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小鳥

岑舟

沒有一款游戲能夠像《Flappy Bird》這樣在游戲界引起如此巨大的爭議，以至于幾乎所有的游戲媒體從業者和玩家都卷入其中，像+巨大的漩渦，我們身處其中，卻不知所措。這個漩渦已經越來越大，涉及各個國家和民族，從華爾街的寫字樓到中國某個中學的教室里，人們都在談論著關于它的一切。

《Flappy Bird》操作非常簡便，只要不斷重復點觸屏幕，讓一蹦一蹦的像素鳥通過那些水管就可以了，然而難度非常高，玩起來非常自虐。

操作簡單和難度自虐這兩點正好迎合當下手游崛起后出現的廣大超輕度玩家的需求，這類玩家玩過的游戲并不多，但是習慣用手機玩一些簡單有趣的游戲，他們和以往任何一個玩家群體都不太相同，游戲對他們而言就是消遣，他們不會把游戲當做很重要的事情，更不會像資深玩家那樣去研究一些操作更復雜的游戲，這個群體人數如此廣大，從《憤怒的小鳥》和《切水果》一度火爆可見—斑，而《Flappy Bird》則不過是在重復此類神話的過往罷了。

《Flappy Bird》廣受歡迎的同時，山寨版游戲也不斷出現，也使得一些游戲媒體趁勢推出自虐游戲盤點榜單，更有趣的是，不斷有各路分析人士分析這款游戲的各個層面，這些分析人士大多以事后諸葛亮一樣的口吻大談這款游戲的成功之道，列出多條理由，并且認為這款游戲的成功有著必然性，似乎只要其他游戲研發者按照這一套邏輯就能開發出成功的游戲，重復這類神話。有些分析人士認為應該重點開發鳥類游戲，此外有人說玩家有強迫癥，藥不能停，還有把它比成跑步軟件當成就挑戰以及社交分享等諸多言論。

其實這款游戲能夠如此火爆有極大的偶然性，這款游戲從去年明就出現在蘋果的APP商店中，從未引起太大的關注，今年年初突然登頂APP商店北美區免費排行榜的第一名。

國外有關機構研究發現，最初這款游戲在國外某個很有影響力的論壇中引發了一些玩家的強烈關注，之后在一定范圍內得到了傳播，之后Facebook、Twitter、YouTube等社交工具的推波助瀾使得這款游戲成為當下最火爆的手游。

分析人士提出的強迫癥等言論都是陳詞濫調，無論是《俄羅斯方塊》還是《憤怒的小鳥》，都有人在游戲成功后寫出相關分析言論，也都提到了類似觀點，如果只要按照這些觀點去做游戲就能成功的話，那么游戲業也不會出現那么多的失敗案例了。

這也是批評《Flappy Bird》的人們經常談到的一點，即這款游戲的各方面表現都并不新鮮，鳥類有《憤怒的小鳥》珠玉在前，水管更是令人想起《超級馬里奧》。

游戲的玩法也并不算新穎，因為在flash游戲領域，類似玩法的游戲并不在少數，在《憤怒的小鳥》出現之前，類似的彈弓射擊玩法的flash游戲也并不罕見。

即便是在手游領域，類似玩法的游戲也出現過，就在這款游戲成功之后，在Twitter上，一位名為Kek的開發者即表示《Flappy Bird》山寨了其2011年開發的游戲《PiouPiou》，在Twitter上，1500X次轉發了這條言論。

很多資深玩家指責這款游戲是典型的無腦化浪潮下的又一產物，這些老玩家正是玩著一款又一款構思精良操作復雜的游戲如《最終幻想》系列或者是《英雄無敵》系列成長的。

《魔獸世界》也從一度的難度頗高變成了現在的平易近人姿態，由此引起老玩家不滿。大批玩家都可以上手的游戲基本上都會被老玩家嗤之以鼻。

玩家不再需要看紅藍綠色的生命魔法體力槽，不再需要冰火風雷的魔法相克，不再需要考慮遠程和肉盾的配置，只是，點，點，點，點，某種類型的高手和低手不再有藩籬，經驗不再有用，紅白機開始苦練20年的極客高手，可能不如一個手機新觸屏好，單純反復地在上下班地鐵上研究小鳥的呆萌姑娘。

