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娟
中泰混血的小提琴家陳美做過許多令人驚訝的事情,比如在紐約時代廣場進行戶外演出時,突然跳上一輛路過的黃色出租車頂。現在,比起參加索契冬奧會,過去根本不足為奇。
作為演奏嘉賓出席2002年鹽湖城冬奧會的12年后,當這張熟悉的面孔以泰國參賽隊員的身份亮相索契冬奧會入場式,觀眾席上驚呼連連。音樂家陳美成名已久,就連東道國總統普京和國防部長紹伊古都是她的粉絲。不過在體育賽場,運動員陳美還是新人。
此前,她的跨界只發生在音樂領域,職業生涯始于古典,卻因走流行和電子風格大紅。她的黑頭發、吊梢眉、厚嘴唇在西方人眼中是標準東方臉,在中國人眼中卻是西化的野性美。
這是一個難以定義的女人,誰也不知道她的邊界在哪。就像她在35歲“高齡”還勇敢跨界八竿子打不著的體育,讓嘲笑她異想天開的人驚掉了下巴。
“演奏小提琴和滑雪比賽實在沒什么共同性,”陳美說,“前者要求靜下心,后者要把腎上腺素調到最高。”
滑雪是她在小提琴之外的最大愛好,學滑雪和學琴的開始時間差不多都是4歲,但獨斷的母親替她在天性和天賦中做了取舍。“發現我的小提琴天賦后,她就不讓我再從事這些危險運動了。”
30年后,陳美輕描淡寫地將參加冬奧會看做舊時興趣的延續。如同當時因學琴放棄滑雪,去年,她為滑雪訓練暫停了自己如日中天的音樂事業。
但過程絕對沒有她所描述的那樣輕松。重新滑雪以來,她遭遇多次意外,門牙、左邊肋骨受傷,右手食指和手掌的連接處“形狀都變得有點滑稽了”。要知道,這雙小提琴家的手,在2006年已經價值幾千萬美元保險。
2009年,陳美第一次因為玩滑雪拉傷肩膀,醫生擔心她的音樂前途,她卻反而高興。小時候她總是嫉妒學校的朋友,“他們可以因為滑板或者騎車摔斷手臂,我卻連受傷的機會都沒有”。
這或許是成長在母親嚴格管制下的一種反彈。陳美的媽媽陳小鸞是一位強勢的華人女性,她曾經的情人、小提琴家薛偉評價她“很懂怎樣去控制人”。從陳美12歲開始制作唱片后,陳小鸞辭去律師工作,專心當女兒的經紀人,她的控制事無巨細,從工作到生活,包括限制交友、禁止用刀子切水果和面包以免弄傷。“所以我20歲時決定和母親在生意方面分離。”獨立后的陳美隨心所欲,也有了自由選擇滑雪的權利。
又或許,叛逆原本就存在于陳美的天性之中,她既逆反母親,也逆反師友。薛偉從陳美9歲起教她小提琴,卻在她成名后避談這名學生,除了他和陳小鸞情人關系破裂之故外,也因跨界流行的陳美在學院派的他看來叛離了古典音樂,“在演奏上我們完全不是一回事,不兼容。再談沒有多大意義”。
一次記者采訪,薛偉說起在車上聽到一段現代派女演奏家的音樂,“讓我聯想到—種很不好的職業……聽她的演奏你會明顯發現,可以表現的地方她會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哭就要哭得泣不成聲,笑就要笑掉大牙,似乎要脫光了衣服去討好觀眾”。
當記者問出“是陳美嗎”,薛偉否認道:“我剛才說的主要是古典音樂圈子里面的現象,現在有些人雖然不是穿著迷你裙站在臺上作秀,仍然打著古典的牌子……”陳美已經被這位昔日老師剔除出了古典音樂的討論范疇。
如薛偉一樣批評陳美離經叛道的人不在少數,樂評家給她“比古典的新,比流行的強”的尷尬評價。但流行還是古典對于陳美不存在非此即彼的爭議,她相信自己的價值:“我非常高興看到在古典樂的觀眾席里有不少穿著T恤衫的年輕人,那些看過我演奏流行音樂的人。”
這位“穿Dr.Martens和熱褲的莫扎特”(《People》雜志語)依舊我行我素地妖冶性感著,享受各種天馬行空的舞美設計,有時是由喇嘛抬著轎子登臺,還曾經駕著滑翔機從幾千米外滑行^場。
以普世標準衡量,陳美無疑是成功的,她的專輯全球暢銷,財富榜排名擊敗了貝嫂,還榮登《People》“全球最美百人,音樂和時尚影響力遠勝一些她的業界反對者。
她的人生沒有循規蹈矩、一成不變,她追求自我又勇于顛覆自我。參加索契冬奧會高山速降項目,不過是她熱愛變數的生活里的一次新挑戰。
當然,實現這件事需要同時滿足諸多條件。前提首先是她擅長此項運動,而討巧的出身成了關鍵性因素。
陳美的生父是泰國人,陳小鸞和他離婚后再嫁英國,帶著4歲的陳美成為英國公民,所以多年后陳美籌劃參加冬奧會時最先考慮英國代表團。但即使身為小提琴家中最會滑雪的人,她也鮮有可能從專業人才濟濟的英國拿到入場券。
好在奧運會規定,如果一個國家沒有世界排名前500的滑雪選手,即可派出任意排名、只要符合參加過5次比賽并罰分不超過140分的選手。久不聯系的生父最終成為陳美圓夢的助力,泰國這樣的熱帶國家—直是冬奧會的醬油黨,以往只派過一個運動員。以生父姓氏申請參賽的陳美受到泰國奧委會歡迎。
然后便是密集參加資格賽攢積分,天時地利人和,陳美完成了從小提琴手到滑雪運動員的神轉換。
名次倒不那么重要,對普通觀眾來說,在滿是笑點和槽點的索契冬奧會,陳美本人即是亮點。冬奧會官網運動員介紹頁上,她那涂抹紫色口紅的標志性厚嘴唇,張揚在一眾素面朝天的證件照中,流光溢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