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邦瑜
【摘要】本文在分析國際共同體和命運共同體的理論基礎上,提出了國際命運共同體建立的四個動因:物質利益、精神利益、集體認同感和共同生存與發展觀念,其中共同生存與發展觀念是國際命運共同體建立的核心理念。在此框架下,文章對中國倡導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構建理念進行深入解讀,闡明了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可行性和不確定性。
【關鍵詞】命運;國際共同體;中國-東盟;理念;解讀
【中圖分類號】D81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103(2015)10-0030-03
2013年,習近平主席在印尼國會發表演講時指出:中國愿同印尼和其他東盟國家共同努力,使雙方成為興衰相伴、安危與共、同舟共濟的好鄰居、好朋友、好伙伴,攜手建設更為緊密的“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為雙方和本地區人民帶來更多福祉。“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概念是中國政府以命運共同體理念審視中國-東盟關系的結果,為今后雙邊關系的發展提供了新指南,同時也引發了對此概念的深度探索。
一、如何理解命運共同體
國際關系中的命運共同體包含命運和國際共同體兩個概念,探索“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構建理念必須理解命運共同體的含義。
1.國際共同體
政治哲學中的共同體可以是人群、民族、階級、國家等,側重于理解人類的行為。在國際政治學中,傳統西方國際關系理論鮮有支持“國際共同體”的觀點。筆者認為國際共同體是兩個或兩個以上國際行為體基于某種利益動機在制度相互嵌入、觀念上相互包容所組成的正式聯合關系,體現為組織存在與價值的趨同。從成員性質上看,組成國際共同體的單元可以是國家,也可以是由主權國家組成的具有國際行為能力的政府間組織。從地域上看,成員可以臨近,如歐盟、東盟,也可以不受空間限制,如葡語國家共同體。由于國際共同體的聯合特性,受到主權至上、民族主義和觀念建構等因素的影響,實際存在的國際共同體與理論中的不同,具有不確定性和利益至上的現實主義色彩,而共同體概念本身具有理想主義色彩。
2.命運共同體是對國際共同體的發展
(1)命運共同體體現了共同生存法則。國際社會很早就有了五大文明的說法,它們在各自的區域內創造了燦爛的文化,留下了寶貴的物質和精神財富。由于諸多限制,五大文明之間處于相對割裂的狀態。盡管它們之間偶爾有沖突和矛盾,但還共同生存于同一個地球。新航路開辟后,尤其是主權國家走上國際舞臺后,國際社會逐漸走上融合,形成了有著不同歷史文化背景、社會意識形態的主權國家和國際組織,國際社會的多樣性日益顯現。盡管霍布斯指出,國際社會的行為體之間是“叢林法則”的生存原則,但我們不得不承認即便存在沖突與利益的爭斗,但依然是建立在共同生存的基礎之上,這無法否認國際社會的天然多樣性。
(2)命運共同體體現了共同發展法則。隨著國際行為體在國際社會生活中各個方面的相互往來和相互依賴在全球范圍內得到了拓展與增強,國際行為體內部也呈現對外嵌入式的上升發展勢頭,影響著國際行為體之間關系的發展和整個國際體系的變革。這種變革呼喚國際行為體對國際社會共同發展法則的遵循。第一,國際社會是由國際行為體內部的行為對外發展所帶來的,源自于國際行為體內部自我實現的需要。國際行為體內部社會對外部社會的依賴性促使國家演變成了國際社會的基本行為體。國際行為體既要關注到國際社會整體性發展和其他地區、國家發展給自己帶來的機遇和挑戰,又要關注自身發展與國際社會整體性發展的適應性及給外部世界所帶來的機遇和挑戰。第二,由于相互依賴性已將世界上一切都聯結在一起,國際行為體的各個方面都具有共同生存求發展的趨勢。因此,國際行為體之間必然要求其他成員承認自己的獨特性、發展權利和發展愿望,同時也要包容其他行為體對生存和發展的合理關切。任何國際行為都不能否認自身的發展是建立在相互依賴的共同生存的體系中實現的,共同生存和發展是天然的有機體。第三,相互依賴使國際行為體與國際社會的穩定發展直接關聯起來,在共同生存的基礎上,命運共同體更強調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共同發展原則。
二、構建命運共同體的理論基礎
國際共同體是兩個或兩個以上國際行為體基于某種利益動機在制度相互嵌入、觀念上相互包容所組成的正式聯合關系,體現為組織存在與價值趨同。國際共同體的構建機制可分為構建共同體的利益觀和價值觀;利益觀又可以分為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價值觀是建立在對歷史基礎上的善意認同和未來發展趨勢的價值認同。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機制是倡導國際行為體在認可共同生存和發展法則基礎上構建國際政治共同體。因此,構建命運共同體的理論基礎分為以下四個方面。
