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進入8月以后,西方各國的黨政軍大員一如往年的這個時候,紛紛前往各旅游圣地避暑度假。然而,這個夏天,卻成了西德的“多事之夏”……
蒂德格出逃驚動四方
8月2日,西德經濟部部長班格曼的私人秘書呂南博格失蹤;16日,西德難民協會女會計利希特失蹤;17日,波恩陸軍后勤部傳令兵貝茨因失蹤。這三個人的神秘失蹤一時間成了新聞界的熱門話題,但更大的新聞還在后頭,8月23日11時30分,東德通訊社——德新社播發了一則消息:西德聯邦憲法保衛局官員漢斯·約阿希姆·蒂德格在東德首都柏林請求“政治避難”。
一石激起千層浪,西方各大通訊社均以怏訊的形式轉發了這則短訊。西德內政部部長齊摩爾曼聞迅后,立刻中斷休假,火速從外地趕回了波恩。他一面指示國務秘書馬上成立“特別工作小組”,迅速查明情況,一面抓起電話,通知了正在外地休假的部長們。隨后,經濟部部長班恪曼、總理府部長朔伊布勒都中斷了休假,趕了回來……消息也很快就傳到了正在奧地利休假的科爾總理的耳朵里,科爾在放下電話后,頓時驚呆了,不禁喃喃自語道:“一場災難,一場災難……”隨后,他也立刻中止了休假,返回了波恩。
科爾一進總理府,就以黨主席的身份召開了執政黨基民盟的領導人會議。接著,他又聽取了內政部部長齊摩爾曼關于蒂德格的情況匯報。當他聽到蒂德恪是個酗酒成性、經常爛醉如泥和債務累累的人時,突然質問道:“這樣一個人居然能待在這樣一個敏感的崗位上,簡直是莫名其妙!你們早都干什么去了?”
“總理先生,我向你保證,內政部在此之前,對這些情況都是毫無所知。”齊摩爾曼回答道。
對于蒂德格的身份,與會者個個都十分清楚:身為憲保局第四處的處長,他不僅熟悉本局的內部情況和反間諜工作,而且還知道西德在東德,乃至東歐各國活動的不少情報人員的情況。如果他到東德后,把他所知道的都抖摟出來的話,那還了得!此時,有人張口結舌,不知所云;有人漲紅了臉,拍桌子罵娘。人們怎么也不會想到,一位專門對付東德的反間諜專家,竟然跑到東德去了。
“反間諜專家”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在當天的晚些時候,西德的保安人員搜查了蒂德格位于科隆市科勒惠支街7號的家。一個星期前,蒂德格就是從這里出逃的。
記者們紛紛要求當局能夠談談蒂德格事件的情況。憲保局和內政部的官員都認為,他的失蹤是出于家庭原因,甚至還一度稱他已經自殺了。言外之意,就是他的失蹤并非間諜事件。
而真實的情況卻是:8月19日,蒂德格一早乘從科隆開往波恩的公共汽車,來到波思,隨后進入了東德常駐西德外交使團負責人摩爾特的寓所。一個小時以后,一輛掛著外交使團車牌的小轎車駛出了摩爾特的寓所。兩個小時后,這輛轎車便開到東西德邊界的一個檢查站,沒費任何周折,就過了境……蒂德格,1937年生于柏林,畢業于法蘭克福大學法律學院。1966年,他進入了西德聯邦憲法保衛局,工作一直勤勤懇懇,深獲上司的器重,并在幾年前當上了第四處的處長。
蒂德格的出逃,馬上就會使西德和北約盟國潛伏在東方的間諜面臨被捕、甚至被悄悄消滅的危險境地。西德的保安機構對此非常清楚,認為這是“生死攸關的大問題”。他們不等“特別工作小組”的調查結果出來,就立即向潛伏在國外的情報人員發出了“能撤就撤、能避就避”的指令。
同時,西德警方也迅速對潛伏在本國的“可疑”人物采取了行動。8月24日,西德警方逮捕了總統辦公室的女秘書赫克和保衛局負責監視納粹分子的官員利貝塔茨(后者其實與蒂德格的出逃并無一點關聯)。
蒂德格出逃之謎
蒂德格為什么要棄官出逃呢?案發時,人們大都認為他的出逃或與經濟拮據和家庭變故有關。
蒂德格29歲結婚,妻子烏特是個教師。婚后,烏特先后生了三個女兒。不知是因為妻子沒能為他生下兒子,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夫妻間的恩愛逐漸讓位給了爭吵。1982年7月,烏特在進入浴室準備洗澡時,突然摔倒,頭正好磕在浴缸的邊上,頓時人事不省。但蒂德格對此卻似乎并不以為然,直到8天后,才給妻子請了大夫,又拖了幾天,才給她動手術。結果,烏特終因腦出血過多,于第9天就一命嗚呼了。當時,司法部門是按正常死亡處理的,但在蒂德格出逃后,科隆檢察院才開始懷疑烏特有被謀殺的可能。
自從烏特去世后,蒂德格就染上了酗酒的惡習,—年前,他還因酒后開車,被吊銷了駕駛執照。他不僅在酒館里喝,在家里也喝,甚至在辦公室也喝,而且每喝必醉。為此,他的鄰居曾上書給保衛局局長,反映他酗酒的情況,說他“不可靠,不宜在要害部門工作”。而他4500馬克的月薪,按照當時西德的物價,應該足夠一家4口每月的開銷,但他還是負債累累。警方在搜查他的住宅時,發現他尚有35萬馬克的賬單未付。他的3個女兒也因得不到他正常的撫養而不得不向老師和同學借貸,全算起來,他的債務竟有高達30萬馬克之巨,以他的薪金根本無法償清。
