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子山哨所老哨長離隊的那天,新哨長趙亮抱住老哨長痛哭流涕,許久不肯松手。
那一年,新兵下連時,不少新兵爭著當公務員、外出學技術,唯獨趙亮主動請求到位于大山深處地偏路險、條件艱苦的哨所鍛煉??傻缴谒欢螘r間后,他后悔了。不是怕哨所條件艱苦,而是擔心青春荒廢在深山老林。
中秋佳節,趙亮撥通了家里的電話,哭訴起哨所的生活現狀,讓父母盡快將他調往城市部隊,不想在這山溝溝里荒廢青春了。
當日夜晚,趙亮值勤,站在塔樓上,望著空中懸掛的一輪明月,一縷鄉愁涌上心頭。
“小趙,頭次在大山溝過節吧?”尚哨長拍拍趙亮的肩膀?!班拧壁w亮蔫頭耷腦地答道。老哨長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便問:“小趙,有啥心事?”
趙亮說:“老哨長,我想跟你說句心里話。這里一個哨長十個兵,整日里不是種菜、劈柴,就是執勤、訓練,你說能干出啥名堂
老哨長沉思一會兒,回答:“我當兵就在哨所,因哨所而提干。我也曾有過離開哨所的念頭。可是,我對這里的一草一木太熟悉了、太有感情了,于是我就留了下來,一干就是5個年頭。說實話,我無怨無悔!”
一席話使趙亮深受觸動,思想上有了感悟:干事業并不在于外部環境的好壞,關鍵是抱有一個什么樣的心態,部隊最艱苦的地方最缺少人才,最艱苦的地方也最能成就人才。從那以后,趙亮立志成為塔子山下的一個“兵王”,讓自己的青春在哨位上閃光。不覺間,他的生活也漸漸充實起來,原有的寂寞也悄然淡化了。一個月后,趙亮母親來電話告訴他,調動手續已辦好,新單位在
風景秀麗的某城市部隊。撂下電話,趙亮思來想去,還是把心事悄悄說給了尚哨長,讓他幫自己拿主意。
尚哨長語重心長地講道:“小趙,你看這大山溝里的環境多適合學習呀!你現在還年輕,文化根底又好……”
見趙亮眼睛一亮,尚哨長緊接著又說:“前不久,軍隊院校招生考試通知下來了,經上級領導批準我給你報名了,不知你想參加不?”聞此,小趙才算明白了尚哨長的良苦用心,并痛快地應允了。
電話里,趙亮把自己的心愿告訴了父母,老人深為他的轉變而激動,再沒提及調動的事。
三年后,趙亮軍校畢業了,基于對哨所和老哨長的眷戀,他又回到了哨所。還是那座山,還是那條路。在老哨長離隊前的那天夜里,新哨長趙亮陪老哨長站了最后一班崗。
新哨長問:“還有啥不放心的?”
老哨長答:“從你身上又看到了我年輕時的影子……”
勇士鍬
文/69223部隊 耿云龍
天蒙蒙黑,鍬被浩子從戈壁上撿起來時,另一頭握著一雙手,是祥子的。
鍬是炮連的寶貝,炮連年初配了100把鍬,現在只剩下32把,68把鍬都因在戈壁灘構筑工事夭折了。所以三連的浩子隔月就點一次鍬,用綠漆噴上“3L”宣示主權。一連的祥子每周也要檢查自家鍬有沒有紅漆噴的“1L”。
“你們連沒少拿我們的鍬!這把鍬不能給你!”
“都是小市民,裝什么土豪金!你們悄悄蹭掉我們噴的漆咋不講哩?”
浩子和祥子手上的鍬沒有漆,爭執了起來。
爭執引來連隊的戰士,也引來了勇士車。
原本面色凝重的團政委張文斌下車時臉上堆滿了笑容:“怎么了?小伙子們?!?/p>
“他們拿了我們的鍬!”兩個連的戰士幾乎異口同聲。
浩子將原委道給張文斌后,張文斌指著車頭上的標志說:“勇士爭東西可不靠嘴,敢不敢拉出去遛一遛?”
“有什么不敢!英雄三連怕他一連就是狗熊三連!”大家都在看車頭時,機靈的浩子叫起了陣。
“好小子!把你們連長和一連長叫來!”說話間,張文斌走進了帳篷。
“首長!掩體直徑9米,8個人挖120方土,這是要下挖2米深!這種鹽堿地用十字鎬砸也只能戳一個窩!為了一把鍬,值嗎?”帳篷里,連長為比賽方案吃驚。
“執行命令吧!上尉?!?/p>
張文斌登上吉普車,打開車頭燈,車燈下的48個小伙子已經摩拳擦掌。
作戰時間20時00分00秒,“比賽”開始了!