其一,追逐物質利益是國際行為體互動的一個動因。國際行為體加入國際共同體后,除了能實現物質利益之外,還能實現國際共同體作為整體在物質利益上增加所給國際行為體在無形中帶來的利益。假設該國際共同體能良性發展,能給參與的國際行為體都帶來物質利益的增加,加入共同體就是明智的選擇。
其二,國際政治權利是國際共同體形成的重要因素,在國際行為體精神利益的范疇中居于主體地位。國際行為體對政治權力的追求可以實現其在國際上的政治權利、政治安全、政治形象、政治權威、政治合法性、政治認同感以及政治軟實力的獲得,還可以促進物質利益的增加。例如,東盟作為一個整體促進了成員國國際政治權利的增加,提升了各國在國際政治中的政治話語權,這無疑是他們參加共同體的合理動機。當然,加入國際共同體需要國家讓部分主權和對加入的行為進行仔細審視。筆者相信主權國家一旦加入國際共同體應該對加入后獲取自身在國際社會中無法獲取的政治權力、政治權利是充滿信心的。
其三,有了物質和精神利益的獲取,國際行為體就能順利組成國際共同體嗎?這取決于國際行為體內部最廣大人群的價值觀念。人或國際行為體追求精神利益并不是永無止境和毫無選擇的,這取決于人或國際行為體的觀念。作為人之集合體的國際行為體采用什么方式獲取物質和精神利益,取決于代表這個國際行為體內大多數人的集體觀念。集體認同感是國際行為體參加國際共同體的另一個動因,表現為對歷史、現實和未來趨勢的價值認同。布魯斯·克羅寧認為理論意義上共同體形成的衡量標準是“共同體感”的確立。認同之所以在共同體形成上這么重要,是因為認同規范行為并通過政治決策者付諸行動。國際共同體得以實現的原始基礎是國際行為體之間擁有具有很強民意基礎的跨界認同感。這種認同感必須建立在物質和精神利益的獲取基礎上,并能促進物質和精神利益的增加。純粹基于精神利益而構建的共同體,如跨國宗教組織,不是國際共同體。
其四,命運共同體是國際共同體的特殊形式。目前,命運共同體尚不是現存的實體,是一種國際共同體的特殊形式和理想狀態,需要用運動發展的眼光去審視,用宏觀戰略去建構。共同生存和發展法則應在理論和實踐逐步得到國際行為體的認可,使之既能建立組織、完善聯合機制,又能在觀念和理念上得到建構和更新,是一項長遠而系統的工程。理論上,國際行為體問要具備對歷史的友善和未來趨同的認識,接受彼此互為命運共同體攸關方的思想,形成朝向命運共同體發展的基本共識。此外,國際行為體要在體內外塑造、強化與攸關方共同受難、生存和發展意識,加強彼此休戚與共的觀念認同教育,形成一股強有力的命運共同體觀念。實踐上,命運共同體的攸關方必須塑造友好和平的外交氛圍,建立有利于各方發展的合作體系,實現經濟和國際政治權利的共同發展,增強彼此在共同生存和發展法則下建立命運共同體的政治愿望。
三、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理念
東盟本身是一個聯合體,其自身的發展和對外政策受到了來自本組織內10個成員國國內政治、經濟、民意等因素的制約和影響。隨著美國在亞太平衡戰略的實施,日本、印度等域外大國逐漸重視與東南亞地區關系。因此,綜合考慮各種域內外因素,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構想處于一個復雜的國際環境,充滿了不確定性。然而,這一構想具有良好的歷史基礎和現實可行性,是新時期中國外交的新思維和美好愿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體現了“你我”命運的息息相關、興衰相伴、安危與共的“共同生存和發展”的核心價值觀;“合作共贏、守望相助”體現了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通過建立CAFTA,加強經濟社會聯系,實現雙方共同利益的社會發展觀;“睦鄰友好、平等互信”體現了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在平等的基礎上實施和睦友善、相互信任的外交政策而實現雙方國際政治利益的政治發展觀;“心心相印、包容互鑒”的理念體現了中國與東盟各國尋求集體認同的文化發展觀。中國對東盟的外交理念豐富而又全面地詮釋了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理論依據,對如何構建“中國與東盟命運共同體”指明了方向。
