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樣

其實我很不喜歡回答這個問題：你進藏多少次了？每次我都含含糊糊地說，十幾次吧。因為，即使不跟西藏軍人比，在我們軍區，進藏幾十次的大有人在，甚至一年就跑六七趟的也大有人在。若是跟西藏軍人比，哪怕是今年的新兵，我也弱爆了，十幾次累計起來也不過一年多時問，真沒什么可吹的。

不過我也有我的優勢，就是跑的地方多。尤其這一次，帶領創作室全體一起進藏，兵分四路，幾乎走遍了西藏所有重要方向，累計行程一萬多公里。

但我的狀態始終不好。去之前腰椎出了問題，一直在做治療，也沒見好。到拉薩后老朋友請了一位援藏醫生幫我做推拿，然后又借給我一個護腰讓我捆著。可是到了高海拔地區，捆腰帶太憋氣了，我只好把喝水的玻璃杯用毛巾裹上放在腰后頂著。

最要命的還不是腰，是高原反應。氧氣這個同，只有在西藏才會被頻頻提起。你若在成都，在北京，在上海，誰會想到氧氣？它因為無所不在而顯得無足輕重。但是在西藏，氧氣這個詞是凸顯在人們生活中的，尤其凸顯在每一個進藏的人的生活中，通常它會和“缺”或者“吸”一起組成常用同。

在我前十余次的進藏經歷中，缺氧的感覺并不強烈。記得上世紀90年代那會兒，我一到拉薩，就會借輛白行車在大街上閑逛。現在這記憶已成為我的“好漢當年勇”了。真是很奇怪，是不是因為年輕，就白帶幾分氧，上了高原可以反芻？

當我們翻越海拔5280米的嘉措拉山時，高原反應突然來了，我一下子感覺喘不上氣，眼前發黑。一時找不到氧氣瓶，只好快速下山。后來在老定日街上，陪同我們采訪的聶干事給我買了兩小罐兒氧氣，我趕緊抱著罐子吸入，幾分鐘后就感覺胸口沒那么憋悶了。同行的紀瑩連連說：“紅了紅了！”她說“紅了”的是我的嘴唇，剛才我的嘴唇一直發黑。他們3個人，紀瑩、聶干事，加上司機小蔡，同時呼出一口長長的氣：“你嚇死我們了！”

若嚇死他們，我肯定已臨近死亡。最難受的時候我想，若真在這里發生什么事，就太給他們添麻煩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讓他們把我往哪里送？當然我也想，真要報銷就報銷吧，也許很痛快。

心有余悸的聶干事提議，我們還是到聶拉木邊防連去休息一下吧。因為前面還有一座海拔5000米的雪山。以我過去的習慣，不打算采訪人家的話就不去打擾，但彼時已經顧不上了。

一進到三連指導員的房問，我就躺倒在了沙發上。指導員叫來軍醫，但軍醫除了讓我吸氧也沒其他招數。只是氧氣瓶比我在車上用的大很多，像發導彈，讓人心安。我告訴他我喘不上氣，憋悶，他很淡定地說，就是缺氧導致的高原反應。

他早已見慣不驚了，高反是他們的家常便飯，甚至是他們親友團的家常便飯。我躺在沙發上，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對紀瑩說，你趕緊采訪一下吧。紀瑩就和連長指導員聊了起來。

我一邊吸氧，一邊聽他們聊，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茶幾上有兩個玻璃瓶，上面是郁郁蔥蔥的綠色葉片，下面是白生生的整齊的根須，水栽蒜苗！我問指導員，誰種的？指導員說是他種的。我立馬請教：加營養液了嗎？他說沒有，就是清水。

這可是海拔4300米的蒜苗啊，竟生長得如此生機勃勃。

我趕緊掏出手機拍了下來，發在我的微信朋友罔里，并告訴大家，這是生長在海拔4300米高原的蒜苗，是抗缺氧耐嚴寒的蒜苗。無數的朋友點贊、佩服、夸獎。

有位朋友說：“這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室內盆栽。”

而我想說的是，在這高寒缺氧的西藏，所有的生命都是我的榜樣，包括這青綠的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