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產業在德國

克佐

德國波恩的大多酒吧夜里1點就得關門，市中心有—家卻是例外，可以營業到凌晨5點。它曾經是一家妓院，因為經營不善而出售。新老板接手后繼續使用妓院執照，室內裝飾和沙發依舊，但改為賣酒不賣性，一下子生意火紅，高峰期真可謂摩肩接踵，甚至不能進場。

人們懷著什么樣的心理涌向妓女和嫖客的故居去喝酒，值得好好研究。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在賣淫合法化的德國，性工作也不是一件普通的工作。2002年，德國政府將性工作全面合法化，就是希望像普通工作一樣對待它，性工作者可以正大光明地獲得醫療保險，交納稅款，而且不受歧視。

更有意思的是，既然性工作是一種合法工作，專門負責失業人員再就業的勞動署，是否可以推薦失業者去從當妓女呢？根據2004年德國修改的勞工法，一旦勞動署正式推薦了工作，失業者不能拒絕，否則救濟金就會大幅削減。意思是只要有可以勝任的工作，你就不能吃閑飯。有人不會干性工作嗎？

這并不是一個虛擬的問題。奧格斯堡市一名女子就曾收到勞動署的信，推薦她去一家著名的色情會所從事吧臺工作。該女子收到信之后大為震驚，奧格斯堡市勞動署署長通過媒體向她道歉，說應該先征求當事人的意見。從法律上說，各種工作一律平等，勞動署推薦一個健康女子去做妓女并沒有錯。不過該署出臺了一個規定，如果失業者拒絕做性工作，其救濟金也不能削減。

有兩個妓院老板還向勞動署申請幫助招聘一批性工作者，遭到拒絕之后起訴到法院。法院判決支持了勞動署，認為公權力主動促進賣淫違背了德國的價值理念。那么公權力將性工作合法化，并向其征稅，是否就符合德國的價值理念呢？在推動性工作全面合法化的人們看來，答案是肯定的。

1927年德國頒布的《抗擊性病法》規定，處于警察的監管下的賣淫是合法的。二戰后開始反思種族歧視災害的德國政府，似乎在工種平等方面也盡力做好。1953年制定的《反性病法》中，賣淫者被定義為“經常變換性交對象者”。這是一個不帶歧視的定義。不過性工作仍被認為“有害風俗”，在1981年7月的一份判決中，聯邦憲法法院確認賣淫是“不道德的”，“違反了社會準則”，不應像普通工作者那樣享有各種權益。

自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隨著民權運動的興起，性交易從權利的角度有了新的解釋：第一是性工作也是工作，妓女也是人，不應當受到歧視；第二是女人有身體自主權，可以決定自己跟一個男人睡還是多個男人睡，可以選擇身體用來服務于婚姻還是用來賺快錢。非法化只會讓性工作者處于嫖客、黑社會和制度的多重剝削中。

歐洲法院在2001年底的一次判決中認為，性工作是合法的自由職業，應該受到歐盟條約的保護。據此，德國憲法法院宣布取消性工作在德國的“不道德性”。2002年德國通過了性交易的法律，承認性交易是一種合法的商業行為，性工作者權益受到更多保障。

全面合法化導致了“繁榮娼盛”，德國一部名為《性——德國制造》的紀錄片，將首都柏林稱為“歐洲最大妓院”。德國境內大約有3000到3500所妓院，有大約40萬各性工作者，每天的消費者達120WA，每年交易額達145億歐元。似乎有必要澄清的一點是，在德國正常生活幾乎感覺不到性產業的騷擾。這部紀錄片想要探討的是，全面合法化是否實現了保護性工作者權益的承諾，它的答案是否定的。合法交易讓各種商業營銷都進入此行業，比如互相競價，價格低到不能承受。很多妓院還搞“一次交錢、多次消費”，類似于上海等地茶水店可以無限續杯的“暢飲”，或者不限次乘坐的地鐵月票，有妓女累到送醫院搶救。

2013年11月出版的德國婦女雜志《EMMA》，發起了禁妓的呼吁。雜志主編艾麗斯·史瓦澤也是一個女權運動者，出版過《賣淫：德國的丑聞》一書，認為出賣身體的行為嚴重違背人的尊嚴，違背男女平等原則，必須予以取締。該呼吁獲得了德國90位政界、學界、新聞界、文化界名人的響應。反對者的理由也很簡單，認為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禁妓只會將性工作者重新推向由黑社會控制的犯罪深淵。應該做的事是完善法律，讓性工作獲得真正的全面合法化，性工作者的權益得到更多的保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