首先,共同生存和發展法則是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核心價值觀。回望歷史,中國與東南亞各國關系源遠流長。中國繁榮昌盛時,東南亞各國受到中國各朝的厚待禮遇,東南亞各國也自愿參與到中國的“朝貢體系”中,分享中國發展繁榮果實;相反,中國衰敗、分裂割據或遭受侵略凌辱時,東南亞各國也陷入同樣的遭遇。中國與東南亞各國的生存發展一直息息相關。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奉行“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周邊外交方針和睦鄰、富鄰、安鄰的周邊戰略思想。冷戰后,中國開始采取更主動的措施,構建與東南亞各國新的共同生存與發展關系。從努力解決中印、中越邊界遺留問題到處理和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國的海上利益爭端,中國的睦鄰友好政策時刻都受到巨大的考驗,中國始終從維持好與東南亞國家的大局、為東南亞人民的利益出發,用智慧和對話協商解決問題,緩和與東南亞國家的一切矛盾與紛爭,為實現區域的共同發展而努力。為了推動區域的整體發展,中國與東盟簽署了《東南亞友好和平條約》、建立了CAFTA,簽署了《南海各方行為宣言》,用極大的誠意表明了與東南亞各國共同生存與發展的愿景。“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核心價值觀的建立需要雙方的認可,其關鍵因素在于東南亞各國。在歷史面前,東南亞國家不能否認中國與之共患難、共生共榮的歷史;面對未來,東南亞國家能否跟上中國建立命運共同體的步伐還受太多因素的制約。比如,部分中國東盟區域內存在著“中國威脅論”、美國因素、南海問題、非傳統安全等問題都影響東盟國家與中國“共同生存與發展”原則上的默契,況且東盟自身還面臨著強化共同意識、建立“東盟共同體”的歷史課題。
其次,“合作共贏、守望相助”的社會發展觀是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物質基礎。長期以來,中國與東盟國家之間建立了“大小多邊”和“大小雙邊”等多重貿易合作伙伴關系,CAFTA的平穩運轉為11個國家的經濟發展提供了廣闊的平臺。中國-東盟的經濟貿易合作是建立在平等互利、合作共贏的基礎上的,不是部分國家所渲染的中國對東盟國家的“新殖民主義”。新時期,中國愿提高CAFTA的合作水平,擴大對東盟國家開放,使自身的發展更好惠及東盟國家;中國愿與東盟國家加強海上合作,發展伙伴關系,共同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中國將倡議籌建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致力于同東盟國家的互聯互通建設,實現優勢互補,同東盟國家共享機遇、共迎挑戰,實現共同繁榮。此外,中國將繼續肩負與東盟國家共同維護地區和平穩定的責任,實現風雨同舟的承諾。只要雙方“守望相助”,保持中國-東盟良好的合作勢頭,深化海上合作、提升CAFTA合作層次,雙方一定能夠達成“合作共贏、守望相助”的合作默契。
最后,“平等互信、睦鄰友好”的政治發展觀是構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政治保證。外交是國內政治的延伸,國際社會是國內政治對外延伸所產生的相互作用的系統。國際行為體進行國際交往的目的就是為了獲取政治權力,從而推動內部政治的發展,使國內外政治形成良性循環。進入21世紀,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是各國人民共同向往的主旋律。中國愿同東盟國家進一步完善政治合作機制,防范非傳統安全,維護本地區和平穩定,為本地區人民營造更加安寧的生活環境。中國東盟雙方要堅持以和平方式,通過平等對話和友好協商妥善處理領土爭端和海洋權益,維護雙方關系和地區穩定大局。雙方應該尊重彼此自主選擇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的權利,在對方重大問題上相互支持與諒解,把握好戰略合作的大方向。東盟各國也將在中國長期秉承的“平等互信、睦鄰友好”的外交理念中領悟、認同這一雙方交往的基本方略,這也是雙方實現國內國際政治發展的重要條件。
國際行為體內部的思想文化是千差萬別的,必須尊重世界文明的多樣性。國際行為體只有建立對歷史的善意認識,包容各種文明,形成對未來發展趨同的認同感,才能結成命運共同體。現實中,我們應該推動不同文明的相互尊重,讓文明交流互鑒成為增進各國人民友誼的橋梁、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的動力、維護世界和平的紐帶。中國和東盟國家共同創造了璀璨而具有多樣性的東方文明,各種地區文化在相互影響中保持獨立性。這種文化獨立性需要“中國-東盟”各方構建包容互鑒的文化觀,倡導淡化和擱置人權、意識形態及政治體制等領域存在的矛盾與分歧,保護各國和各民族文化的多樣化與多元化,促進各國文明的競相綻放。雙方要加強民間友好交流和公共外交的發展,促進地區人民感情的交流,使心與心更貼近,形成“心心相印”的情感皈依。文化包容與感情交流將在日益深化的中國東盟交往合作中相互促進,源源不斷地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建立與發展提供精神支撐。
責任編輯:吳雁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