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半難題”求解

北京市公布了八條學校減負禁令后，因為其規定具體且具有可操作性，被稱為史上最嚴“減負令”。但是，很多家長又有了新的困擾：下午三點半，上小學的孩子早早放學，家長卻無暇看管。報個社會上的興趣班吧，既貴又不放心。這是時下困擾著無數家長的“三點半難題”。

“送與不送”很糾結

家長為了讓孩子有個去處又不耽誤時間，使一些社會上的晚托班生意紅火起來。為攬生意，部分托管班不僅管輔導作業，甚至還負責到點就在學校門口接送。這樣的班，一來收費不菲，二來魚龍混雜，存在安全隱患。

北京家長唐惠惠不得不把女兒送到了培訓班。起初，她送女兒到培訓班只是要求照看下女兒，順便輔導一下家庭作業。但是，有幾次去接女兒時，她發現很多家長都給孩子報了興趣班。她從工作人員那里了解到，家長想孩子在培訓班學更多的東西。唐惠惠的女兒在北京市海淀區一所小學上三年級。2005年8月底出生，在班里是最小的一位。“以前，放學后孩子幾乎沒在樓下玩過，”唐惠惠說，“光是那個每天必做的‘黃岡小狀元’就得花一個小時。”減負后學校不留作業了。唐惠惠又看到了女兒純真的笑臉。不過，現在唐惠惠又開始焦慮了，原來人家已經在暗中使勁了。

與唐惠惠一樣，趙志軍的孩子在北京市東城區一所小學上學，減負開始，大人和孩子都很輕松。但是，學校召開了一次家長會，在簡要介紹了減負的意義后，話鋒一轉，說了下面一番話：將來跟咱們競爭的不僅僅是學校這幾個班的孩子，還有全北京市、全國乃至全世界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孩子不多學點兒怎么能行呢？“我聽明白了，老師這是一種暗示：學校雖然不留作業了，但是家長不能放松，要在課外給孩子補課。”趙志軍說。梁雨的女兒在海淀區一所小學上一年級，前兩天接孩子時，一位家長問班主任：“我們要不要買點練習冊呀？”這位老師沉吟了一會兒說：“您怎么做我不知道，反正我給我女兒買了，我們每天都做。”沒過幾天，梁雨發現，這個班里有家長利用自己的學科特長，開了英語班和數學班。梁雨也給女兒報了課外機構的一對一輔導，每天放學之后有專門的人把孩子接走，進行復習和預習，周末還會有專門的老師給女兒教數學。

政府兜底仍有問題

2014年3月，北京市政府要求學校免費開設興趣班，以解決家長的難題。北京市西城區教委的調查顯示，孩子放學后“由學校看護”是家長們不約而同的首選。“今年初，我們開始探索學校自開課外班的模式。用現成的教室、教師，再加上區內現有的社會教育資源，嘗試破解家長們的難題。”西城區教委相關負責人介紹說，新學期一開始，回民小學、黃城根小學、實驗小學等就進行了嘗試。

下午三點半放學鈴聲響后，一些學生背著書包并沒有離開學校，而是以走班的形式，參加了學校內各種各樣的課外興趣班，直到下午五點才正式離校。據了解，根據北京市統一部署，條件成熟的中小學可以陸續開展實施課外興趣班計劃。課外興趣班不得變相上課，只能開展科技、體育、文藝活動。根據北京市對于課外興趣班開辦的相關要求，“課外活動輔導教師須由校外聘用，不得由校內教師擔任”。對此，北京市教委相關負責人表示，按照相關規定，教師除結構工資之外不允許享有其他多勞的工資，因此，不能聘用校內教師。

美術沙龍、十字繡、飲食文化、我愛漢字……黃城根小學每個教室門口都多了塊寫著不同興趣科目的名稱醒目班牌。每天下午放學后，這些教室就成了“興趣班”。1600余名學生可以根據自己的愛好自愿選擇相關課程，在自己最著迷的領域里暢游。張芳芳很高興兒子尉子鍵能參加黃城根小學開的“航模”班。“我覺得這做法很好，既免費，又滿足了孩子的興趣。”張芳芳說，不出校園，十分安全。上課到五點，自己就能來接孩子了，無縫銜接。“以前總為孩子放學去哪兒發愁，現在踏實多了。”

除去航模、天文、舞蹈等是外聘的專業教師，剩下的興趣課全部由本校教師按照各自的專長與特長兼任，還有很多老師是先自學再開班。美術教師肖怡兼任科學課，“我們天天跟孩子們接觸，了解他們的特長與興趣，這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授課。而且，我們和家長們也熟，可以隨時溝通。這讓家長們特別放心。”肖怡說。

盡管校內有了免費課外班，但校外形形色色的托管班依舊沒有放棄這個巨大的利益。互聯網上、學校周邊，大量校外班、托管班的廣告層出不窮。“他們這是瞅準了家長們的‘軟肋’。”家長羅峰說，他不敢輕信這些廣告。朋友們給他講述各種關于“黑托管”的遭遇，讓他心有余悸。

“我們詢問了不少上了‘黑托管’當的家長，他們看中的，無非是廣告中聲稱的形式新穎、多樣的課程和個性化的服務。”西城區教委相關負責人說，如果無償開辦的校園少年宮也能做到這些，那必然就能攆走這些“黑托管”。為此，西城正在籌建學生活動管理中心，將地區各類的少年宮、培訓學校等正規教育資源整合起來統一管理，讓他們與學校聯手，共同為孩子們開辦優質的課外班，讓“黑托管”沒空子可鉆。