午夜前,大家拼勁十足,比的是扔土的數量,以至于加餐吃牛肉也在數著對方多扔了幾鍬土,盤算著吃完牛肉補回來,為了比進度,后面干脆沒人再動掩體旁的牛肉了。
午夜過后,腳下的土下降了半米,寒冷、疲勞、困倦吞噬著戰士的體力。第一首歌是軍士長吳兵唱的,大家靠拉歌提神。
到了第二天早上8點,地面又下降了1米,當浩子和幾個上等兵體力透支躺倒在地時,第一縷陽光照進了勇士車。連長、軍士長、上士幾乎同時發現車里坐著3名戴白手套的少校!大家全明白了:這不是比賽,48個戰士是在代表炮營參加鹽堿地構筑火炮工事考核,這個課目因消耗士兵體力過大已經被???年。
“新兵蛋子熊了!”“新兵戴了兩拐還是新兵!脫不了熊氣!”真相明了后兩個連不再分彼此,老士官試圖用激將法把體力透支的戰士激起來。
認為仍在比賽的上等兵掙扎著跪了起來,“我不是熊兵” 的信念支撐著他們跪著挖下去。
作戰時間14時29分38秒,地面整整下陷了2米,戴白手套的少校裁定48個“勇士”把這個課目的成績提高了兩個半小時。
看著面前的六座小山和48個仿佛從戰場歸來的“勇士”, 張文斌和連長的眼睛濕潤了。
后來,鍬被分成鍬頭和鍬柄,分開陳列在兩個連隊的榮譽室。
6年后的今天,浩子作為炮營最后一位“勇士”給連隊的新戰士講完這個故事,告別了軍旗。剛來三連的兵看著陳列柜里的鍬頭,里面似乎涌動著老兵留下的東西——榮譽、忍耐、團結……當然,還有政委善意的謊言。
指導員“治呼”
文/普洱軍分區 徐海濤
指導員郜衍要住班排,戰士們卻是一百個不愿意,還鬧起了情緒。這可讓指導員納悶了。
指導員找來文書,文書支支吾吾答不上話;找來通信員,通信員面露難色,直說不知道。
原來,指導員當排長的時候,睡覺打鼾就在連隊出了名,因為他的鼾聲就像打暴雷一樣震天動地,就連晚上站崗的游動哨在營區巡邏時都能聽得見,從此,他便得了個“呼嚕王”的稱號。
自己晚上睡覺打鼾,戰士晚上可不好過。本來住進班排就是要幫助戰士們解決問題的,現在問題沒有解決反而給戰士們帶來問題了。想到這,指導員的心里非常內疚,于是他決定治一治打呼嚕這個毛病,甩掉“呼嚕王”這頂帽子。
指導員心想,既然自己的鼾聲讓大家睡不著,那就等戰士們熟睡之后再上床吧。可是到了后半夜,戰士們又被他那暴雷般的呼嚕聲吵醒。
經常在電視上看到治打鼾的藥,盡管不知道靈不靈,指導員還是決定試一試。殊不料“靈藥”生效了一個星期,指導員的打鼾聲不但“重生”,而且更勝從前。
一次訓練間隙,聽戰士們說他打鼾時總是張開著嘴。郜指導員聽后靈機一動,有了主意。戰士們一晚上沒有再聽見指導員的打鼾聲。第二天,戰士們好奇地問他:“指導員,昨晚你上哪兒去了?”他詭異一笑說:“嘿嘿!我在睡覺?。 ?/p>
第三天晚上,戰士們決定看看指導員治打鼾的秘訣,于是大家假裝先睡著了,只等指導員也躺下睡覺的時候,悄悄來到指導員的床頭。只見指導員將自己的嘴巴用膠條封住,戰士們都沉默了。新戰士唐超竟流下了眼淚。大家一致決定,以后不管指導員打鼾的聲音有多大,大家都要好好睡覺,不再抱怨。
打那以后,戰士們都要趕在指導員睡覺之前先入睡,即使睡不著了,大家也還是默默地承受著指導員的打鼾聲。時間久了,郜指導員不用任何“措施”,大家也能睡個好覺。
指導員“治呼”終究還是失敗了,但卻和戰士的心貼得更近了。
“你媽想你了”
文/95985部隊 周 奇
從小到大,父親對我異常嚴苛,稍有不對便拳腳相加,他還美其名曰“不打不成器”。正因為如此,我和父親的關系比較冷淡。
記得入伍前的那晚上,父親對我說:“在部隊要是不好好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一旁的母親責怪父親道:“兒子就快當兵走了,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第二天送站,來的只有母親一個人,她說父親臨時有事來不了??粗鴦e人都是父母陪同下又哭又“鬧”的,我心里難免有點不平衡,我給母親一個擁抱,一聲道別后,拿起行囊毅然踏上火車,離開了生我養我18年的家鄉。
剛到部隊,一切都是那么新鮮有趣。但沒幾天,嚴明的紀律,艱苦的訓練,讓我壓力很大,唯一能夠聊作慰藉的便是午休時給家里打打電話。每次我都會撥打母親的電話,然后便是同學好友的電話,從來沒給父親打過。每次給母親的電話里,我都會向她訴說軍營生活的喜怒哀樂,卻只字不提父親。有好幾次,母親都讓我給父親打電話問個好,可我卻覺得難以開口,總回避這個話題。
新兵下連后,連隊配發軍用制式手機。手機剛發下來的那天我便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告訴她我有了軍用手機,以后能夠在休息時間使用,方便跟家里聯系了。當天晚上,我又接到母親的電話,但是沒想到開口的卻是父親:“在干啥呢?你媽想你了……”我白天才跟母親聯系過,晚上怎么就又想我了?對于父親的自白,我沒有當場拆穿,而是一問一答地跟他聊起了我在部隊的生活。后來,我接到母親的電話,她跟我說最近老是看見父親拿著我寄回家的照片出神發愣,我知道,想我的還另有其人。打那以后,我跟父親的關系明顯有所好轉,他也會偶爾在某個星期天給我打來電話,當然,還是那個明顯的說辭:你媽又想你了!
和父親的重逢是在3年后,那是我選改士官后第一次探親。元旦前的北方天寒地凍,凌晨兩點到站的我正在發愁時,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喊我名字,回頭一看,竟然是父親。“爸,你怎么來了?”“你還好意思說,是偉子告訴我的,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要回來啊,快,趕緊上車!”
坐上父親的摩托車,看著父親泛白的鬢角和不再挺拔的脊梁,我第一次感覺父親老了。多年不哭的我再也忍不住淚水,過了一會兒,我問:“爸,我媽想我沒?”他大聲地說:“肯定想?。 蓖高^后視鏡,我發現父親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