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美軍“戰(zhàn)俘學校”

熱播劇《我是特種兵》中高大隊將特種兵身心都遭受巨大折磨和考驗的審俘手段稱為“SERE”，令人印象深刻。從專業(yè)角度講，SERE是“求生、隱藏、抵抗和逃脫”（Survival，Evasion，Resistance and Escape）的縮寫，指的是戰(zhàn)前被俘教育訓練（即求生訓練），因美軍最早使用并在戰(zhàn)場自救方面取得巨大成就而被各國軍隊效仿。眾所周知，現代戰(zhàn)爭雖呈現出非接觸性，但作戰(zhàn)人員被俘仍不可避免。在如今信息高度透明的社會，參戰(zhàn)人員一旦被俘，無疑會對己方的國家意志和軍心士氣造成重要的負面影響。美軍認為被俘人員保全性命、安全歸隊的前提，是其必須具有堅定的意志和掌握避險逃生的知識與技能。直到今天，求生訓練仍然是美國軍人（尤其是特種兵）必須接受的一項基本訓練。

“被俘”的界定

為使“被俘”區(qū)別于“投降”，美軍對這兩個概念作了嚴格的區(qū)分和限定。依照《軍人行為準則》，被俘或被迫投降是指“繼續(xù)抵抗和規(guī)避逃生的可能性已不存在，在無法消減敵人戰(zhàn)斗力的情況下，違背個人作戰(zhàn)意愿被迫繳械的行為”；投降是指“敵軍在沒有動用終極摧毀手段的情況下，參戰(zhàn)軍人主動繳械的行為”。美軍認為，當陣亡人數達到參戰(zhàn)部隊總兵力1/4或1/3時，該部隊多數選擇被俘或被迫投降，而非主動投降。

關于被俘或被迫投降的時機，《美國海軍水兵手冊》規(guī)定：“如果繼續(xù)抵抗雖然會威脅自己的生命，但對完成任務會起到一定有利作用，就不應該投降；如果抵抗不僅會威脅生命，而且對任務的結果沒有任何影響，那么投降是可以接受的。”《美國海軍陸戰(zhàn)隊軍官手冊》規(guī)定：“成為戰(zhàn)俘只有一個體面方式：被單獨逮住，完全與外界隔絕且不能再使用手中武器時。”《軍人行為準則》還規(guī)定：“俘虜身份的中止時問以重新回到美軍的掌控為準；從敵占區(qū)逃跑尚未回到美軍掌控，卻再次被敵軍俘虜，不視為被兩次俘虜。”

美軍求生訓練主要南負責國際安全事務和公共事務的兩名助理國防部長共同管理，國防部設有“戰(zhàn)俘暨失蹤人員辦公室（DPMO）”和“軍事人員聯合搜救局（JPRA）”。其中，JPRA是軍人求生訓練的具體管理者。在國防部的統一領導下，JPRA依據美軍《軍人行為準則》制訂計劃，編撰教材，設置課程，依托各軍種軍事基地開展不同類型的求生訓練，并及時檢查督促、評估訓練成果。此外，各軍種也有專門的管理機構。如美國空軍下設有空軍人事中心，負責管理空軍部隊求生訓練及在戰(zhàn)斗中失蹤和被俘人員的相關工作。

美軍求生訓練機構多數成立于二戰(zhàn)后，主要由各軍種SERE學校承擔，學校標志上印有“Return With Honor”（載譽而歸）字樣，很好地闡明了其訓練宗旨。SERE學校一般設置在軍事基地內，主要圍繞意志信念、逃生技巧等內容進行專業(yè)訓練。美國空軍曾先后建立了5所野外生存訓練學校，即陸上、極地、熱帶、水上及叢林地區(qū)生存訓練學校。極地生存訓練學校，1947年成立于阿拉斯加州諾姆市（1960年遷至該州艾爾森空軍基地），是美軍最早的生存訓練學校，至今仍是空軍求生訓練的主要訓練基地。此外，西點軍校、空軍軍官學校等部分院校也開設有生存訓練課程。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風靡我國的各類美軍野外生存手冊，其作者大多曾是美軍各SERE學校的教官。