西城區還將擴大校園少年宮范圍，確定15所小學作為試點校，在校內建設相對完善的少年宮，給孩子們構建一個科學的課外活動體系，讓他們快樂成長。在目前嘗試的基礎上，西城區正式在全區中小學推廣學生課后活動計劃：下午三點半放學后，學生在校園里就能依據興趣、特長，自主選擇、免費參加藝術、科技、體育、社會實踐等各種興趣活動。區教委還要求全區義務教育階段的中小學，在星期一至星期五15：30至17：00的課外時間，安排有益身心的集體活動，每周不少于3天，每天不低于1小時。

免費的興趣班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家長的難題。然而，就是這樣仍有很多問題亟待解決。目前開設課外興趣班的學校，任課教師基本還都是本校教師。由于課外興趣班計劃中要求不能有償聘用本校教師，因此，學校所有教師都無償義務服務，沒有安排相應的經費。另一方面，延長的興趣班也加重了教師的負擔，許多教師表示“更累了”。很多教師表示，帶著孩子玩比教書累多了，加上沒有相應的補償，老師們“怨氣”比較重。

教育資源畢竟有限。北京市各區縣教委對每個孩子報的興趣班的數量都作了規定。“很多家長都把報興趣班看做一種競爭，看別人報幾個，自己就報幾個，生怕自己孩子吃了虧。”西城五路通小學一位教師說。教委的政策既保證了公平，也讓孩子能夠真正按照自己的興趣來選擇。但是，很多家長又遇到煩惱了。李明的女兒在五路通小學上一年級，他按照女兒的興趣報了一個舞蹈班。然而，在五路通小學，舞蹈班只有星期三有課。也就是說，剩下的四天他還得早早來學校接女兒。李明說：“我們沒辦法，就請了個阿姨，天天幫忙接孩子。每個月要多花好幾千呢！很多家長還是送培訓班，花得更多。”

培訓產業的“定時炸彈”

可以說，家長對于校外培訓機構的依賴是不可避免的。為了保障學生和家長的利益，需要更規范的市場秩序和更嚴格的監管。一段時間以來，北京、上海、廣州等地陸續發生教育培訓機構倒閉事件。一些預付了巨額培訓費的學生家長，四處奔走，也很難拿回自己的預付款。專家提醒，有關部門對實行預付費制度的培訓機構，目前還缺乏有效的監管，也沒有相應的風險防范或“兜底”機制。

2014年2月，北京引航思培訓機構因經營不善而被迫停課，拖欠學生家長費用;同年4月，在北京擁有18個教學點的英特國際少兒英語遭遇資金鏈問題，老板“出走”。這一事件中，有家長表示，一次為孩子交了6年近7萬元的學費。2013年10月，北京瀚林新思維幾個分校同時關門，卷走數以百萬元的學費;同年11月，上海易思教育因資金鏈斷裂關門，老板“消失”并拖欠員工工資。

“2013年下半年以來，不少地方出現教育培訓機構倒閉、老板卷款‘跑路’的情況，接下來就是家長、老師們曠日持久的維權。”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說。此類倒閉事件，培訓機構負責人卷款“跑路”占了很大成分，而卷走的款項含：學生的課時費，教職工的薪資，還有合作者的合同款。“目前的培訓機構，大多實行按年預付費的制度，有的還通過折扣吸引家長一次繳納多年學費。”熊丙奇說。“如何防范培訓機構將不屬于它的錢卷走，應該有制度上的安排。”一位教育專家說，由于涉及面廣、金額巨大，一旦出事就會波及許多家庭，社會風險很大。

2014年9月，廣州市旭日教育培訓中心負責人失聯，家長們開始四處討說法，但結果令人失望。家長何菊梅說，這些天她和幾位家長跑遍了相關單位，“公安部門說屬于合同糾紛，無法斷定股東屬于攜款潛逃行為，讓我們找法院。法院給了許多單子讓每個家長填寫，讓我們找律師，現在錢都拿不回來，哪有錢請律師？”學生家長鐘有期則表示，我們去了天河區教育局，但教育局讓我們找牌照發放單位——天河民政局。我們找了天河民政局，民政局卻一直不予回應。“我真的很憤怒，3萬多塊錢對于我這樣的工薪階層不是小數目。為了孩子，省吃儉用，沒想到結果是這樣。到底是誰負責監管培訓機構？”學生家長姚芬說。

業內人士指出，類似這樣的案件，消費者最終能夠拿回預付款的，可以說少之又少。據了解，一些民辦教育機構只需到工商部門注冊，不需要教育、衛生等部門的審核，即使有的在教育部門注冊了，但實際上也沒有進行實質性監管。專家指出，預付費制度已經成為教育培訓行業的“定時炸彈”，由于缺乏監管，發生教育質量問題、欺詐問題、卷款“跑路”等是必然的。這一問題亟待引起社會關注。

一方面是學生和家長強烈的需求，另一方面是市場帶來的不安全因素。兩者之間的矛盾是當下許多家長的困境。對于這些托管班、培訓班，應該由誰來管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毫無疑問，這些培訓班應該在有關執法部門更嚴格的監管下運作。既不能一棍子打死，也不能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