這種厭惡和反對，就像當年的騎士厭惡弩一樣，一個新手可以輕松干掉受訓10年的爵士，這事顛倒了游戲規則。資深玩家們發動了猛烈的攻勢，在一切可以發聲的地方猛烈抨擊這款游戲。

新的規則正在確立，手游崛起帶來了大量的超輕度玩家，他們對傳統游戲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超輕度玩家不會去關注這款游戲是否有獨創性，更不會關心之前游戲領域是否有同類作品，他們只會關心社交網絡圈里面每天流傳的熱點，然后跟隨這類熱點，微信推出的第一款游戲《打飛機》的成功也有賴于此，至于游戲自身的品質則往往不是那么重要。

英語有個專門的詞匯形容這類快速火爆然后消逝的現象，即“Internet meme”，也就是“網絡迷因”，意指某個理念或信息迅速在互聯網用戶間傳播的現象。這樣的信息有點類似于“圈兒內笑話”，也就是只有大批互聯網用戶知曉的、最前沿的、引人關注的信息。網絡迷因通常以超鏈接的形式通過電郵、博客、社交網站還有即時信息等途徑傳播。

在傳統游戲業領域，一款游戲必須精雕細琢才能出現在玩家面前，而且就算是精心制作，也不一定能取得成功。然而現在無論是《憤怒的小鳥》還是《Flappy Bird》的火爆，無疑是在打破游戲業的既有規則，他們擔心長久下去，傳統游戲業會遭到毀滅性打擊，這類“粗制濫造”的游戲越來越多，對整個行業也是不利之事。

隨著爭論，《FlappyBird》在APP商店下架，安裝這款游戲的手機一度在某個購物網站上被炒到天價，游戲的開發者越南人阮哈東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他正在開發2代，不久就會上架，下架1代是因為諸多贊揚聲和批評聲使得他的生活發生了改變，受到了困擾。

阮哈東是獨立游戲制作人，關于這款游戲的開發歷程和他的心理變化，在他的Twitter賬號上都能看到，這款游戲甚至連內購都沒有（簡直就像是同一張卷同一分數錄取的高考），如果是EA或者Gameloft來開發這款游戲的話，可能就會出現花錢續命等內購選項了，當然像商業大公司開發這類難度奇高的自虐游戲可能性實在太小，因為市場風險太高。

游戲媒體編輯Nautilus說，這款游戲之所以能夠流行，游戲本身不會沒有任何可取之處，而他認為這款游戲的獨特價值正在于無論玩家是有意還是無心，在玩《FlappyBird》或者說試圖挑戰《F1appy Bird》的過程中，都會傾向于進入一種“凝而不發，松而不散”的狀態，玩家始終不能松懈，也不能急躁，在心態和節奏上完全沒有任何發泄機會。他認為這接近于修禪的境界。

這似乎是最為客觀而理性的一種觀點，在《超級馬里奧》中，如何沖刺跳躍到一個很小的平臺上，也是一個類似的狀態，由于馬里奧沖刺跳的慣性，玩家不能沖過頭，也不能沖刺太短，這種狀態在游戲中不過是點綴，小鳥們則是無數這類感受的極致刺激。

這正是常見的獨立游戲制作人的風格，在類似《FEZ》和《時空幻境》這樣的獨立游戲名作中，都體現出了作者強烈的個人傾向，即個性化和風格化，獨立游戲制作人開發這類游戲往往更多是為了滿足自身追求樂趣的成就感。

他們做出一個游戲來，想到的不是“賣不賣”，而是像測驗所有人，有時甚至只是自己“笨不笨”。他沒想到的是，除了成就感，這道題引來的是一波瘋狂的小鳥風潮。endprint