訓練內容

美軍求生訓練的內容可歸納為4個主要方面：

軍人氣節(jié)教育。包括責任感和抵抗意志。美軍要求，軍人在有抵抗能力的情況下絕不允許自愿投降；被俘人員有責任反擊美國的敵人，保護美國國家利益；被俘人員依然受美軍軍法約束；被俘后要盡力逃脫敵軍控制，爭取返回部隊或抵達友軍營區(qū)；被俘后必須盡一切手段進行抵抗，或協助戰(zhàn)友脫逃，絕不向敵人告密，不背叛國家。越戰(zhàn)期間，蘭斯·希堅少尉駕駛的F-4戰(zhàn)斗機因發(fā)生機械故障墜毀被俘。盡管遭受嚴刑拷打，他始終沒有透露任何軍事情報，也沒有出賣同伴，直至病死。希堅少尉的事跡后來被作為美軍軍人核心價值觀的典范載人《美軍軍官》手冊，成為軍官的必讀書目。

團隊精神教育。《軍人行為準則》對被俘人員提出3項信念：堅信美國民主體制和信仰、對美國絕對忠誠和堅信美國的正義性、對被俘戰(zhàn)友保持絕對忠誠。美軍認為，出賣情報和損害其他戰(zhàn)友的行為是可恥的，也是嚴令禁止的；戰(zhàn)俘必須建立相應的指揮領導機制以組織反抗活動；軍官和軍士在被俘后要繼續(xù)履行其責任、行使其權利，確保戰(zhàn)俘團體的利益。越戰(zhàn)期問，這種團隊精神教育取得了一定成效。如時任美軍太平洋司令部總司令麥凱恩之子被俘，越南考慮到其特殊關系，有意釋放小麥凱恩（約翰·麥凱恩，現為美國參議員），但遭到美軍拒絕。小麥凱恩在事后特意談到他曾接受過求生訓練，因此在數次拒絕簽署投降聲明而遭殘酷拷打和虐待后仍能存活，而其不妥協的態(tài)度在一定程度上也鼓舞了其他戰(zhàn)俘的信心。

戰(zhàn)俘權益保護。《關于戰(zhàn)俘待遇的日內瓦公約》要求，戰(zhàn)俘在被詢問時只可提供姓名、軍銜、服役號碼及出生年月。此外，美軍允許被俘人員提出有關個人健康或生活問題及有關戰(zhàn)俘營日常管理的問題，其余信息則盡量避免提供。被嚴格禁止的行為有：口頭或書面自白（無論真假），填寫調查表和個人履歷說明，錄制宣傳錄音和廣播，簽署和平或投降呼吁、評論，或代表敵人進行任何其他對美國及盟國、其軍隊或其他戰(zhàn)俘進行批評或造成危害的口頭或書面交流等行為。為增強被俘人員活下去的信心，美國《行為法典》向被俘人員承諾：“當你為國作戰(zhàn)時，政府堅定地支持你信守承諾；政府會關心你的家人及你所贍養(yǎng)的親屬；當你及其他官兵被俘時，政府將盡一切可能，通過各種切實有效的手段來解救你們。”當然，美軍也十分重視在求生訓練中灌輸戰(zhàn)俘權益保護思想。如陸軍布拉格堡基地將“如何保護戰(zhàn)俘合法權益”編人《學員生存手冊》，對《軍人行為準則》和《關于戰(zhàn)俘待遇的日內瓦公約》相關條文逐條進行了解釋，使學員進一步明確其戰(zhàn)場行為的條令和法規(guī)依據，爭取戰(zhàn)俘合法待遇。