又,在蒂德格出逃前一個月,即7月24日,一個名叫尤爾琴科的蘇聯克格勃高級官員叛逃到了西方。他的叛逃也是非同小可,直接威脅到了像蒂德格這樣一些潛伏在西德的間諜的安全。蒂德格的逃走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
蒂德格雖然走得倉促,但仍沒有忘記通知幾個人。呂南博格可能是第—個被他通知的人。她20歲就參加了自民黨,1974年,她被提拔為經濟部部長班格曼的秘書,開始接觸聯邦政府的決策層人物。8月2日是個星期五,下班時,她曾對她的同事說:“我要到布魯塞爾去度過一個快樂的周末。”到了8月6日,她還未回來上班。她的同事四處打聽她的下落,仍未見蹤影,便向警察局報了案。據查,此人的身份證和中學畢業證全都是偽造的,在她的寓所里還發現了拍攝用的器材,可她的朋友都說從未發現她對照相有興趣。第二個被通知的人是難民協會的女秘書利希特。她60年代從加拿大移居西德,已在難民協會工作了12年。她是—個糖尿病患者。一天,她對同事說,她“打算到漢堡的一個衛生所去接受一個星期的治療”,然后她就慌里慌張地走了,連行李也沒顧上帶走。事后警察發現,在她的行李中裝有聯邦政府的機密文件。波恩陸軍后勤部傳令兵貝茨因是第三個被通知的人,他曾在波恩西南阿爾山谷的政府戰時地下指揮所當過機械師,該差事使他對這個在核戰爭時指揮全國行動的地下工程有所了解……
潛伏在總統、總理身邊的女間諜
最后逃走的是科爾總理辦公室的女秘書赫爾塔·阿斯特里德-維爾納和她的丈夫赫伯特·阿道夫·維爾納。維爾納夫人曾供職于國防部。她曾經手過有關“尤里卡”計劃和西德核計劃的機密文件。維爾納先生1944年參加過希特勒的納粹黨,后被蘇聯紅軍俘虜,關押至1949年。獲釋后定居東德,成為一名職業間諜。其實,西德的反間諜機構對維爾納先生的底細是清楚的,并曾對這對夫婦進行過多次調查。有趣的是,蒂德格在出逃前還親自處理過這個案子……
要逃的都已經逃走了,唯獨總統辦公室的女秘書赫克因未能接到蒂德格的通知而及時逃走。赫克被捕時已在聯邦總統辦公室禮賓、外事與新聞處工作了21年,先后為5位總統效過勞。她一直沒有結婚,但早在1968年,她就認識了一個叫貝克爾的男子。這名男子儀表堂堂,使她一見傾心。此人其實是東德諜報機關專門用來勾引西方國家單身女秘書的間諜。后來,盡管貝克爾已移居了瑞士,但他們的關系仍然不斷
“蒂德格事件”引發西德政壇“地震”
其時,西德—共有三大情報部門:一是情報局,專門負責收集情報;二是憲保局,專門負責反問諜和國內局勢控制;三是軍隊的反間諜局。憲保局下設7個處,最核心的就是蒂德格所在的四處,即反間諜處。因此蒂德格的出逃將意味著西德反間諜機構的“土崩瓦解”。《法蘭克福評論報》甚至指出:在東西德的間諜戰中,因為蒂德格的出逃所造成的損失,西德方面“起碼需要10年才能予以彌補”。國外的反應也十分強烈,稱蒂德格事件不僅“對波恩是個災難”,對整個北約的反間諜工作“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因為“它動搖了盟國對西德安全的信心”。
蒂德格出逃也在西德的政壇上,引起一場尖銳的黨派斗爭。在野的社民黨借機發動攻勢,指責內政部部長齊摩爾曼,并要求其對這次事件負責,同時也要求憲保局局長辭職。為了平息人民的不滿和鑒于國外輿論的壓力,科爾不得不于8月27日召開了內閣緊急會議,討論蒂德格案件和整肅反間諜機構的問題。第二天,8月1日才上任憲保局局長黑倫布羅伊希就收到了科爾總理簽發的“免職書”。
“蒂德格事件”發生后,該抓的抓了,該撤的撤了。可這些都不過是警方的應急與防范措施。人們不禁要問:像蒂德格這樣的重要人物,怎么會是外國情報機構的代理人,并長期混在反間諜機構里而未被發現昵?西德的要害部門怎么會接二連三地出現外國間諜坭?到底還有多少身居要職的外國間諜?同時,“蒂德格事件”也讓西德人領略了東德情報機構的厲害。
兩德統一后,“斯塔西”的檔案向民眾開放,人們更是驚訝地發現,在“柏林墻”建成后的近30年里,平均每66個東德人中就有1人長年為秘密警察工作,這個比例可謂高得離譜(納粹德國蓋世太保是1:2000,蘇聯克格勃是1:5830)!在兩德統一前東德1800萬人口中,竟然有600多萬人被建立了秘密檔案,也就是說,每3個東德人中就有1個人是處于被監視之下的。
張寧據《文史天地》劉振修/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