那年后,我常利用周末到附近的古玩市場轉悠,期盼能夠找到丟失的佛像。也利用外出的機會,到濟南、濰坊、青州的古玩市場去尋找,依然沒有發現那尊可親可愛的佛像。

時間推走了若干個春夏秋冬,彌勒佛像的豆青色彩和大肚能容的笑盈盈面容不但沒有被推走,反而被久遠的懷念打磨得格外明朗,清晰地矗立在看不見的空間視野里。

記憶這個東西很怪,該消磨的消磨,該暗淡的暗淡,該留住的留住,取舍很難為自己所左右。

我早已不再恨那兩個破爛男,只希望他們在留住高興快樂和生活滋潤的同時,不要再給別人帶來著急、怨恨和遺憾——被人咀咒的高興不長久。據說,從那以后,宿舍區再也沒有人見到那一高一矮的破爛男。

風采燈籠與陽剛鐵锨

過年沒有故事,但有耀眼的燈籠。

燈籠是父親的愛物,過年準高高挑起,掛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上。

燈籠像父親手里挖煤的鐵锨,期盼用燈籠的光來壘砌“新桃換舊符”。

上世紀八十年代,心情轉好、家境也逐漸轉好的父親開始玩燈籠。高挑起來的四角六楞宮燈,將黑黢黢的夜融化出一方朦朧迷人的天地,簡陋的院子里頓時飛來大觀園的嫵媚味道,給響亮熱鬧的年增添許多渴望和不一樣的遐想。

燈籠的影子在地下擺來擺去,忽閃出許多跳躍的圖案,使本來睡在屋內窗戶上的蟹爪蘭也瞪起惺忪的眼。煤礦宿舍的院子里有了閃爍的燈籠,立刻使黢黑粗獷的煤礦標志連接起燈籠最盛的貞觀大唐。

燈籠光讓院子朦朧,也給立在墻角的鐵锨罩上一層柔和的紗。煤礦人家似乎離不開鐵鎬鐵锨之類的工具,沒有這些家什的人家似乎不配做煤礦人。但是,立著的鐵锨曾是父親告誡我們的歷史說辭:“這锨是給下井挖煤的人準備的,如果念不好書、就不了業,將來只能去井下弄锨。”

父親對煤對锨都有很深的情感,和煤的時候,常常將煤塊拿在手里瞅,分辨是大山炭,還是小山炭;是井下的七行炭還是九行炭。他瞅煤的專注樣子,極像畫鼻煙壺的藝人。然而,但不希望我們“子承父業”,希望我們去選擇煤礦以外的任何行業。究竟為什么?我們猜不出。有時看他眺望遠處的煤矸山,眼神里常常釋放出迷蒙的塵霧。父親心里一定有隱痛在,我曾試探著詢問,詢問的結果都以失敗而劃上好奇的句號。

那晚做夢,放出去的“鉆天猴”在夢里變成一把一把井下采煤用的大鐵锨,鐵锨在空中飛舞著旋轉著,宛如一道一道極強的光束在眼前掃來掃去,然后,箭似的飛到夢里,驚醒一看,方知房前屋后的鞭炮又在黎明前集中釋放。

沒在井下舞過鐵锨的父親,卻收集了十幾把大大小小的鐵锨,用鐵锨和煤,用鐵锨整理院子花草,用鐵锨修補墻皮地面……鐵锨不但成為他晚年離不開的“老伙計”而且在他手上留下一朵一朵表達付出與健康的繭花。

我感動著煤,感動著锨,也感動著父親每年都要挑起的大燈籠。因為,沒有锨,就沒有煤;沒有煤,就沒有電;沒有電,就沒有光。如果沒有光的照亮和光的熱鬧,年就為黢黑的夜毫不客氣地捆綁著統治著憋屈著。特別在這靠山的偏僻之地,特別是那些天天與黑與煤井打交道的礦工,過年離開了耀眼的光,他們一年的祈盼可能就無處安放。點起燈,不管是電的,蠟燭的,煤油的,火把的,他們的心就會像煤一樣,燃燒出超越二鍋頭的無窮熱烈和粗獷的醉意詩行。每一戶礦工家都會因了燈光的照射,置換出只有與煤共舞的人才有的無邊歡喜與別樣生活。

燈籠與大鐵锨就這么相得益彰地交織在一起。

有時我想,那些清高的寂寞,美麗的蒼涼和神話般的孤獨,盡管有別人參不透趕不上的高度,有時也因為缺少對鐵锨的撫摸和燈光的照射。

沒有成為“煤二代”的我,卻十分鐘情鏗鏘有力的鐵锨,因為有了鐵锨的存在和昂揚,光與電的偉大才把過年的魅力上升到從未有過的高度。

年逾八十的父親,習慣在過年時節瞅瞅老屋的墻,敲打敲打青色漸淡的磚,好像看看老屋年輪里留下的風霜,測測看不見的深淺印痕。有時還下意識對著墻捋捋自己的斑白頭發。陽光照射的磚與手撫摸的灰白發色,在穩重的指縫里調和出一幅只可意會的時光圖。

