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21日,學者楊團在北京張羅了關于慈善法的研討會。
會議以中國靈山公益慈善促進會為主辦方,北京大學法學院、中國公益研究院等5方為協辦方,有政界、學界、NGO界、企業界、傳媒界等各界人士參加。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范大學中國公益研究院、上海交通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中山大學等六家研究機構提供了五個《慈善法》的民間版本。楊團要求所有的人“放開心態,盡心會審、專心致志、排除干擾”,因為“這個會對中國公益慈善太重要了!”
《慈善法》是社會法,民間多家研究機構自發組織起來撰寫的民間版本,這在中國立法史上是第一次。而民間不僅做研究,還組織和收集版本,召開社會各界對民間立法版本的研討會,這也是第一次。
《慈善法》不急于出來
中國財富:這次民間一下出來5個《慈善法》的版本,這是一次民間參與立法的大行動,這樣的意義何在?
楊團:這一次出了5個民間版本,就是想發出民間的聲音。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但不是《慈善法》的終結,《慈善法》還得好幾年呢,但我們通過民間的努力,讓全國人大感受到來自民間的呼聲。當然這也是一種社會壓力,讓《慈善法》的法條要回應民間的需求,要能解決社會組織和慈善事業發展中的種種問題。

在政治體制改革的風向尚未明確時,這個法的出臺是有風險的,也許慢點出臺比快點反而更好,更能符合未來中國改革的大形勢。國家要為社會松綁,通過立法的形式為社會賦權,只有松綁和賦權才能締造一個充滿生機的社會。
中國財富:民間在大原則上統一的嗎?我們希望中的《慈善法》是什么樣子?
楊團:第一條原則就是要有開放的思想。不開放,慈善只限于少數人做,只限于政府批準的組織做,慈善永遠不能變成公民手中的利器。
互聯網時代的大公益
中國財富:剛才您講到了鄧飛的互聯網公益模式,這種新時代的公益方式,對《慈善法》提出了什么樣的要求?
楊團:現代慈善等于現代民間公益,也就是說公益慈善畫等號。民間公益包括環保、動物保護、失能老人照料等服務,具有公益性的民辦教育如百年職校、民辦醫療如慈善醫院都在這個范圍內。所以,就出現怎樣界定慈善公益的服務的問題。同時對組織的界定也出現模糊態,比如這個組織有一定的商業行為,以商業的手段達到社會公益的目的。這些怎么算?
其實,這不僅是《慈善法》的難題,而是社會發展中出現的新的社會結構,人們如何能與時俱進地認識和鼓勵他們前進,而不是他們和人們所習慣的過去太不同而壓制他們成長。所以我所贊成的,是這樣一種界定原則:就是你所做的事,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只要出現溢出于你自己和你的組織利益的外部效益,就算是公益,只是公益的程度不同而已。類似這樣的問題,《慈善法》都需要梳理,給予一定的激勵與約束的規則。
社會權力與社會協治
中國財富:您剛才提到社會協治,能否就此再進行一些闡述?
楊團:社會協治的觀點是我提出的,很多人說我比當前政府的提法還落后,現在提法是共治,已經把你當成了平等主體,而協治還是以政府為主體。我說我這才是實事求是。很多口號提了根本做不到,為何要大而空,為何不能實事求是?我所說的社會協同治理,不僅包括民政部登記注冊的70多萬個基金會、社團和民辦非,也該包括城市居委會和農村村委會,包括23個免于登記的社會組織和事業單位的公益一類、二類組織,還可以包括企業,包括所有自發設立的未登記的社群和團體。他們都是在協同黨和政府進行社會和國家的治理。
我承認這一現實,我以為社會組織要以協同的姿態,協助和幫助政府把好的方向變成好的政策,讓好的政策能落地,讓好事情能在合適的口號下得以實現,能真正做成事。有人說我是策略派。我很不認同這一點。這幾年社會的蓬勃發展,我以為已經出現了“社會權力”,它處于公權力和私權利中間,政府承載公權力,社會權力誰來承載?實際上就是公益慈善組織。包括經濟類的行業協會也是社會權力的代表之一。
改革存量 社會才會有活力
中國財富:我們社會中有很多社團都是半官方性質的,現在經常發生網民對其中的一些組織質疑的聲音,這大大影響了公益慈善的形象,您怎么看?
楊團:我一直在講存量改革,就是工青婦、紅會、歐美同學會等免于登記的組織,這些是計劃體制下受政府原體制保護的組織,這些組織據不完全統計約有1000萬個。
我最認同費老的差序格局的社會學理論,以家庭為中心,家庭和鄰里的關系密切,就像你扔一塊石子到水里的漣漪一樣,最核心是家庭,外圈是同姓宗族,再外圈是村、縣、省,等等擴大開去。我用這個差序格局理論來解釋我國的政治生態。中間的核心圈是黨和政府,最靠近核心圈的是工青婦,然后是紅會,再后是中國字頭的青基會和扶貧基金會。考察誰在內圈、誰在外圈我用三個指標:有沒有級別行政,有沒有人事編制,財政是否撥款。這三個指標都持否定結果的,才是真正的民間組織。這樣算下來,真正的民間組織實在不夠多。這就是存量部分為什么必須改革的道理?!洞壬品ā妨⒎ㄒ獛в袆撔乱馕?,就一定要對存量改革有說法。
我這次來深圳開會,看到深圳這樣的城市,有這么多非常之活躍的民間組織,他們實際上都是在70多萬登記注冊的組織范圍之外的,而且領頭人是一批年輕的主流專業人??吹侥敲炊嗄贻p人以他們的方式熱情高漲地參與公益創新的討論,我很受觸動。他們和我們這一代的確不一樣,而他們才代表著中國公益慈善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