生存技巧。生存技巧訓練是所有SERE學校的主干課程。對普通軍人來說，訓練時問一般為30天，包括3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單兵基本軍事技能訓練，授課內容包括巡邏、偽裝、敵占區(qū)生存和就地取食等；第二階段是特種技能訓練，包括槍械、工程、通信、衛(wèi)生等專業(yè)知識和技能；第三階段是反恐訓練，包括研究恐怖分子的心理和戰(zhàn)術，學習隔離、搜索、捕俘、監(jiān)視、營救人質的技能。對特種部隊軍人來說，必須接受為期3周的“超壓力訓練”（又稱“魔鬼訓練”），包括野外生存、隱藏逃脫和保命訓練3門課程。從作戰(zhàn)角度出發(fā)，這3門求生訓練課程的設置具有極強的針對性，其目的就是訓練執(zhí)行特殊任務的軍人在戰(zhàn)場上的應變和存活能力。其中，“野外生存”主要訓練學員在敵占區(qū)惡劣環(huán)境中頑強的生存能力，包括獲取食物、緊急處理外傷等；“隱藏逃脫”主要訓練學員在被追捕的情況下如何保持體力、隱蔽偽裝等；“保命訓練”主要訓練學員被俘后如何保持頭腦清醒、具備臨危不懼的心理素質以及耐受擊打、保持健康、隨機應變的能力。

當前，美軍求生訓練水平最高的當屬空軍。由于執(zhí)行任務的高風險性，戰(zhàn)斗機飛行員求生訓練的標準和要求更加嚴格。具體來講，飛行員必須接受的求生訓練包括：飛機著陸撞毀及空中跳傘時如何迅速脫離機艙、乘坐救生筏在海上單獨生存數周、在叢林和沙漠中隱藏、在寒冷和酷熱等極端條件下生存等。如果飛行員被擊落或被迫著陸，《美國空軍軍事理論概則》規(guī)定：“在周圍無敵人的情況下，空降的戰(zhàn)斗乘員至少應在降落現場停留72小時，以增大被發(fā)現與營救的概率；若在敵占區(qū)降落，則應盡早離開現場；逃脫的目的不僅是求生存，還必須以回歸部隊為目標。”1995年6月，在波黑執(zhí)行任務時被導彈擊落的美軍飛行員奧格雷迪，憑借在SERE學校所學的生存技巧，競獨自生存了6天后獲救。當克林頓總統在白宮接見他時，奧格雷迪感慨至深地說了一句話：“感謝戰(zhàn)俘學校的教官！”1999年3月，美軍一架代號為“維加31”的F -117隱形戰(zhàn)斗轟炸機被南聯盟擊落，飛行員嚴格按照求生訓練程序進行自救，最終躲過追捕并得到營救。2001年上映的好萊塢影片《深入敵后》即以此為背景拍攝。此外，美軍規(guī)定，如果飛行員被俘，必須貫徹執(zhí)行著名的“三要三不要”原則：“三要”就是要將精力集中于那些能夠使你鎮(zhèn)靜的事物，要在敵人“洗腦”過程中假裝對審訊人員的宣講內容產生興趣，要時刻提醒自己上級或友軍正在積極營救；“三不要”就是不要挑戰(zhàn)審訊人員，不要以為輕易就能欺騙審訊人員，不要將情報迅速招出。

重視思想教育。求生訓練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自救，美軍也強調加強軍人的思想教育工作。朝鮮戰(zhàn)爭后，美軍逐漸加強了對官兵的心戰(zhàn)反心戰(zhàn)、被俘反被俘教育。海灣戰(zhàn)爭以來，美軍政治性工作越來越重視思想T作的內容，強調國家利益高于一切、保衛(wèi)民主制度和美國價值觀與生活方式的教育。除多如牛毛的法律法規(guī)外，美軍還采取各種方式激發(fā)軍人的戰(zhàn)斗精神，引導官兵嚴守《軍人誓詞》中“減實、勇敢、自制、正派和堅定”的規(guī)定。為達到教育目的，美軍采用較為生活化的教育內容，緊密聯系生活實際。比如，戰(zhàn)前動員時除激勵士氣外，還教會官兵如何注意當地風俗習慣，若被俘怎樣求生保命等。甚至被俘后，美軍也不放松思想教育，要求被俘的隨軍牧師必須在戰(zhàn)俘中繼續(xù)進行宗教活動。