一群兒女

人與老屋都在對方的感覺里成長。

成長的子女永遠是父母關注的焦點,焦點毫不動搖地站在他們的心尖尖上,像立在海面上的燈柱子,在那里堅定閃爍。

望著父母日漸增多的白發和皺紋胡思亂想,如果沒有我們兄弟姐妹,他們完全沒有必要舍棄熱鬧的城里到這里領略山風野景,生活肯定會舒坦些自在些;父親也可能得不了把一個物體看成倆的眼疾,讓自己痛苦幾十年。母親的手指也可能不會彎曲得伸不開。他們的風景里會省略許多奔波,減少許多辛苦,不用捏著鉛筆頭記流水賬,天天扳著手指算計一個月的工資怎么花。有了子女,身邊的確多了被稱作天倫的熱鬧,也跑滿了無休止的吵鬧、憂愁、擔心與掛記。上山下鄉,就業,下崗,買房子,按揭貸款,人與時代釀造的各樣“在現場”的痕跡,無一例外在他們身上刻下年輪似的烙印。

家長的生命軌跡因為子女被完全改寫。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個油漆斑駁的木箱上。木箱蒼桑,木箱也收藏著無法更改的故事。我一直記得箱子底層那件帶駝絨領子的棉大衣。那是大姐下鄉第二年秋天,母親連夜縫制起這件衣服給姐姐寄去。那應該是上世紀六十年代我家最好的一件衣服,里子、面子、棉花全是新的,這件曾經讓我羨慕過、被稱作“三表新”的大衣,凝結著父母許多復雜的情感。大姐下鄉,是迫不得已的事情,那時她已經18歲,而且已在煤礦工作兩個年頭。為了推動礦上的下鄉工作,礦領導讓分管下鄉工作的父親帶頭,而且隔三差五到我家來動員。父母曾經以咬破指頭寫血書的誠實表態,等老二(二姐)初中畢業,一定第一個報名,老大(大姐)已經上班工作一年了,是不是不去?父母的誠實沒有一點力量,解釋自然沒有被采納。

大姐最終辭掉工作,響應號召下鄉。大姐也成為煤礦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在職職工而下鄉的知識青年。

父親呢?也借故下放勞動,去了離家百里外的南山采石場,一干就是五年。

父母對大姐好像總有愧疚在心里。這種愧疚常常閃現在他們的舉止里。那件曾經時髦過的衣服,雖早已老掉了牙,可是,父母依然像收藏寶貝那樣收藏著,既不送人,也不賣掉,每年春天都要拿出來曬曬,整理干凈疊整齊,再放回油漆斑駁的木箱里。

帶孩子,送禮物,給紅包,父母把能夠做到的都拿來給大姐的孩子,似乎想通過這點點滴滴,來贖自己的歷史愧疚。可是,父母有愧疚嗎?即使有愧疚,這愧疚是父母自己釀造的嗎?

父母,子女,一代一代流傳不息。在時代碾過的歷史車痕里,家庭的流傳就被濃縮為一出被忽略被省略的連續劇。而歷史的每一段,都少不了這些曾經被忽略者省略者的付出,情感的,物質的,道義的,甚至生命的。

我似乎知道父親為什么不讓我們選擇煤礦這一職業了。

三棵樹

梧桐。櫻花。石榴。三棵樹比翼上長,疊出一片立體景色。

我不清楚父母為什么在院子里種下這不同氣質不同風格不同作用的三棵樹,也可能什么意義也沒有,隨手栽上而已。

我盯視這些不卑不亢自由自在搖曳的樹,長葉子的時候長葉子,開花的時候開花,結果的時候結果,在二十四節氣里順風順水,道法自然,嘩啦無憂,把應該釋放的顏色風采,一點不少地在藍天白云下展覽。

再看看即將“檣櫓灰飛煙滅”的老屋,忽然從那熟悉的磚瓦墻縫和根基石上,閃現出我從未發現的精神遺傳,在老之將至的堅定神態里,竟在“逝者如斯夫”的鼓蕩山風里,升騰出鳳凰涅槃的熾熱火焰。火焰的力量迅速擴大,在我的視覺里瞬間蓬勃開來,幻化為超越一切華屋大廈的壯美景象。我真的很感激其貌不揚的簡陋老屋和老屋周圍的一切,不僅擋風遮雨,撫慰我們安心睡覺打呼嚕,此時更像一位即將涅槃而鎮定自若的智者,謙遜而親切地指點我去解讀收藏在磚瓦里綠樹上的無形文字,體味大道至簡、順其自然和閃射流淌的生命力量。

墻上的鏡子,東墻邊的土窩、炭窩,母親栽花植草的小樂園,地下鋪著的黑紅磚,無不閃燦著樸實和永遠不會消失的溫度。這溫度在全身漫延開來,融化在我的每一個細胞里,從骨骼到血液,從肌膚到內臟,從軀體到靈魂。

我把老屋給予的時光溫度緊緊地收藏在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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