加強心理訓練。良好的心理素質是對敵后生存的基本要求。針對美軍作戰(zhàn)最常見的心理疾患——“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癥”（即因突發(fā)性、威脅性或災難性事件導致個體出現的精神障礙），美軍積極進行心理干預和治療。一般是通過遭敵突襲、毒氣體驗、人格污辱等心理訓練課目，鍛煉官兵在遭到戰(zhàn)場殘酷情景刺激、生化武器襲擊及被俘后遭受折磨等惡劣條件下的心理承受能力。

強化生存訓練。美軍規(guī)定，求生訓練有4個等級：A級——入門級培訓，所有參戰(zhàn)人員必須接受的基本訓練；B級——通常限于各軍種飛機的機組人員，側重于生存和逃脫，適用于被敵追捕時；C級——擔負滲透、偵察等高風險任務的特種部隊成員，適用于被俘關押時；D級——最高級別，對象是執(zhí)行偵察、轟炸等任務的飛行員及各類情報軍官，他們常常掌握重要情報且最易被俘。各SERE學校都按照這4個等級設置了針對性很強的訓練課程，重點是從惡劣的戰(zhàn)場環(huán)境出發(fā)，培養(yǎng)參戰(zhàn)人員的抵抗意志和頑強精神。下面以特種兵“超壓力訓練”為例，簡單介紹其包含的野外生存、隱藏逃脫和保命訓練3個訓練內容。野外生存訓練。學員通常需要掌握的生存技能主要有：了解敵占區(qū)天氣、水文、地理狀況及文化風俗；熟悉魚、蛇、鳥、蟲等的捕捉和野外烹調方法；能夠辨別食用植物、藥用植物、有毒植物；掌握凈水法、取火要領及使用帳篷或就地取材構筑防水、保溫、防蟲設施；對外傷、骨折的簡單治療，發(fā)燒、中暑、咬傷、中毒、凍傷等緊急處置的方法等。隱藏逃脫訓練。主要是讓學員學會怎樣躲避敵人的搜捕、保持體力、與敵格斗等技巧。為模擬戰(zhàn)場中的真實環(huán)境，學員將被徒手空投到原始森林中，不帶任何食物。他們不僅要迅速適應環(huán)境，還要躲避教官、軍犬甚至大型野獸的追捕。良好的體能是完成隱藏逃脫的基礎，全部學員都被要求必須通過高強度的體能訓練。通常是從肉體和精神疲勞程度較小的課目開始，然后循序漸進地進行。隨著體力的提高，教官將不斷增加訓練難度和時間。此外，熟練掌握幾門外語和熟悉特定地區(qū)的風俗習慣也是學員的必修課。保命訓練。這是整個求生訓練最重要的部分，它教會學員被俘后如何適應敵人對其肉體和精神的折磨，因此又被稱為“肉體折磨技術”。在保命訓練中，教官將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激發(fā)學員的生存潛能”。通常的做法是，學員被蒙上眼睛囚禁于“集中營”里，身穿外國軍服、扮演看守的教官使用外語對學員們怒斥喝罵，使用包括毆打、電擊、灌水、剝奪睡眠、噪音干擾、軍犬咆哮及其他一切非致命的折磨手段進行“逼供”；“集中營”的衛(wèi)生條件極差，食物過期變質，糞便臟水橫流，學員還必須想盡辦法進行鍛煉，保持體力以增加生存概率。

當然，以折磨人為目的的求生訓練自然令人心生畏懼，美軍也承認每年都有軍人在SERE學校中傷亡或被淘汰。但比起在戰(zhàn)爭中被俘將遭受的折磨和考驗，大兵們清楚，為了求生，這點痛苦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